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3、第三章

　　“二哥，你大概不知道那些个老家伙脸上有多好看，实在好笑，好笑！”
　　“阿离，你大概不知道你已经唠叨了一整天了。”萧云兮笑着端起酒杯小饮一口，神情安适，“便是真的高兴，也不必这样时时不离口，实在是太过无状了些。”
　　“无状？二哥，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真是怪异。”萧离看着面前衣衫不整，长发披散，倚栏而立的俊美男子，不觉有些好笑，“最无状的恐怕就是二哥你了。”
　　萧云兮一手半扶着栏杆，一手执着酒杯，笑道：“我本无状，也可无状。”云王身染重病，恐怕天下皆知，他这王府向来比普通百姓家里都清净，又没什么仆从丫鬟，只有一个林凡和几个不能缺的帮手，自然无状些。
　　“是啊，二哥可是逍遥着呢。”
　　“阿离，我们出去走走，可好？”萧云兮放下酒杯，折下亭外的一枝梅花，凑到鼻尖轻轻地嗅着，眉梢眼角都挂着疏疏的笑意，“怎样都是闷了，倒不如到处看看，也合了你的心意。”
　　萧离很早之前便想和他一起出去一次，但初时因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无法实行，后来又有一大堆的麻烦事，也没有空闲地耽搁下来，如今又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喜不自禁，道：“再好不过了，二哥，我们这便出发。”
　　萧云兮看着他一脸急切的样子，轻笑一声，缓缓道：“带我去换身衣服，梳好发。”他纵然无状，也不想出去惊扰了百姓，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招惹什么的心性，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罢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的一生也快要走到尽头，纵然不后悔过去做过的事，但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二哥方才还说可以无状，怎么又害怕起来？”
　　“我不是害怕，只是若这样出去，惊得人家不敢跟着你，可是天大的罪过。”萧云兮一边进屋，一边悠然哂道，“说不准你看上了哪家姑娘，若她一直盯着我，可不是坏了事么。”
　　萧离一句话呛在嘴边，险些咳得岔气，到看不见萧云兮的身影，这才轻轻的嘟囔了一句：“好啦，二哥绝代风华，我哪里比得上。”他无奈的耸了耸肩，从记事起，哪家的小姐看着二哥不是痴痴地？二哥容貌秀致，但最美的还是那如云似水的感觉，仿佛就在眼前，却又好像远在天边，让人不敢伸手触碰。他心里明白，二哥虽待人温和，却是个冷心性的人，这世上让二哥上心的事情并不多，能得到他一心一意的保护，他岂止是三生有幸啊！
　　“又想着哪家姑娘呢？”
　　萧离猛一回头，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所熟悉的二哥……就该是这样的。
　　萧云兮换下了雪白的衣衫，身着一袭青衫，袖口很宽，行走间如蝴蝶般翩飞阵阵，衣摆略微有些长，几乎触及地面，原本披散的头发也已经整理过，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虽看上去仍有些随意，却不失风雅。他眉目原就生得极好，此时更是光华万丈，那一双眼中似是盛下了满天星斗，看得人不由深深迷醉。
　　“见到二哥如此，哪还看的进什么姑娘。”萧离堪堪回过神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自从二哥从西遥回来，便好似什么都抛到脑后，极少出府，更少整理自己，常常是不羁之至的样子，他虽然高兴，却终究有些怀念二哥过去的样子，正如现在这般，教人一生都无法忘记。
　　萧云兮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只是淡淡一笑，道：“走吧，再晚一些，姑娘都看不到了。”
　　“二哥，漂亮姑娘夜间才出现。”萧离跟上萧云兮，语气暧昧，“二哥，我一直十分好奇，你究竟寡欲到什么程度？”想来他过去的二嫂也算是倾国倾城，可二哥竟是在洞房花烛夜都不曾碰过她一下，当时此事也算是震惊朝野，纵然他知道二哥是为了激怒萧旻才冷落王妃，但那份心性，他是在是佩服。
　　“寡欲？”萧云兮失笑，“或许吧，只是不想毁了她的一生罢了。对她虽然是利用，但也不乏可怜，至于如今……”他顿了一顿，语调更显轻快，“本就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再耽误人家。”
　　萧离的眉头瞬时便皱了起来，刚想说话，却被萧云兮打断：“阿离，我是什么状况，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庸人才自扰，我都不挂怀，你又何必忧心？天下又有哪个人是不死的呢？”
　　“二哥……”萧离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反驳。二哥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便是知道下一刻就会死去，他也不会太过于在意，说什么也只是白费口舌。既然二哥如今很是开心，他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萧云兮深深地看他一眼，抬手在他胸口轻捶一下，道：“走吧，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萧离畅快大笑，也轻轻地在萧云兮肩上擂了一下，“只是二哥，若我们都醉了，可就回不来这王府了，哈哈……”
