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22、第二十二章

　　“凡哥哥！”
　　林凡还没反应过来，怀里蓦地扑进来一个人，撞得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待看清来人，他一下子红了脸，结结巴巴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呆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凡哥哥……云兮哥哥他……”覃芸抱着林凡，声音有些哭腔，云兮哥哥要她呆在宫里，别让离哥哥看出来不对劲，可她放心不下，想来想去还是快马加鞭地赶来了。
　　“这……芸姑娘……你，你先放手。”
　　覃芸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倒也听话的松开了他，两只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凡被她看得更是浑身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扭过脸去：“王爷没事。”“逍遥子”艺高人胆大，在江湖上也是极富盛名，据说不仅武艺卓绝，擅长用毒，一身医术更是高超，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可以救活，看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王爷必然无恙。
　　“真……真的？”到底还是小孩子，纵是再怎么聪颖，在遇到这样的事时还是害怕得，听林凡这么说，覃芸眼中顿时闪起了亮光，又不敢相信似的重复了一遍：“真的？”
　　林凡更觉尴尬，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真的。”
　　“太好了！”覃芸心中高兴，又扑到了林凡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左侧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这……”林凡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浑身不自在，又怕一个失手摔坏了这个小祖宗，当下急的满头大汗，真要命，这，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覃芸抬头，正对上他慌乱地四处躲闪的眼，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云兮哥哥说的没错，凡哥哥看上去正经又严肃，其实啊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你喜欢林凡，便不能按寻常的方法来，他那个死脑筋，就是再喜欢你也不会说的。你呢，最好是先占了他便宜，这样他就跑不掉了。”先前云兮哥哥这么说，她还不信呢，现在看来，好像还挺准的哦。
　　“这……芸姑娘……”
　　“凡哥哥，你是不是讨厌芸儿？”覃芸眨巴两下眼睛，轻声问道。
　　她甚少这般小声说话，粉嫩的唇微微撅起，方才哭过的眼中泛着水润的光泽，竟是十分委屈的模样，看的林凡顿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心中不安的同时，有一小块地方不知为什么，淡淡的痛。
　　“这……怎么会呢。”林凡别扭的开口，转过脸来看她一眼，又快速的别了开去，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覃芸狡黠地一笑，却偏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道：“他们都喜欢叫芸儿‘芸儿’，可凡哥哥却叫‘芸姑娘’，还说不讨厌芸儿。”这么说着，眼里似是又盈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这……没有这回事！”平日里他都一副清冷的模样，王爷虽也拿他开开玩笑，也都是点到即止，可这个小祖宗，每回见了他都要赖在他身上，害得他平日里都不敢跟着王爷进宫。王爷曾说过，这小丫头九成九是看上他了。可是——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芸儿？”
　　林凡额上冷汗涔涔，又不晓得怎么办，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抱了人家许久了，颤颤地开口：“这……林凡并非不喜欢芸姑……芸儿你，”对上覃芸泪光闪闪的眼眸，他下意识地改了口，又暗自懊悔，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只是，只是……”
　　覃芸原本听的高兴，此时却真是急了，一连串迭声道：“只是什么？你要说你比我大许多对不对？可是，可是芸儿已经长大了，云兮哥哥也说，芸儿长的漂亮极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你，我……”
　　她越说越小声，林凡的脸也是越来越红。这——这可如何是好？她生性活泼，又聪明顽皮，惹人怜爱，说不喜欢是假的，王爷也跟他提过这件事，可是——即便抛开年龄不谈，陛下和王爷都是真心疼爱她，便是真的公主，也未曾得到这样的疼爱，而他，就算再得王爷赏识，也不过是……
　　“这……”
　　林凡话还没说出口，便感到唇上一凉，整个人愕然呆住。
　　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精致到无法挑剔的美丽面庞，那双灵动的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辉，长长的睫毛扫在他面颊上，痒痒的。天啊，他这是，这是在……
　　覃芸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凡的唇。
