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6、第六章

　　“二哥，昨晚我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你说呢？”萧云兮看他一眼，伸手拈了一颗点心放入口中，笑意盈盈。
　　萧离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早晨是被那些家伙吵醒，从云王府出去时还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坐到朝堂上才清醒过来，昨晚的事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莫不是二哥背他回来的？
　　萧云兮注意到萧离突变的脸色，无奈的一笑：“我哪有那闲工夫背你回来？少胡思乱想了。”
　　“是，二哥您身子金贵，我也受不起呀。”
　　“你……真是胡闹。”萧云兮微微摇头，“罢了，昨晚还多亏了林凡，不然我们还真要流浪街头了。”
　　“也对，我怎么把他忘了……这脑子可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萧离有意夸大语气，抬手苦恼地揉着眉心：“再过两天科考就要开始，今日朝上那群老不死的又在争谁做主考官，真是烦死人。”
　　萧云兮敛了敛眸，道：“可是车仇，闵政浩，徐银？”
　　“这三个老家伙，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真恨不得……”
　　“他们可是想让萧剡做了这个主考官？”
　　萧离怔了一怔，失笑道：“二哥，我真不晓得该把你当人还是当神了。”
　　“少给我戴高帽子。”萧云兮笑了笑，又拈了一颗点心，“他们不过是顽固些，你不必太在意，反倒是……”
　　“反倒是辛磊那只老狐狸和他的一窝小狐狸，我知道啦，二哥你也别太过忧心。”萧离语气轻快，带着明朗的笑意，“还老说我不让你逍遥，自个儿还不是忧心这忧心那的，可冤枉我了。”
　　“是，是我自己找苦吃，冤枉你了。”萧云兮语气颇为无奈，“我猜辛磊推荐的主考官是我吧。”
　　“这都被你猜到了？二哥，真是……”
　　萧云兮苦笑一声，道：“你呢？推了？”
　　“那是自然，这事情多累啊，我哪里舍得让二哥操劳。”萧离话虽这么说着，却笑得十分狡黠。
　　“又骗我。”萧云兮并不恼怒，犹带着无可奈何的淡淡笑容，“其实你该把圣旨带来的，万一我日后又反悔，你可去哪里找这样合适的主考官？”
　　“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二哥。”萧离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方圣旨来，朗声道：“云王接旨。”
　　萧云兮一怔，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真是胡闹。”但他还是拂衣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王素善书，天资聪颖，为人清正，特委之以科考重任，钦此。”
　　“臣接旨。”萧云兮从他手中接过圣旨，随手就塞进了袖中，向着萧离会心一笑：“阿离，谢了。”
　　“二哥说什么呢。”萧离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轻咳了两声。
　　萧云兮并不说穿，只笑着道：“没什么，我确实该好好谢谢你，送你一个百年难遇的人才，如何？”
　　“二哥指那覃家后人？”萧离略略皱眉，话语中透着隐隐地担忧。那个看来不是什么软弱好欺负的人，二哥不是又牺牲了什么东西做筹码来让他辅佐他吧？若是这样，他宁可不要。
　　萧云兮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悠然道：“莫要担心，我并没有允诺他什么，不过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进入朝堂罢了，不过半年工夫，我又何苦让自己不安生？”
　　“二哥……”萧离眼眶一热，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二哥总是这样，表面看来一副云淡风轻的逍遥模样，却总在背后替他操心，他又有什么时候是真的“安生”的呢？
　　“看看你，真是不知羞。”萧云兮笑着在他肩上擂了一拳，眼底却闪过一抹忧色。他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日已渐西，今日……是不会来了么？
　　萧离瞥见他唇角莫测的笑意，稍有不解，问道：“二哥，你在等人？”
　　“恩，或许吧。”萧云兮点了点头，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她会来的。只是来了以后呢？要利用她，心里还真是不太好受呢。不过，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比阿离更重要呢？
　　“这我可想知道了，让二哥等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萧离笑着凑到他身边，几分孩子气地道，“莫非是二哥的心上人？”
　　“你几时见过我有心上人了？”萧云兮轻叹一口气，“不过确实是个女子。”
　　萧离正想接着取笑他，却被林凡微冷的声音打断了：“王爷，有个女子要见您，她……”
