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44、第四十四章

　　皇上盛宠新来的那个病怏怏的男宠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传开了，虽未给他什么头衔官职，却把景致最好的浅碧宫给他居住，还一连五日留宿浅碧宫，日日三次亲自送药，着实叫人嫉妒。
　　第六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于是，上官映烯住的逍遥殿中便集聚了五个人。
　　“上官公子，您便一点都不着急么？”上官映烯与其他几人不同，他在朝中并无官职，但深受皇上宠爱，其他人便都称他一声“上官公子”，以示尊敬。
　　上官映烯一袭玄色锦袍，袖口与领口各有一条约一寸宽的金色镶边，更衬得人丰神玉貌，风度不凡。他看了众人一圈，微微一笑。没想到这萧云兮这么触众怒，居然所有的面首都过来了？不过，看有些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概是被拉来造势的。
　　见上官映烯不说话，方才问话的那个人又道：“上官公子，皇上过去可从未有过连着五日都留宿一处的时候，我们都十分担心，公子为何不去看看？”
　　“看他做什么？”上官映烯抿了口茶，面色清冷，“我没兴趣。”
　　那人一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外一个人拦住：“方述，上官公子无意干预，你便少说两句吧。”
　　“可是……”方述怔了怔，叹了口气，却真的没再说话。
　　“上官公子，今日是我等鲁莽了，还望您不要见怪才是。”那拦住方述的人向上官映烯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敬，“方述也只是担忧皇上龙体，毕竟……我等这就告退。”
　　“等等。”上官映烯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为有趣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裴大人连皇上龙体安危都搬出来了，我再不去瞧瞧可就过意不去了。”他顿了一顿，慢慢地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衣襟，这才又道：“走吧，去看看，是谁让皇上这么难舍难分。”
　　他起身以后，其他五个人便依次跟在他后面。主管兵部的裴衍，主管户部的方述，监察御史凌优，主管刑部的管伯枢和主管礼部的陆畅，几个人神态各异，除了方述面有怒色，都是神色平静，管伯枢和陆畅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走在最前面的上官映烯却是一脸悠然，早就听闻萧云兮是个奇人，今日大概能稍稍领教一番了。
　　六人到浅碧宫时，萧云兮正在榻上小憩，长发披散，披着一件青衫，衣襟大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神情悠然散漫，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
　　“云兄，叨扰了。”
　　萧云兮轻笑一声，缓缓睁眼。在看到这么多人之后微微一怔，随即道：“上官兄客气了。”这大概就是宫中的男宠们了，全部聚在这里更显得一个个绝世无双，真叫人感叹呢。
　　“云兄这几日身子可好些了？”上官映烯说着径自坐下，另外五人也都依次坐下。
　　萧云兮淡淡的一笑，道：“有瑶儿悉心照料，自是好些了。”
　　听的他唤了洛风瑶的闺名，除了上官映烯外，五人俱是神色一变，方述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大胆！皇上的闺名也是你叫得的？”他原本心中就有怒气，此时控制不住，面色微微涨红，却依旧不减风采，别有一番气韵。虽然心中也明白皇上必然是准了的，却也更加生气，看他相貌并不比他们出色多少，更是比不上上官映烯，为何如此猖狂？
　　萧云兮微微扬眉，悠然道：“原来是叫不得的？瑶儿竟没说过呢。”他目光无意之间瞟到了方述用来束发的发簪，顿了顿，又道，“这位兄台，拿别人的东西来示威，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方述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头长发便散了开来，一定神，那支白玉簪已到了萧云兮手上，而他却又安稳的躺回了榻上。
　　“方述，站住。”上官映烯见他要上前，淡淡地出声制止。
　　方述顿了一顿，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停住了。这个人速度如此之快，武功定然不弱，再看他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哪里看得出有病的样子？皇上竟还每日三次亲自送药……
　　“云兄好身手，只是你身体尚还虚弱，还是少动武的好。”