　　林凡脑中突然冒出来萧云兮的笑语：“林凡，你总得晓得，凡事都要自己去争，我从未把你当过下属，你更是不必妄自菲薄，我只盼着和你亲上加亲呢。”
　　林凡浑身一怔，索性闭上眼，有些笨拙的、缓慢而生涩地回应着她的亲吻。
　　凡事，都要靠自己去争……
　　屋外温馨甜蜜，屋内虽显得清冷了些，倒也别有一番安恬的味道。
　　身上长长短短的银针刚刚被取下，萧云兮脸色依旧苍白，但看来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面上又挂起了他惯常的浅笑。
　　“云王殿下再这么笑，我可以为你又要对我投怀送抱了。”
　　萧云兮怔了怔，想起方才自己气力不支，确实是倒在了她的怀里，张了张口，却又意外地没有说话。
　　“罢了，你还是叫我逍遥吧，若被你叫一声瑶瑶，我可得少活个十年八年的。”脑中飞快地掠过“晚晚”这个叫法，说话的白衣女子手中的茶盏一抖，洒了半杯茶出来。
　　萧云兮轻笑一声，支着身子半坐起来，柔顺的长发在肩头披散开来，倚在床头看着她，道：“那我岂不是又造了孽，看来他日进的地狱，少不得上刀山下油锅了。”
　　“哼，怎的，英明神武的云王殿下莫不是还怕这些？”
　　“只是怕痛罢了。”萧云兮眨了眨眼，有些轻佻地一笑，“风瑶，莫不是等得不耐烦了，索性来把我劫了去？”
　　“云王殿下，这有些人的名字可是不能乱叫的，你若不肯唤我逍遥，还请称我一声洛姑娘。”
　　萧云兮倒是没有反驳，只定定地瞧着她，笑意悠然而散漫。
　　许是被他盯得久了，洛风瑶显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老瞧着我作甚？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是怎么处置的？”萧云兮也不拐弯，“放火？”
　　“说你料事如神就是料事如神，放心吧，一时半会的，就算是看出来什么不对，也没有证据。”
　　萧云兮皱了皱眉：“你不会是去烧了宰相府罢？”
　　“哪个说我烧了宰相府？我这可是帮你，你这个人，淡的跟水一样，真是……”洛风瑶顿了一顿，收回几乎要点到他脑袋上的手指，突地柔柔一笑，“也不对，这半月我瞧着你对那小丫头倒是情深意重，那叫一个温情似水呀……”
　　萧云兮不由得抬手揉了揉额角，轻笑道：“听你说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有铁树开花的，更何况，还是棵千年老铁树。”
　　洛风瑶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动没动心，我可看不出，不过那小姑娘怕是喜欢你喜欢的紧了，还一心以为自己喜欢那个什么覃逍的，到时候怕不知道怎么个哭法呢。”碰上这个人，也不知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到时候？”萧云兮挑了挑眉毛，神情似笑非笑，“也对，快了。”
　　“云王殿下，你可别太早泄气，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我怎的肯让你就这么去了？”
　　“泄气自然是不会的。”萧云兮看她一眼，笑了笑，“我晓得你有这个本事。”不过，这倒与他找她的初衷不同了，反倒省了他的事……也是他自己越来越下不了狠手，误了事。
　　洛风瑶正想再挖苦他两句，突地传来了敲门声。
　　“王……王爷可醒了？”
　　林凡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响起，萧云兮立刻便猜到了是什么事，轻轻一笑，道：“进来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凡身后，正是那鬼丫头，不过此时满脸通红，乖巧得很。
　　林凡慢慢地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向他跪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他悠然的声音：“怎么，林凡，莫不是你真让芸儿给轻薄了去？”
　　“这……王爷……”林凡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才有些消退的红潮又泛了起来，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萧云兮瞟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哂道：“林凡，我向来把你当做朋友看待，这是你来找我跪着又是作甚？若芸儿没有什么的，只管去找阿离，替你们赐个婚便是。”他说着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望着覃芸道：“芸儿，若婚礼之上没有自家长辈，你可介意？”
　　覃芸看了一脸紧张的林凡一眼，撇了撇嘴：“那样的哥哥，芸儿才不稀罕呢。”
　　萧云兮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凡，笑道：“还愣着做什么？”
　　林凡应了一声，慌里慌张的哪里还看得出平日里那一脸沉静的样子，简直要比覃芸更显得孩子气。
　　萧云兮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麻烦你夜里替我给她带一句话，苦情人难做，不难为她了。”
　　洛风瑶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一双美目中闪过不易察觉地痛楚，沉声道：“你是心软，还是心动？”
　　萧云兮只是一笑，深邃的眼中慢慢地泛起了一层涟漪，接着便像是打破了什么似的，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来，良久，他抿了抿唇，道：“答应你的事，只要我活着，便一定会做到。但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他顿了一顿，声音显得有些飘渺，“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