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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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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逍手中反反复复地转着一块令牌,眉头微皱。
大火扑灭后,他曾派人将烧的面目全非的院子找了个遍,却没人寻着什么,方才为以防万一又让人找了一次,倒找出这么块烧黑的令牌来,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是表面烧黑了一时没注意,等到他把那块令牌翻过来,这才觉得不对劲。
那令牌上赫然是一个“云”字。
云王府的令牌?这可真是叫他有些想不通。虽然他曾经怀疑过萧云兮,但心里也清楚,这委实不是他的做派,更别说竟然还留下了证据。可若是栽赃陷害,这手段也实在太卑劣了吧?且不说云王府总统也不过林凡一人,便纵是有许多幕僚,一块令牌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覃逍这一想,便到了子时。
令牌他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也没看出什么来,不过倒觉得不像是在大火里烧过,反倒像是用小火反复灼烧出来的样子,这便更加肯定他先前的判断:这约莫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想来今日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覃逍揉了揉额头,便想着去看一看芙儿。睡了这么久,她也该醒了吧。
覃逍进得屋中,便看到白衣少女赤着脚立在窗前,也不知在看些什么,背影看上去竟是十分的凄清孤寂,叫他心中一刺。
“怎的还不睡?”
于芙晚没有回头,只轻声问道:“那个人……真的是爹么?”
覃逍眉头又皱了起来,略微一思索,道:“我不知道。”他顿了一顿,“不过,应该不是。”因为身上刻意被淋了酒,整具尸体都被烧成了焦炭,莫说是面目,就连原本的身体特征也一并看不出来,甚至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但他有一种直觉,那定然不是义父。
于芙晚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覃大哥并不认为这件事是他做的,可是,她却忍不住要怀疑。他做事并不会只屈从于利益,也不会畏惧冒险,他甚至说过,为了皇帝,哪怕是弄巧成拙他也会去做的,但同时,她又不愿意这件事真是他做的,更不愿那人……真是爹爹。
覃逍走近了些,低声道:“你当真——认为是他?”
“我不知道。”有一点不对劲,如果是他做的,那么一定是为了让覃大哥尽快动手清理朝堂,可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先前已经做出了安排,为什么突然又要改主意?而且,他是在事后才告诉她,不用再做苦情人了,而不是事前,说明他可能并不知情……实在不对劲。
覃逍眸光一闪,伸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慢慢道:“告诉我,如果真是他,你会怎么办?”
他的眼里交错着担忧,落寞,辛酸与不安,看的于芙晚心中一怔。她定了定神,反问:“覃大哥是在问我么?”
“呵……罢了,你们都是一样的。”脑中又闪现出漫天火光中,丫头晕倒前的那一句“云兮”,覃逍只觉得自己浑身被冻住,惨笑一声,放开了手,“你也好,她也好,你们……”你们心里,都是一个萧云兮。那他呢?他又算是什么?兜兜转转,到头来,他竟是落得一个什么都没有吗?
于芙晚张了张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变了。过去的覃大哥,虽然有些清冷,待她却总是温和的,他的眼中,一直是那样坚定,而如今——他越发叫人看不透了,深沉了,内敛了,她却有一种他一碰就会碎的感觉,好似一个人孤单了许久,像是一片浮萍。
“覃大哥……”
“好了,什么也不要说了。”覃逍抬手揉了揉额角,笑了笑,“早些歇息吧,别想太多。”
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门边,于芙晚苦笑一声,脸上一凉,却是眼泪又流了出来。他既然叫人来带话,便说明再不用她再假装爱上他了,那么不论是她还是“她”,想必都已经失去了价值,不必再回云王府了。可她方才却还是……于芙晚使劲的一咬唇,舌尖一甜,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假戏真做,原来不过半月,她,对另外一个人动了心。
这样容易。
于芙晚抬手抚上心口,曾经,他一剑刺进去,毫不含糊,她痛彻心扉,无法挣脱。可现在,便是再见到他,就站在他面前,她也再找不到当初那种痛楚的感觉。
“覃大哥……一直放不下的,只有你了。”
对她,对“她”,对云兮,对覃家,对爹爹……他背负的太多,没有办法放下。如果能放下,便不会这样痛苦,不会有这许多的挣扎,什么都不会有,可是,如果,毕竟只是如果。
“云兮,我好饿,真的好饿哦。”
他抬头看了兀自皱着眉头嘟着嘴的红衣少女,不由得好笑:“那可怎么办呢?”
