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41、第四十一章

　　“阿离，如果不告诉你的话，你会生我的气罢？”萧云兮偏过头，嘴角含笑，目光却深邃无边。
　　萧离怔了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会的，既然是二哥的决定……”
　　萧云兮笑了笑，伸手轻轻捶在他肩上：“真是越来越傻了。”
　　“可是，没有那个如果，二哥没有瞒着我，更没有选择欺骗。”萧离也一拳回敬过去，微微一笑。
　　“是啊。”萧云兮收回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说过，赐婚那件事，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
　　“啊？二哥有说过？可是……最后第二次是什么呢？”
　　萧云兮摇摇头，弯唇一笑：“不告诉你。”那其实，也不算是欺骗吧？虽然是有意将阿离……但他是真心希望可以和他一醉方休呢，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萧离怔了怔，有些犹豫的开口：“二哥……你会回来吧？”
　　“唔，这我可说不准，或许不会，或许会罢。”萧云兮眨了眨眼，“怎么，舍不得我？”
　　“二哥有了心上人便不管我了，哪里还会舍不得你，岂不是自讨苦吃么？”萧离顿了一顿，语气一转，“只是二哥走了以后，就再没有人和我开玩笑了呢，老是被‘皇上万岁’地叫，不老也会变老了。”
　　萧云兮“扑哧”一笑：“阿离，又胡闹了。”
　　“二哥，其实当初给你那方空白圣旨，是想让你用来娶老婆的呢。”萧离凑到萧云兮耳边，声音里微微带着些揶揄，“没想到二哥居然不领情。”用来——给自己挖坟墓了呢。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二哥能好好的，什么都不重要，哪怕真的是再也不回来，只要知道二哥很好，也就已经足够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萧云兮扬了扬眉，“该去践行我和芸儿的赌约了。”
　　萧离一怔：“二哥……不是弹唱一曲么？这时候，林凡才刚去接芸儿吧？”
　　“就当是我送给芸儿的贺礼好了。”萧云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哎呀，想来我也真是小气，竟然真的一份礼都没送呢，不知道将来他们会不会以牙还牙呢。”
　　萧离不禁失笑：“原来二哥已经想着娶妻的事了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呢。”
　　萧云兮一顿，难得十分正经地点了点头：“恩，会的。”
　　于芙晚一直托着腮看着帷幔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脑中却闪过方才覃逍的面孔。覃大哥那样的神情……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平静，可她却从里面看到了害怕和……深深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神情？明明已经错过了，为什么还要有那样的神情呢？她使劲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和覃大哥的一切都过去了，她的现在和将来，只有云兮。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于芙晚一怔，云兮已经开始唱了呢。这样完全不一样的声音——有些空灵，有些飘渺，明明感觉到四周都是他，一伸手，却是什么都抓不到。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叫人很难不沉醉其中呢。
　　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大概是新郎迎着新娘快到了吧？于芙晚怔神想了一会儿，又完全沉浸在几乎完美的琴歌和鸣中。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瞻彼淇奥，绿竹如簧，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于芙晚撑着头，目光一直胶着在弹着琴的俊雅男子身上。只是这样看着他，也觉得很安心。云兮他，就是这样的人呢，好像在他身边，不管有多么不安都会轻而易举地被抚平一样，不管怎么样。
　　“礼成，送入洞房！”
　　琴声戛然而止。于芙晚猛然间回过神来，已经——结束了啊？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呢。瞥见萧云兮离开，她一怔，也悄悄的跟了出去。
　　“晚晚，怎么出来了？不饿么？”
　　于芙晚扁了扁嘴，一头扎进他怀里：“云兮，我好想你。”
　　萧云兮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别急，大概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晚晚，虽说死的是云王，不是萧云兮，但是……”
　　“我知道，我会很难过的。”于芙晚闷在他怀中，声音有些涩涩的，“云兮，不会太久的对不对？你答应了我的，可不能骗我，不然我，我会生气的。”
　　生气？萧云兮扬了扬眉，笑道：“那么晚晚，你的‘不会太久’是多久呢？”
