《晚若夕云》容意之

7、第七章

　　“逍哥哥，你心里不快活么？”于芙晚躺在树杈上，望着身边的覃逍，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覃逍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仰头看着有些暗下来的天空，道：“是啊，我心里不快活。”
　　“为什么？”于芙晚偏过头，目光有些闪烁。
　　覃逍并未留意她的神情，低声道：“丫头，若你想做一件事，凭你自己的力量没有办法做到，这时候有个人他可以帮你，可他却是你不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呢？”
　　于芙晚抿抿唇，没有马上回答。逍哥哥的抱负要恩公……不，要云王的帮助才能实现，而逍哥哥又不愿意去求助自己的仇人，所以才不快活吗？
　　“逍哥哥，你是不是很想很想做那件事呢？”
　　“是啊，很想很想，大概是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了。”覃逍低低一笑，却是分外无奈。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答应了萧云兮，他就要先清理朝堂，半年，对萧云兮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他不在乎什么时候可以为覃家平反，但心中又下意识地不愿顺着萧云兮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他任性了。
　　“总会有办法的，不找别人帮忙，逍哥哥也一定会有办法，不要不快活了好吗？”于芙晚握住覃逍的另一只手，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逍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覃逍怔了一怔，本想抽出手来，却突地一动都不想动，任由她握着。他只是笑了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恩，总会有办法的。”望着于芙晚坚定的眼神，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迅速的滋长着，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把他的心缠了个遍。
　　于芙晚就那么靠着他，安静得闭上了眼睛。一定要帮逍哥哥，她不想看到逍哥哥不快活，一点点不快活都不行，要看到逍哥哥笑，她最喜欢的逍哥哥，怎么能不快活呢？既然逍哥哥不愿低头，那就她去好了，毕竟那也是恩公，不会怎么为难她的吧？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坏人。不，不，他就是个坏人，他带人闯进逍哥哥的家，逍哥哥的爹娘才会死的，可是，她一定要去找他，一定要。
　　太阳渐渐西沉，覃逍轻轻地唤了几声“丫头”，却没有人应，偏头一看，她却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涡。
　　“这丫头……”覃逍无奈得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了屋里，仔细地揶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逍儿，你跟我来。”
　　覃逍点点头，又不放心地朝屋内看了看，这才跟在于清的身后离开了。
　　“义父，你找我有事？”覃逍抿着唇，望着烛光下更显瘦弱的老人，心中浮起一丝愧疚。
　　于清看他一眼，道：“再过两天就是科考，准备好了么？”
　　“恩。”覃逍顿了一顿，又开口道，“义父，我……”
　　“我知道你不愿应了他，你也不必解释什么，逍儿，我只要你记住，如果能进得了朝堂，万万不可意气用事，他既要求半年的时间，必定有他的道理。”于清语速很慢，似是句句千斤重，“逍儿，你……”
　　“我明白。”覃逍轻叹一口气，表情十分平静，“不管是不是应他，我不会轻易动他。”朝堂不安，所以萧云兮才要求半年时间么？这样说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以他的手段和狠心，不论谁做皇帝，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于清望着他，无奈得摇了摇头，道：“逍儿，其实你不必把什么恨都加到萧云兮身上……罢了，他也是个奇人哪。”如果逍儿能够看清楚一点，放下心中的执念，他们恐怕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是，他放不下。
　　“义父，我明白，国仇家恨，自然是先国后家，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萧云兮的身上，不仅背负着人命，更有我覃家的声誉和天理，我断然是不会放过他的。”覃逍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眼底却是寒意澹澹。
　　于清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义父，天色已经不早，早些歇息吧。”
　　“去吧。”于清面上似有倦色，挥了挥手，神情疲惫。
　　覃逍向他拘了一礼，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逍儿，千万不要失了本心。”
