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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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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芙晚一袭白衣,长发飘飞,抱着膝坐在地上,神色平静,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安静的仿佛睡着了。
覃逍走进房中,便又看到她光着脚就这么坐着,眉头一皱,轻轻地把她抱到床上,柔声道:“芙儿,虽说初夏不再那么冷,多少也该注意些,生了病就不好了,恩?”
于芙晚任由他抱着,刚一沾到床又立刻双手抱膝,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
覃逍坐在她身边,眉间褶皱更深:“芙儿,他不会再出现了。”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一直都不愿承认。但现在,他终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没办法了……
于芙晚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依旧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覃逍看着她,见她额前有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想抬手替她拂去,手刚伸到一半却僵在空中,又慢慢收了回去,轻笑道:“今日他出殡,芙儿不去送送么?”
于芙晚一怔,眼中有痛楚闪过,抿了抿唇,却还是不肯说话。
覃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如果芙儿不去送,他走的可会不安心的。”
“他没死。”于芙晚唇动了动,三天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终于说话了呢……覃逍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竟然要用这样的办法才能让她开口说话么?最初的芙儿,天真可爱的丫头,深沉冷静的她,全部都离他而去了。辛磊身败名裂,萧云兮也已经不在,当初陷害覃家的人尽数受到惩罚,覃家终于沉冤昭雪,可是——这以后呢?在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回首,才蓦然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孑然一身,真是可悲啊……
“他死了,今日出殡,皇上亲自相送,北川已举国哀悼了三天,芙儿,你还要装作不知道么?”
“他没死,他会回来,他答应过我。”于芙晚语气平静,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覃逍深吸几口气,缓解一下心中的苦涩,冷然道:“他真的死了,很快就要被埋到地下,不用几年便化作一堆白骨,他不会再回来了!芙儿,你醒醒吧!”
“他没有!没有!没有!”于芙晚一下子躲到墙角,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什么也不要说了!他没死!他会回来的,不会太久……他一定会回来的!”
覃逍一下子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沉声道:“芙儿,冷静点,他死了。”
“死了……”于芙晚好像又变回了人偶,无神地呢喃着,“怎么可能呢……”
“芙儿,你也看到了,他真的死了,你亲眼看到了他的尸首。”
“他的尸首……”于芙晚讷讷的抬眼望着他,目光陡然一变,“是你……是你杀了他!你……”她顿了一顿,方才停住的眼泪又不停的流下来,“覃大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覃逍一怔,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心里好像突然被刺穿了千万个窟窿,向外不断地汩汩地冒出血来。不会伤害他……可是在他的心里,他从未伤害过萧云兮,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欠他的。可是芙儿,显然不这么想。他竟然没办法坦然的面对她的指责呢,是心虚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哭过一场,她好像放下了什么,不再是先前没有生气的人偶样子,但那双眼中却透着分明的防备与敌意,深深地刺痛了他。
“芙儿……这是他欠我的。”覃逍垂下眸,有些无奈地一笑,“我没有伤害他啊。”
“他欠你的?”于芙晚怔怔地重复一遍,“覃大哥,你还是不明白,就算云兮不带人闯进覃家,也会是别人,想要覃家的人是辛磊,这不是云兮的错啊……而且,是他救了芸儿,他救了你妹妹!”
覃逍呆住了。救了芸儿……是啊,他又何尝不明白,萧云兮并非罪魁祸首,正如义父所说,他不该一直把萧云兮当成仇人,可是,他心中却始终不能接受,他口口声声告诉自己,覃逍还是覃逍,他没有变,可事实上——他还是变了。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可怕?
“芙儿,你会怪我么?”覃逍颓然垂下手,笑的苦涩。
于芙晚摇摇头,低声道:“覃大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真的不去送送他?”覃逍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于芙晚又恢复了双手抱膝的姿势,喃喃道:“我不去,他会回来的。”
望着覃逍孤寂的背影,于芙晚咬了咬唇,对不起,覃大哥,在云兮和你之间,我只能选择伤害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云王的棺木浩浩荡荡的送出城去,棺木中躺着的人却已经和萧离一起回到了宫中。
“皇上便这么中途离开,便不怕那覃逍听闻后起疑么?”