　　于芙晚想了想，应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恩？”萧云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眨了眨眼，“好啦，我该走了。”他将于芙晚抱着他的手臂轻轻移开，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原来晚晚心中的“不会太久”这样短，看来她是注定要生气了呢。
　　于芙晚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回到宴席中去。
　　萧云兮转过几个弯，便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一样的绝美容貌，一样的淡雅青衫，一样的飘逸长发，甚至连嘴角的笑容也是一样的。
　　“果然很有天赋呢。”从他身边错身而过时，萧云兮轻声道。
　　“她在等你。”同样温润的声音响起，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云兮耸了耸肩，走出宫门，果然看见了一辆马车，还真是光明正大呢。
　　“皇上，烦扰您亲自来接，云兮真是惶恐呢。”
　　洛风瑶抬眼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听你叫‘皇上’，真真比叫‘瑶瑶’更叫我折寿啊。”
　　“哦？是么？云兮还在想，是不是该自称‘臣妾’更合礼数一些。”萧云兮在马车右侧的榻上斜躺下来，身姿一下子慵懒下来，“看来皇上不太喜欢呢。”
　　洛风瑶眉头一挑，道：“罢了，这些礼数全免了，我听着慎得慌。”
　　萧云兮微微一笑：“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瑶儿。”
　　洛风瑶揉了揉额角，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叹了口气：“男宠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那么……需要我为你宽衣么？”萧云兮说着欺身上前，作势要去挑她的衣领。
　　洛风瑶皱了皱眉，伸手拨开他的手，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需要多久呢。”
　　“没有那个必要。”萧云兮十分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漫不经心，“到了能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我所要的，是完全的健康。”
　　洛风瑶怔了一怔，讷讷的开口：“说实在的，这可真有点不像你。被调包了不成？”
　　“瑶儿这是说什么呢，我可是相信你才这么说的。”萧云兮轻笑一声，抬手拨开一缕遮住眼睛的碎发，漫声道，“不过，药可别太苦呢。”
　　“你这家伙……罢了，我懒得和你计较。”
　　马车速度极快，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了京城，向着西遥方向疾驰而去。
　　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去了，林凡皱着眉头在房中转来转去，很是为难。
　　“凡哥哥，我手好酸哪。”覃芸叹了口气，这把扇子都举到现在了，再举下去她的手可要抽筋了。
　　林凡抬手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袋，真要命，还差一句，就差一句了……
　　“凡哥哥，要不就算了吧？我真的好累哦。”
　　“不行。”林凡忙坐到她旁边，一手抓住她拿着扇子的那只手，轻轻地揉捏，“芸儿，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大婚，我……我一定会写出来的。”虽然，却扇诗的确有些为难了他，但是为了芸儿，他一定可以写出来，一定可以。
　　覃芸感到手上的不适感迅速消失，扇子后面如玉的面容上绯红一片，低低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从今往后她就是凡哥哥的妻子了，真的就好像是梦一样呢。
　　“芸儿，我想到了！”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团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摘李商隐《代董秀才却扇》）
　　覃芸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将手中的扇子扔到一边，笑靥如花。
　　烛光映照下的少女面容精致，颊上微红，唇轻轻抿着，显得有些紧张，微微敛眸，睫毛轻轻地颤动，又是万种风情。
　　林凡红着脸将她拥进怀里，头埋在她颈间，低声道：“芸儿……今天你就是我的妻了。”
　　“恩，凡哥哥……我好高兴啊。”覃芸伸手用力地回抱着他，睫毛微微濡湿。
　　“我也好高兴……”
　　喜庆的红纱帐轻轻垂下，桌上的龙凤红烛烧得正旺，而林凡饮合卺酒的那只杯子，却稳稳当当地正立在桌上。
　　他才不介意这些俗礼，更不介意被芸儿欺负，他只盼望着一生一世都护着她，让着她才好。正立倒立，都没有什么关系。
　　今夜花好月圆，春光旖旎，一切，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