　　“带她过来。”萧云兮微微扬声，又转向萧离，低声道：“阿离，委屈你了。”
　　“好好，我这就躲开。”萧离抬起手，边说边后退，“二哥有了女子便嫌弃我了，真真是叫人心寒。”
　　萧云兮回头想说他几句，却发现早已没有了踪影，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倚在亭边，又是一副闲散悠懒的样子，闭目凝神。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吗？”
　　“喂，你回答我呀，怎么还没到？”
　　“难不成你是哑巴吗？可你刚才明明还说话了。你说句话嘛！”
　　林凡面上没有一丝不耐的表情，只冷冷地瞟她一眼，道：“闭嘴。”王爷为何要见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又怎么会有王爷的白玉簪？昨晚他是不是不该由着王爷一个人……
　　于芙晚扁了扁嘴，没有再说什么。“她”说是恩公给了“她”这支白玉簪，让“她”要寻恩公时就来云王府找他。早晨她听到逍哥哥和爹爹吼得很大声，也明白了是什么事，便想找恩公帮忙，可是恩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云王府里？如果逍哥哥晓得她来云王府，一定会生气地。
　　“王爷，人已带来，属下告退。”
　　萧云兮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入目处是一片火红。
　　“恩公你……你是王爷？”于芙晚震动异常，几乎不敢相信，这，这怎么可能？
　　“是。”萧云兮依旧慵懒的靠在亭栏上，望着她的眼中漾着几分兴味。他将簪子给了她，如今却出现在她手中，实在有趣，有趣。
　　“那——那——你是云王？”于芙晚咬着嘴唇，小脸顿时苍白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的恩公，竟然会是逍哥哥的仇人？而“她”，“她”，一点都没有告诉她！“她”还让她来找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中焦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萧云兮只觉得有些好笑，来找他竟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反问道：“在云王府的不是云王，又该是谁？”
　　“你……你真是云王……”于芙晚的泪珠瞬时就从脸颊上滚落，她伸出手胡乱的抹了抹脸，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还拿着那支白玉簪，忙甩手一扔，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
　　玉簪在空中划过一段圆滑的曲线，却没有落地，而是被林凡稳稳的抓在手中。
　　“让她走。”见林凡要出手阻拦，萧云兮摇摇头，站直了身子。
　　林凡望着那鲜红的颜色从墙头越过消失不见，神色复杂。寻思良久，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恭恭敬敬地将那支白玉簪交给了萧云兮。
　　“你去吧，过些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林凡稍稍一怔，随即意识到王爷这是在解释，向来冷静的面容一动，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萧云兮坐回亭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簪，一边道：“再不出来，我可什么都不会说了。”
　　“二哥，你总是这样不让着我。”萧离笑着走进亭中，“原来连信物都送出去了。”
　　“又胡说了。”萧云兮叹口气，目光中似是有几分忧心。
　　“二哥，你到底想做什么？”萧离冷了语气，又觉得不妥，紧紧地皱着眉，有些苦恼地道：“那个女子不是我们昨天见着的那个吗？二哥你……”
　　“是，我是想那样。”萧云兮目光坦然，微微一笑。
　　“阿离，他并不是会随便妥协的人，他进了朝中，大有可能会先查覃家的事，正中了辛磊的下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子对他有多重要，但我看出来了。”
　　“看你那样子，阿离，我保证不会伤到自己，恩？”
　　萧离哼了一声，明显不信的样子：“二哥，当年你也向我允诺绝不会伤到自己，可结果呢？再信你这种承诺，我便真成了个傻子了。”
　　“阿离……”萧云兮一怔，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哥，你老是为了我什么也不顾，我不乐意这样，你明白吗？除去了辛磊又怎样，有了天下又怎样，高枕无忧又怎样？假如因为这样失去了二哥，我宁可什么也不要。二哥，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阿离……”萧云兮又是一怔，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我明白了。”可是，我却无法放手不管。我不愿在地下依旧不得安宁……阿离，二哥真的，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