萧离笑了笑:“如果我……如果朕真的一直在那里看着棺木入土,才会叫人生疑呢。”他顿了顿,显得有些无奈,“看着你这张脸,朕还真有些改不过口来。”
“请皇上见谅,在下实在不便以真面目相见。”上官映烯低下头,声音听来十分恭敬。
萧离微微一怔,笑道:“你帮了二哥,也帮了朕,该是朕谢你才是,何来见谅一说?”
“真正帮了云王的是皇上,若不是皇上,在下也无法这么轻易就从棺木中跑出来。皇上的确是足智多谋,实乃北川百姓之福。”上官映烯依旧低着头,说话四面兼顾,滴水不漏。
“哈哈……朕总算是明白贵国皇帝为何派你担此重任了,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皇上过奖,在下实在不敢当。”
萧离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有机会,朕倒真想和你交个朋友。”
“在下不敢,皇上隆恩,在下实在深感惶恐。”
“罢了,二哥此时也差不多到了西遥了吧?”萧离敛住笑容,倒也很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上官映烯站直身体,后退一步,毕恭毕敬的向他拘了一礼:“皇上请放心,我皇必然保证云王安全到达西遥,绝无半点损伤。”
“二哥一生都不快活,此时终于有了一个了结,朕也心安了。”这次离开,身为云王的萧云兮已经不在,二哥今后必然自由许多,他心中自觉对二哥的愧疚也轻了许多。
“皇上与云王兄弟情深,在下很是钦佩,帝王之家有这等兄弟情分,实在少见。”
萧离微微一笑,淡淡道:“见笑了……二哥的身子,不知贵国皇帝有何计较?”
“自当无恙。”上官映烯说着又拘了一礼,“宫中不宜久留,在下这便起身赶回西遥复命去了。”
“去吧,替朕像二哥问好。”萧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自当无恙么……这样便好。二哥的身子,北川无人可医,如果真的能在西遥痊愈,便是以后再也不会来,他也了无遗憾了。
“帝登位八月不足,云王兮病日笃,药石无力,于六月初六病逝于云王府中,卒年仅二十有六。帝甚悲。举国哀悼三日。帝躬亲送棺木至城外,终不忍,含泪返京。翌日,右相覃逍自省期满,聚群臣宽慰帝,帝曰:‘朕素与二哥交心,今二哥舍朕而去,朕胡不悲?’令宫中一月禁喜乐。遂罢朝。”
洛风瑶端着药走进萧云兮的寝宫,果然又看见他衣衫单薄,负手立于窗前,兀自看天看得出神。这个人,愈发清净了起来,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像一座雕像。
许是闻到了药味,萧云兮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哂道:“瑶儿你每日三次送药前来,宫中盛传我颇为得宠,真真叫人烦恼呢。”
“你以为我想?只要你不想着法子要把药倒掉,我便不来。”
萧云兮扬了扬眉,道:“这药实在太苦,也怨不得我。”
“也好,若你想再过个十年八年的好去见你的心上人,便倒掉吧。”洛风瑶斜眼睨着他,见他微怔之后还是将药全部喝下,忍不住哼了一声,“你这人还真是虚伪的很呢。”
“我也甚是好奇,你这宫中,且不说别人,但是那上官映烯便是人间绝色,又文武双全,智谋过人,你还老往我这虚伪的人这里跑什么?”萧云兮将药碗搁在桌上,语调散漫。
“怎么,才得宠没几日就想失宠了?当心被宫里的人欺负哪。”
萧云兮忍不住“扑哧”一笑:“大男人们的争风吃醋?当真有趣呢。”
“有趣便玩玩罢,你可不像是个能闲的下来的人。”洛风瑶眨了眨眼,笑的狡黠。
“想看戏?”萧云兮浅笑吟吟,“行啊,不过我可不免费演戏,只要这药不那么苦,瑶儿你一定看的高兴。”
“行啊。”洛风瑶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她顿了一顿,又道,“这浅碧宫住着甚是舒坦,今日便在这里留宿吧。”
萧云兮只笑不语,倒也没有反对。是啊,日子太过无聊也不好呢,就陪他们玩玩也好,省的把自己给闷出了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