　　萧云兮轻咳两声，笑道：“云兮鲁莽了。”
　　上官映烯看一眼他手中的玉簪，不由得一怔。方才倒没注意，这不是云王的陪葬么？回来时将它给了皇上，如今怎么会在方述手里？莫不是……
　　“这支簪子是皇上赏赐的，你拿了作甚？”方述怒气正盛，自然出言不善，“莫不是皇上从未赐过你什么，心中嫉妒了？看你这儿连个宫女都不见一个，倒真是冷清呢。”
　　“恩？”萧云兮忍不住抿唇一笑，“多谢兄台关心，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簪子我已送给爱妻，兄台强留着实在不好，便交还与我罢。”
　　“爱妻？真是笑话！皇上几时……”
　　萧云兮眨了眨眼，颇为好笑地道：“云兮的爱妻并非瑶儿，兄台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这下连上官映烯都是脸色微变，他这是故意要惹怒众人？他倒有些不明白了，这又是为什么？
　　“你，你……”方述脸色更红，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道：“不知云……公子所言何意？”
　　萧云兮微微一笑，将那白玉簪随意地在手中把玩，悠然道：“云兮并无他意。”晚晚倒也真舍得，将这玉簪作为陪葬品放进棺材里了？不过这样一来，对覃逍的刺激可就更大了呢，他的晚晚真是聪明又狠心啊。
　　“那……不知云公子的爱妻是否已不在人世？”
　　“兄台说笑了，云兮的爱妻自然好好地活在世上，不知兄台所言何意哪？”
　　裴衍怔住，竟也一时无话可说。这算是什么？这个人，竟然已有妻子，还尚在人世，听他口气，似乎与妻子感情很好，可他如今却人在宫中，颇为受宠，他实在不明白了。
　　“你既有爱妻，更该保重身体才是，像这般接连五日……真叫人担忧呢。”方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气，笑着开口，“你倒也罢了，皇上龙体若稍有不恙，你可担当得起？”
　　萧云兮看他一眼，语调有些漫不经心：“这话兄台该去和瑶儿说才是。”话音未落，他眉头一蹙，掩着口忍不住一阵轻咳，这副身子到底还是太虚了……
　　“既然如此，今日便不再打扰了，云兄还请好生休养。”上官映烯说着起身离去，没再回头。
　　方述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他离开，也只好住了嘴，几人又如来时一样，跟在上官映烯身后离开，倒没有谁再留下来，只是管伯枢和陆畅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似乎颇为感兴趣。
　　萧云兮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笑道：“怎样，这戏看的可还满意？”
　　洛风瑶端着药从帷幔后走出来，将药放下，伸手扯过他的手，果然看到袖口处有些许暗红，不由得撇了撇嘴：“这支簪子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萧云兮一笑：“拿我的东西当做赏赐，你这皇帝未免也太穷了些。”
　　洛风瑶放下他的手，指了指那碗药：“喝了。”
　　萧云兮怔了怔，听话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竟然一点都不苦呢。他放下碗，不禁一笑：“你果然是故意的。”
　　“知道你怕苦，我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这簪子，阿离有一支式样一模一样的。”萧云兮顿了顿，“方才说的，是有意气他们的。”
　　洛风瑶眉头一挑：“哟，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可真是难得呢。”
　　“算是吧。”萧云兮浅浅一笑，语调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原本倒还不觉得什么，今日才发现你老是呆在这里，实在是辜负了大好春光呢。”
　　洛风瑶美眸半眯，问道：“你这是担心自己的身子，还是担心我的身子？”
　　萧云兮耸了耸肩，抿唇一笑：“我是担心他们的身子。”
　　洛风瑶一窒，咬了咬牙：“那好，我今日便去方述那里。”
　　“瑶儿可要保重龙体哪。”萧云兮轻笑出声，看着洛风瑶气急地甩袖而去，眼中漾着轻快地笑意，真是有趣呢。只是，晚晚……还要更有趣些。

　　于芙晚赤着脚站在窗前，神思有些游离。云兮，其实你要很久才会回来吧？她早就知道了呢。一个月，不过是说着来安慰自己的罢了。只是，到底要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现在身体好些了么？手还是那么冷么？还会吐血么？只要他好，不管要她等上多少年，她都是甘愿的。
　　“于姑娘，该吃饭了。”
　　于芙晚转过身，望着桌上虽清淡却十分精致的食物，淡淡的一笑：“知道了，我这就吃，你先下去吧。”覃大哥……真的对不起，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