　　覃逍怔了一怔，默默地走入夜色之中。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却无端给人一种一碰就断的错觉。
　　“王爷，夜深了，怎么还不安歇？”
　　萧云兮抬头看了林凡一眼，道：“我大概还在等一个人，不用管我。”
　　“王爷在等那个少女？”林凡皱了皱眉，那女子到底有什么用处，值得王爷这样费心等待？
　　“大概是吧……不管什么人来，你都不要阻拦。”萧云兮一顿，瞥见林凡似是要反对的神色，又补充道，“没事，我再不会弄伤自己，放心吧。”
　　林凡张了张口，却只是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恩。”萧云兮应了一声，一手撑着额头，闭起眼小憩起来。
　　林凡替他点好熏香，又多点了一盏灯，这才退了出去。
　　一抹白影掠过墙头，迅速朝着亮着灯的那个房间略去。恩公既想要……利用她，必定是在等的。于芙晚抿着唇，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连门都没关上……于芙晚暗叹一口气，瞧见案后的男子似是已经睡着，他换下了昨日的青衫，如今只穿着中衣，连外衫都不着，披散的长发落在肩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容，静静地，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把门关上吧。”萧云兮低笑一声，放下手，向后靠在了梨木椅上。
　　于芙晚一怔，意识到自己竟是发起了呆，脸颊一红，转过身轻轻地关上了门。
　　“不介意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萧云兮看着她，声音温润如玉，指尖正是那支白玉发簪，“我从不相信两个人能有一模一样的相貌，更不相信一个人的演技可以好到这样的地步。”可以改变自己，或多或少都会有破绽，而那个红衣少女天真烂漫，眼前的白衣女子冷静坚毅，总是他也竟完全找不到一丝破绽，这不可能。
　　“恩公，早知道瞒不过你。”于芙晚苦笑一下，“恩公听说过……就好像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人，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互不干扰。如果愿意，也可以让对方晓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这……”她顿了一顿，笑道：“这或许听来不可思议，但就是这样了。”
　　萧云兮沉吟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明知道我要利用她，竟还叫她来找我？”既然是同一个身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可能不知道另一个她有多喜欢覃逍吧？
　　于芙晚只望着他，没有说话。灯光摇曳下，他的面容显得更加美丽，一如那次她醒来时所见到的那样，惊为天人。只是如今虽看上去精神好了些，却似乎更加苍白清瘦。这样一个男子……实在是像天上的仙人一样，而他，可以帮他。
　　“因为我想帮他。”于芙晚深吸一口气，道。
　　萧云兮微有讶异，只一瞬便掩了过去，笑道：“我利用她只是为了牵制那覃家后人，稍有不慎反倒适得其反，你想帮他，就更不该过来找我了。”
　　“但恩公可以帮到他。或许她在覃大哥身边，覃大哥可以安心，但她心思简单，躲不过那些算计，最后只会分了他的心。而如果她在恩公身边，恩公定会护她，覃大哥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说的很快，好像刻意逃避着什么似的，低垂着眼眸，投下一片阴影。是的，她来找恩公，并非是为了报恩，也不能说是为了保护“她”，而是，她想要帮覃大哥。
　　“我早该想到的。”萧云兮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样子，反倒显得轻松了许多，竟是真的聚精会神地把玩起手上的发簪来。
　　于芙晚抬起头来，犹豫一下，开口问道：“恩公，你会帮他吗？”
　　萧云兮并不回答她，只淡笑着站起身来，道：“你晓得这发簪有什么出处么？”他悠然地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含笑望着她。
　　于芙晚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这大概并不是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但此时看着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她不安和紧张，她不明白，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为什么她会这样压迫？
　　“和阿离的出自同一个玉器师傅的手，连式样，也是一模一样呢。”萧云兮伸手，将那玉簪别入她发中，哂道，“你是想入宫作秀女，还是到我这云王府中来？不管怎么样，我答应你，会护着你。”
　　于芙晚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将那玉簪拿下，刚伸出手来，就被萧云兮握在了手中。
　　“你自己选吧，宫里，还是我这里。”萧云兮浅浅地笑着，轻轻地抓着她的手，慢慢放回原处，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