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25、第二十五章

　　今日早朝可谓是热闹非凡，右相覃逍一份罪状呈到皇上面前，上面正是那兵部侍郎郭攸之平日里贪赃枉法的凭据，且人证物证具在，皇上震怒，当下便将他革了职，打入刑部大牢，而其中有几笔数目竟牵涉到了另外一些辛磊的心腹，甚至辛磊本人也牵涉在内，被皇帝软禁于府中。
　　听闻这些消息，萧云兮却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淡淡地一笑，道：“开始了。”
　　洛风瑶扶着他坐起，一勺一勺地小心地为他吃药，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没想到那姓覃的小子还有些本事。”
　　萧云兮如今简直可以称得上乖巧，既不喊痛也不说苦，面不改色的喝完一碗药，这才悠然道：“是，很有本事，可惜，太过执着，到头来只怕是一场空。”
　　“没看出来，云王殿下还有副菩萨心肠。”洛风瑶瞟了他一眼，颇为好笑地道。
　　萧云兮窒了一窒，脸上又露出散漫地笑意，轻声道：“叫你看出来了，瑶儿果真是冰雪聪明。”
　　洛风瑶瞪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突地面上神情一边，手中的空碗被她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了？”萧云兮顿了顿，稍有不解，“我……叫的可不是瑶瑶吧？”
　　“萧云兮，你是打算食言么？”
　　“呵呵~瞧瞧你。”萧云兮忍不住低笑起来，“我几时说过要食言了？”
　　洛风瑶脸色稍稍和缓一些，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盯在他身上：“你今日可是相当不对劲，叫我好生奇怪。”
　　萧云兮怔了一怔，片刻后便明白过来，笑的更欢了：“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果然是装不得乖巧，一下子变叫你觉得不对劲了，真是叫人难过。”
　　“装乖巧？”洛风瑶眯了眯眼睛，哼了一声，“还不如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想叫你带我去看看于清罢了。”萧云兮耸了耸肩，神情很是轻松。
　　洛风瑶脸色古怪地变了变，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直说不就好了，非得把自己弄得怪里怪气的，云王殿下，您可真不是一般人。”
　　萧云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有些不习惯的眨了眨眼，依旧是一片漆黑，却也没去多想，由她扶着下床，反正旁边还有个人，也不怕摔着。
　　萧云兮随着她走了一段路，神情渐渐变得有些莫测，直到她停下，似是转动了什么机关，耳旁传来轰的一声之后，萧云兮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玩笑道：“你莫不是抓了当初设计这王府的人，严刑逼供了吧？”
　　洛风瑶冷冷地瞟他一眼，这才想起来他已经看不到了，便哼了一声：“如今你倒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也是，怪不得有人说，看不见自有看不见的好处。”
　　见他神情似是十分愉快，根本看不出有眼盲这回事，也没有命不久矣的担忧，更不像是去看一个被抓来软禁的人，而是去郊外游玩踏青似的，洛风瑶心中一紧，停下了脚步。
　　“恩？怎么了？”萧云兮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抬眼望了过去。
　　“他就在里面，你不是要找他么，我就不进去了。”
　　萧云兮笑了一笑，拉住了她的袖子：“你这是作甚？我这么进去，不是一眼就给人瞧出来了？”
　　洛风瑶一顿，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道：“云王殿下，再怎么说，我也是……”
　　“没什么，这些事向来不是我所理会的。”他停顿一下，“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我便不叫萧云兮了。”
　　洛风瑶没有再说话，伸手按向机关，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
　　萧云兮听得屋里有人站起来，笑道：“不必多礼，请坐。”没有听到锁链的声音，看来于清状况还是不错，如此甚好。
　　于清怔了一怔，慢慢坐回椅子上，眼光还停留在萧云兮身上，开口道：“不知王爷是何用意？”
　　“不过麻烦你做几日死人罢了，并无他意。”
　　“王爷这样做，不怕弄巧成拙？逍儿毕竟年轻气盛，难免失控。”
　　“想来他该懂得先国仇后家恨，我估摸着顶多不过一个多月，这国仇也能报了。”萧云兮半个身子靠在洛风瑶身上，虽看上去弱不禁风，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来，“至于家恨……人早晚是要死的，你大可不必担忧。”
　　话一说完，他便掩着口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几分红晕。缓了口气，他又接着道：“晚晚已经回到了覃逍身边，你不必忧虑，我希望你日后万万莫要提起在这里的事，任别人怎样说便怎样说。”