她笑嘻嘻地凑上来,道:“你煮东西给我吃好不好?”
“胡……”“闹”字还没出口,他笑了笑,转口道,“想吃什么?”
“你答应啦?!”少女一下子一蹦三尺高,高兴地托着腮走来走去,“吃什么好呢……”她生的十分好看,此番微皱着眉头眼睛发亮的样子比平日里更是平添了几分艳色。
心头一怔,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斟酌,话便已经从口里跳了出来:“我包饺子可好?”
于是,便被她欢天喜地地拉到了厨房,和面,拌馅,包饺子。
他过去兴致来了也会下厨做些东西给阿离吃,但未曾包过饺子,也不晓得当时是怎么了,一脱口便说着这么个麻烦事,莫不是有一日听她说很想吃饺子?
想来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脸上,头上,手上,身上全是面粉,被她笑得恼了,便也往她脸上抹了上去。结果饺子没包成几个,全用来玩了。
画面一转,书房里,他正托腮小憩,感到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淡淡一笑,道:“晚晚,这是做什么呢?”
睁开眼,便瞧见她绞着手,似是十分的不好意思。
这倒难得,他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子,笑道:“今儿个是吃到鱼刺梗着了?”
她小脸更红,良久才喃喃道:“云兮,云兮……你可不可以……”说到后面,声音简直还赶不上蚊子叫,饶是他耳力再好也听不到,更别说如今他的耳力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恩?怎的了?”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可不可以帮我画幅画?”
他略略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淡淡的一笑:“晚晚,你过来。”
本想甩一甩笔,在纸上留几个墨点便敷衍过去,谁知手上的力道有一些没控制住,那墨汁便冲着她飞过去,泼了她一身,黑不溜秋的……
灯下,他凝神看着棋局,蓦地叹了一口气,丢下了手中的棋子:“罢了,总算是输了一次。”
棋盘对面,一身白衣的美貌少女浅浅的一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勾人神智:“我是捡了个便宜。”
萧云兮眉头一皱,一手紧紧抓住床沿,双目紧闭,竟是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他额上布满了汗珠,指关节微微泛白,一张脸苍白的跟透明一般,嘴里却泉涌似的流出血来。
洛风瑶一进门便见他这副模样,也顾不得他先前的反对,一排银针便扎了上去。
萧云兮眉头皱得更深,脸上似有痛苦之色,但手上力道渐渐放松,看来平静了许多。
洛风瑶抿着唇看他,那小姑娘走时他还平静的很,跟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怎么她才出去没一会儿工夫,就跟个泉眼似的往外冒血?
“云王殿下,眼下你这样子,可委实不太好看呢。”
萧云兮羽翼般的睫毛轻轻抖动两下,睁了开来,入目却是一片漆黑。他顿了一下,没有提及方才做的梦,轻声道:“我一睡竟是睡了一天?”
洛风瑶一怔,像是被什么狠狠打了一下,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下意识地看向萧云兮的眼睛,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的深邃看不到边际,却仿佛缺了神韵似的有些干涸,他……
萧云兮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回答,脑中不过一个转弯,便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轻笑一声,道:“原来如此……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之前他不仅是身受重伤,也曾中过毒,许是余毒未清,早料到有这么一天,想来昨日那一刺激,今早便看不见了。
洛风瑶有些怔忪,依旧没有接话。
“你不必担忧,我早知今日。”萧云兮停歇了一下,缓了口气,接着道,“看得见看不见又有什么分别呢?大事将成,于我无碍。”
洛风瑶见他神情无异,语气听来也不甚在意,甚至隐隐有些宽慰她的味道,也稍稍安了下心,勉强笑道:“我为何要担忧?以我的本事,还治不好你不成?”说罢,她取下萧云兮身上的银针,径自出去煎药了。如今林凡被他放了一个月的大假,这府里的事还得她来做。
等听到她关门的声音,萧云兮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迷离,面上现出一种怪异的了然来。这些时日他越发心软下不了手,原来是因为……他竟是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