　　“纵然流落街头又如何？！”两人相视一笑，双双翻墙而过。
　　“逍哥哥，你看这个！”
　　“逍哥哥，这个好漂亮！哇！还有那个！”
　　“逍哥哥，我想吃糖葫芦，你买给我好不好？”
　　覃逍看着于芙晚在他面前蹦来蹦去，跑东跑西，脸上也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任她玩闹。她个性本就十分活泼，闹闹也无妨，何况这是京城，她也不敢捅什么大漏子，便让她开心开心吧。
　　他二人一个模样清俊，气质儒雅，一个活泼灵动，貌美如花，吸引了许多目光。覃逍心思敏锐，微微有些不自然，但看那一袭红影笑靥如花，又实在不忍扰了她的兴致，便也随他去了。
　　“二哥，你看他们是什么关系？”萧离坐在二楼的雅间，颇为好奇。虽离得有些远，他还是看到那红衣少女生的很是好看，那般明丽的笑容，实在太过于珍贵了。
　　“落花有意，流水似是无情却有情。”萧云兮浅啜一口清酒，目光落在那少女的面容上，竟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女子？
　　萧离又看了一会儿，笑着点头：“我看也是……”他收回目光，正对上萧云兮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深沉眼神，不由一怔：“二哥？”
　　萧云兮收回有些飘忽的思绪，微微一笑：“没什么，约莫是认错人了。”
　　“逍哥哥，这里好热闹，原来京城这么热闹呀！”
　　“真是傻丫头，累了吗？”覃逍习惯性地伸出手来刮了刮她的鼻尖，又觉察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更加不自然。
　　于芙晚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微微嘟起了嘴：“不累不累，可我好渴。”
　　“渴？”覃逍怔了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正好看到对面就有家茶楼，“那便进去坐会儿吧。”
　　于芙晚两只眼睛转来转去，突地便停住了，瞪着临窗的一个身影发愣，那不是……
　　“丫头？”覃逍发现她没有跟上，顿住脚步回头，却看到那鲜红的衣衫急匆匆的奔进了临街的一家酒楼，不由扬眉，“丫头，你往哪跑呢？”
　　于芙晚却没有理他，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姑娘，哎，姑娘……您可不能上去，有客人……姑娘！”
　　于芙晚不管不顾地冲上二楼，整个楼层上只有两个人，她又跑近了些，站定。
　　果然是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目秀致，眉间蕴含着隐不住的天地灵气，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举手投足之间风华尽显，温文尔雅却又气势非凡，雍容华贵。
　　小二拦不住她，只好谄谄地朝两人一笑：“二位客官，这位姑娘硬要上来，这……”
　　萧离偏过头，竟是刚才那个红衣少女，如今近看，更觉得不比寻常。
　　“你下去吧。”萧云兮对小二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重又落在那红衣少女身上，略略皱眉，这相貌他确实熟悉，可她脸上的神情和方才的笑容，又让他不禁怀疑，那个女子……
　　于芙晚回过神来，有些羞窘地低下头，才想起来面前的男子可能并不认识她，毕竟他救的是“她”，绞了一会儿衣角，她终于开口：“恩公，你还记得我吗？”
　　“恩公？”萧云兮扬眉，“是你？”
　　“原来恩公还记得，我一直在找恩公，却总是没有消息，原来恩公家在京城。”他虽救了“她”，但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她”，都把他当做恩公。
　　“二哥，她是……”萧离不解，看二哥方才的神情，不似是认识她啊，怎么突地成了恩公了？
　　萧云兮微一沉吟，道：“去西遥时救下的一个女子。”
　　“当初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我想必已经命丧黄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终于找到恩公了。”于芙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才的冲动过去，才觉得自己是在鲁莽。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萧云兮淡淡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萧离心下有些不安，他有半年没有从二哥眼中读到这样的信息了，他在认真的思考，或许，在缜密地计算。这少女看来天真无邪，二哥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于芙晚还想说些什么，楼下却陡然喧闹起来。
　　萧云兮眸光一转，扬声道：“让他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