　　于清怔了怔，轻轻道了声：“好。”
　　萧云兮点点头，示意洛风瑶赶紧出去。石门刚一合上，他便忍不住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站都站不住。
　　洛风瑶皱着眉，一边轻轻的为他抚背顺气，一边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便是要和他说这些？”
　　萧云兮有些无力的笑了笑，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猛咳，好不容易才停住，微微地点了点头。
　　“云王殿下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为自己挖个坟罢了。”想来覃逍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什么错处，那么他便帮他找好了。放火这件事，最后只能落在辛磊身上，至于这囚禁，便随他人去说了。他近来做的事，但是那替皇帝差状元一件 ，便是个大不敬之罪，再加上十年前牵涉的覃家的事，总总统统，约莫也够得上一杯鸠酒了。
　　洛风瑶眉目一凛，脱口而出：“你想寻死？”
　　“我若不死，怎么去履行对你的承诺呢？”萧云兮笑着反问，语气颇为认真，“还要麻烦你了。”
　　洛风瑶挑了挑眉：“小女子愚钝，不明白云王殿下的意思。”
　　萧云兮轻轻一笑，眉目稍稍舒展开来，恍若一树繁华，清丽之中又带惊艳。他顿了一顿，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洛风瑶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先前还说错了，云王殿下可一点都不像毒蛇，这世上去哪里找得出这么毒的蛇？”
　　“过奖了。”萧云兮抿了抿唇，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暗讽，依旧笑意宛然。
　　“你就不怕那小姑娘一时想不开，也跟着你去了？”
　　“晚晚？”萧云兮似是顿了一顿，很快又笑道，“我自会让她对我断了念想。”原本便只是利用，他没料到竟会生出情意，早些断了也好，于他，与她都是好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又何苦害了她？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倒不如索性早早放手。
　　“云兮，怎么办，我……我喜欢上你了。”
　　“我是不是很坏？你，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云兮……不晓得你听不听得到，我好害怕，他们都说，是你害了爹爹。”
　　“云兮……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爹爹他不是你害的对不对？”
　　于芙晚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萧云兮蹙了蹙眉，将心中不断翻滚的情绪强压下去。
　　“可真是狠心。”洛风瑶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苍白的面容，“那你呢？”
　　萧云兮抬起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还是显出些许错愕。
　　“我是谁啊，云王殿下那点心思，就别想着能骗过我了。”洛风瑶苦笑一声，“她，你可以用手段让她断了念想，那你自己呢？你心里已然生出的情愫，又要怎么办？”
　　见萧云兮只是蹙着眉不说话，她又接着问：“埋了？烧了？还是也一样骗了？忘了？”
　　良久，萧云兮笑了笑，轻声道：“你倒真的操心起我的事来了。”
　　“怎么，云王殿下莫不是被我说到痛处了？”洛风瑶脸色也是惨白，不知是气是恨，是爱是怜。
　　“也算不上痛处。”萧云兮耸了耸肩，一副云淡风轻不在乎的样子，“我便是喜欢她又怎样？我心中再明白不过，和她绝无什么结果，又何必耽误了她？至于我自己嘛，”他突地一笑，口气更为轻松，“左右一个人这么些年了，也不是憋不住这么最后一会儿呗。”
　　“我以为你甚是坦荡，没想到你却连对着她承认都不敢。”
　　萧云兮顿了一顿，有些好笑地道：“你便这么盼着我去告诉她？若我真说了，保不定便要耍赖不随你走了，难道吃亏的不是你？”
　　“你！”洛风瑶看着他从容平静的面孔，一时怒从中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却又下不去手，只好深吸了几口气，道：“罢了，云王殿下口若悬河，没心没肺，我不敢奉陪！”说罢，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萧云兮，快步走出了几步。
　　萧云兮皱了皱眉，也没出声唤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方才走过的路线，叹了口气，缓慢的、平稳的向自己的卧房走去。虽然看不见，他走的依旧很从容，半分也看不出眼盲了。
　　洛风瑶有些担心地回过头，正看到他进入房中，正反身关门，一派绝好的儒雅气度，简直没有半分好挑剔的地方，仿佛一件完美的玉雕。
　　洛风瑶有些自嘲地笑笑，她真是自作多情了，云王殿下的事，哪里用得着她巴心扒肺地去照料？可是……她却没办法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