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23、第二十三章

　　“驾！驾！驾！”长鞭没有停歇地打在马背上，骏马长啸一声，飞奔不停。
　　于芙晚紧紧地抱着覃逍的腰，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有个人来跟逍哥哥说了些什么，逍哥哥立刻拉着她飞奔到宫门口，斩断马的牵绳骑着马就走，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这是宫里的宴会，逍哥哥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不会有什么事吧？云兮说过，那些人表面上看上去和和气气，暗地里都想害逍哥哥呢。
　　“逍哥哥……出了什么事啦？”马跑得很快，耳边尽是呼呼地风声，于芙晚问的有些吃力。
　　覃逍皱着眉，道：“抓紧。”一边又是一鞭子下去，马吃痛的又是一声嘶鸣，跑得更快了。
　　于芙晚紧紧地贴在他背上，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覃逍目光清冷，唇抿得很紧，脑中飞快的思索着。义父方才才说要他早些回去，有话要对他说，没多久便出了事，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伤害？巧合的可能性看起来不大，那么，是谁呢？萧云兮？不太可能。且不说义父与他并无过节，即便有，他也不是那样冲动的人，更何况，用来牵制他，一个丫头已经足够，其他多余的动作只会令他作出反击，于他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么……辛磊？那只老狐狸今日还特意来试探了他一番，莫不是被义父查探到了什么把柄？朝中其他人，即便是看他不顺眼，想来也没这个胆量做这种事，如果是以前的仇家，也不会选择在京城这种地方，更何况他现在身居高位——到底是谁？
　　待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临时居住的院子已是一片火海。
　　于芙晚从马上下来，几乎站不住脚。这……发生了什么事？神思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逍……逍哥哥……”
　　覃逍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于芙晚堪堪回过神来，一下子挣开覃逍的怀抱，转身就要往里冲。
　　“拦住她！”
　　几个赶来的侍卫上前想要架住她，于芙晚抿着唇，竟是推开了他们，还是冲了进去。
　　覃逍一怔，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也跟着冲了进去。那丫头，不要命了么！
　　院子里热浪灼人，到处是跳跃的火舌，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于芙晚满面泪光，发髻早已散开，她索性拔下束发的金钗，一头秀发便这么散落了下来，脚上的木屐十分不方便，都被她甩了出去，地上的热度不断地侵入，很快脚底就烫得难受，她却什么都顾不上。
　　踉踉跄跄地跑进屋门，于芙晚脚下一绊，一下子扑倒在地。
　　那张爹爹平时常坐的椅子上，此时也坐着一个人，但他浑身都在烧，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火不停地跳啊跳啊，和那只插在他胸前的，匕首。
　　“爹……爹爹……爹爹……”
　　她声音已经嘶哑，手指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这是爹爹？不，不会的，这不是爹爹……这怎么可能会是爹爹！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喊她，她吃力地回过头，火光中那人的面庞她看不清楚，只看到那一袭青衫映着火舌，她心中一松，喃喃地喊了一句“云兮……”，便没了知觉。
　　覃逍抱着于芙晚站在院外，看着大火逐渐变小，面无表情。漫天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眼瞳中渐渐消失，最终化作虚无，什么都看不到。
　　怀中的少女紧闭着眼，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灰屑，很是狼狈。覃逍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伸出手，轻轻地，仔细地替她擦着脸，动作细致而温柔。
　　云兮么……丫头，原来你心里，早就有了他的影子。
　　覃逍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淡淡的，浅浅的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充满了苦涩。
　　周围的侍卫看着他这副样子，一个个犹豫着，没有人敢靠前。
　　而没有右相和云王的宫宴，要比想象的成功许多。
　　皇上原本显得有些不高兴，但在云王府的林凡和芸姑娘到了之后，便可以看到他脸上淡淡的温和的笑容。
　　这次宴会上，皇上为林凡和芸姑娘赐了婚，一月后的初五完婚，也算是皆大欢喜，只有义亲王萧剡喝的酩酊大醉，很是神伤。
　　洛风瑶脱去黑色的夜行衣，散下束起来的长发，又戴上了那银质面具，这才转过身来，正对着萧云兮的目光坐了下来。
