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42、第四十二章

　　萧云兮懒散的坐在梨木椅中，看着独自一个人的覃逍，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真是叫人没想到呢。”
　　“我也没想到，云王。”覃逍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圣旨这种东西我也不假意拿出来了，你自己结束罢，病重的云王就这么去了，也很正常呢。”
　　“是呢。不过本王倒是很好奇……右相为什么不以牙还牙呢？”将圣旨公布，自然会有很多人落井下石，让他也同样身败名裂，这也是他为自己想到的结局，现在居然会不一样呢。萧云兮，也有失算的时候么？
　　覃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昨晚我答应了芙儿，不会伤害你，所以，虽然很想让你也尝一尝那样的滋味……云王，你抓对了一个人的心。”其实，他救了芸儿，对他而言，就不能再肆意伤害了呢。或许义父说的对，萧云兮从来就不是他的仇人，而他真正的仇人，已经死在了断头台上。可是，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对他的恨意，以一个他不愿意去面对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萧云兮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探过身子端过托盘里的酒杯，偏过头看着他，问道：“这东西……会痛么？”
　　覃逍怔了一怔，随即道：“会，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萧云兮眨了眨眼，轻轻地晃了晃杯中的酒：“这样啊……大概会死的很难看呢。”
　　“云王也会在意这个么？到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几根白骨罢了。”
　　萧云兮弯唇一笑，声音如玉石般温润柔和：“是啊，正因为这样，才要死得好看些。不然，怎么能显出活着的不同呢？”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如果血太多的话，还要麻烦右相处理一下了。”说罢，他又是一笑，仰头，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覃逍站在一旁，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七窍流血。这家伙，竟然连死的时候都这么平静么？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呢。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心中竟有些微的不舒服。他就这么死了吗？为什么呢……就算他毁约，以他的能力，利用完了再抛弃，不是也很容易么？
　　覃逍抬手揉了揉额角，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倏地愣住了。
　　于芙晚安静的靠在门边，倾城的容颜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芙儿？”覃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于芙晚偏过身子躲开他，慢慢地走到萧云兮面前，抬起手抚向他的面颊，喃喃的开口：“他只是睡着了吧？就像以前一样，总是在椅子上就安静的睡着了。”
　　“芙儿……”覃逍怔在原地，叹了口气，还是举步向于芙晚走去，“他……”
　　“覃大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覃逍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平静地拔出他的剑，轻轻地对他说：“覃大哥，如果我们再不见该有多好。”心，突然痛起来。
　　“他会醒过来的吧？云兮他，会醒过来的吧？”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滑过，于芙晚笑的温和，“他说过的，让我等他。所以，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吧？”
　　覃逍只觉得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她哭，她闹，也许，他还没有这么心痛。可是她却这么安静……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于芙晚慢慢俯下身，在萧云兮眼角轻轻印上一吻，半蹲下身子抱着他的脖颈，脸颊慢慢地蹭上他的脸颊，温柔的摩擦。
　　覃逍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芙儿，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不，他会醒过来的。他答应过我的，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呢？”
　　“他不会了，他死了！”覃逍忍不住按住了她的肩膀，“芙儿，他死了！”
　　于芙晚抬起头来，平静得看着他，缓缓道：“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他只是睡着了。”
　　覃逍闭了闭眼，不忍心摇她晃她打她，只好伸手点了她的穴道。见她安然的睡了过去，他叹了口气，将她横抱起，慢慢地走了出去。
　　芙儿，我们之间，真的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是啊，那双曾经只有他的眼睛里，如今映出的，只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也许，从他那一剑刺出开始，他们之间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再也无法改变。

　　马车一路疾驰，洛风瑶掀开车帘，入目处是一片飘扬的白幡，她怔了一怔，放下手，向着闭眼假寐的萧云兮道：“云王病逝，举国哀悼呢。”
　　萧云兮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是么？看来我的面子真是不小。”
　　“没想到你竟然连她一起利用了，还真是没人性呢。”
　　“是啊……利用了不少呢。”先是让晚晚向覃逍讨一个承诺，“不要伤害他”，对覃逍而言，所能做的大概最多只是让他安静地去，不用承受身败名裂的结果吧？然后，用晚晚扰乱覃逍的心智，让他没有心思去想一些无法弥补的缺漏——假死药要发挥作用，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萧云兮”必须要拖这么久，难保不引起覃逍的怀疑。而覃逍对阿离的反应，也需要晚晚来干扰。最后，用“萧云兮”死后晚晚的伤心让覃逍明白，晚晚的心里，如今只有他一个，现在，他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一半。
　　洛风瑶轻笑一声：“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你这么利用她，会不会生气呢？”
　　萧云兮缓缓睁开了眼，笑意更甚：“我想——她是知道的吧。”晚晚一直很聪明，不会觉察不到，就算之前真的没意识到，在他提醒她要难过之后也该明白了。虽然有些厌倦了无所不用其极的自己，但既然有了无法割舍的东西，再怎么厌倦他也要得到。
　　“哦？那可真要恭喜你了，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心上人。”洛风瑶笑了笑，又道，“但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现在你可是我的主子，你说什么，我自然不敢不从。”
　　“既然你早有把握不会身败名裂，当初为何还要用这样的理由不接受她呢？”
　　萧云兮浅浅一笑，沉默了一会儿，温和的开口道：“这个么……大概是因为不愿承认吧。”他一向云淡风轻，除了阿离和芸儿，不曾对谁真正上过心，是以到真的发现自己动了心，实在是有点不想去承认，所以，哪怕是个不成立的理由，他也要用来搪塞。
　　“原来是这样……”洛风瑶静静地看着他，释然一笑，“那么后来呢？你可是又承认了，是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心里的悸动实在是难以压制了？”
　　萧云兮怔了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认输了。既然没有办法再逃避，那么就去面对吧，我可不是个胆小鬼呢。”
　　“终于明白了。”洛风瑶垂下眸，低低的应了一声。罢了罢了，反正也没有办法真正的得到他，他心里是不是有心爱的人，也没多大区别吧。当初那个有些孩子气的玩笑般的条件，现在想想，简直就是有些自讨苦吃呢，爱的越深，便痛得越深吧？
　　萧云兮看着她，突地笑出了声：“怎么，在担心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
　　洛风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瞪他一眼：“你是在怀疑自己的安排么？”
　　“不，我在怀疑你的药效。万一他醒的太早可不好受呢。”
　　“你！”洛风瑶气急，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平静下来，“萧云兮。”
　　萧云兮微微一怔，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恩？”
　　“对你而言，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洛风瑶盯着他，眼中现出了些微的迷茫，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脆弱，“告诉我吧。”
　　萧云兮眨了眨眼，熟悉的浅笑又慢慢回到嘴角：“大概——是朋友罢。”在他眼中，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人，晚晚和阿离，是无法割舍的存在，而林凡和她——是朋友罢。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去伤害的人。因为他的世界，太寂寞了。
　　“是这样……”洛风瑶喃喃了一句，随即一笑，“那么，今后的药里，再多放二两黄连吧。”瞥见萧云兮陡变的脸色，她笑的更加灿烂，“如果你说你爱我，我就帮你加蜂蜜，怎么样？”
　　萧云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径自睡他的觉去了。
　　洛风瑶支着头看着他，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苦涩。朋友……其实也不错啊。

　　覃逍跨进右相府，门口立刻就有人守住。他垂下眸，自觉有些好笑。回府自省三日，他原本以为会有更重的责罚呢，皇上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仁慈”啊。
　　只是……想到于芙晚，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她醒过来开始，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萧云兮对她……真的是这样重要的存在么？重要到失去他，就好像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