　　萧云兮大概是刚刚睡醒，身姿分外的懒散，眼神也有些许的朦胧，他抬起眼，向着洛风瑶笑了笑，轻轻开口：“怎么样？”眼下约莫已经到了亥时，事情也该有点眉目了。
　　“你可没看到她那副憔悴的样子，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冲进去了，看着那人烧啊烧的，可怜的小姑娘，不晓得受不受得住。”洛风瑶话是这么说，语气神情却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怜惜味道。
　　萧云兮敛了敛眸，道：“告诉她了？”
　　“是啊。”洛风瑶顿了一顿，显得有些犹豫，“只是……”她的神情好生奇怪，那小姑娘晚间的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是那种神情……好似是醒悟，欣然，痛苦，抚慰，悲伤，慌乱，不知所措等等情绪复杂的糅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平静，那神情……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萧云兮却好似没有听到她那句“只是”，眼睛又微微地合起来，大有要接着睡觉的意思。
　　“云王殿下，你便一点都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并没有太大的干系。”萧云兮顿了顿，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无非是问问是不是我做的罢了。”她和覃逍不一样，覃逍不会太过怀疑他，因为这件事于他并没有什么利益，而她，却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要比覃逍更加了解他，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只为利益谋动的人，也从不畏惧冒险。
　　洛风瑶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若我告诉她是呢？”
　　萧云兮笑了笑，轻声道：“你说是便是罢，又有什么关系呢，横竖目的都是一样的。”手段只是为了目的服务的，是不是他做的并不重要，达到了他要的目的，也与他做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云王殿下果然好风度。”洛风瑶哼了一声，“不过，我不是那样嚼舌根的人。我可什么也没说。”
　　萧云兮闭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道：“这样最好。”
　　“有的时候，我还真是不明白你。”
　　萧云兮笑了笑，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那块令牌，丢进去了么？”
　　洛风瑶微微一怔，道：“怎么，你信不过我？”
　　“不，不是信不过。”萧云兮摇了摇头，“只是在灯上烧的，难免不太像。”
　　洛风瑶直直地盯着他，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真像一条毒蛇。”
　　“我可真是冤枉，这主意，可是你想的。”萧云兮抿了抿嘴角，露出淡淡的浅笑，但神情却十分的散漫，没有半分为自己辩解的样子。
　　“你……”洛风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我哪里说得过云王殿下你。”
　　“不敢当。”萧云兮顿了顿，“你……”他突地眉一蹙，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便这么喷了出来。
　　洛风瑶一惊，忙上前扶住他，指尖一排银针便准备刺上去。
　　“咳咳……你饶过我吧。”萧云兮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我可是，很怕痛呢。”
　　“你疯了？真的想死不成？”
　　“呵呵……我只是怕明日……晚晚来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在溢血，有些气力不支，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精神太好……挨上一剑，可就……真的完了。”
　　“看来你倒不打算让她误会。”洛风瑶愣了愣，倒真的把银针收了起来。
　　萧云兮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这倒不是。”
　　“你是说……呵，你倒是狠。”他昏迷，自然什么也不会说，而那小姑娘心里怀疑的东西得不到证实，肯定是一个疙瘩。覃逍即便是真的发现了令牌的古怪，十有八九也不会说，这个疙瘩越来越大，到最后肯定会断了她对他的念想。这家伙，利用起人心来，还是那么狠毒。
　　“我本意……并不想伤她。”萧云兮轻轻地呢喃一句，便不再说话，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真的昏迷了过去。
　　洛风瑶轻轻地将他的身体放平，小心地替他擦干净血迹，仔细地掖好被子，叹了口气。
　　萧云兮……你是真的动情了，而不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