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21、第二十一章

　　大多数官员此时都十分识时务地转回头去，不再看他们。云王一句话，连朝中云老都不敢反对，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招惹的？人生在世，还是对自己好一点，何苦弄得尸骨无存，实在是不划算。
　　郭攸之脸色难看至极，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百官之外，这云王摆明了是在拿他开刀，躲都躲不过。他瞟了一眼覃逍，见他神色虽然平静，望着云王的眼神却是十分冷淡，心思一转，笑道：“王爷真是说笑，王爷的人，下官哪敢不敬？”
　　萧云兮看着他，微微一笑，三言两语之间就偷换了概念，没想到这个人还是个聪明人，懂得怎样察言观色，不着痕迹地离间双方。“这样再好不过了。”他顿了一顿，看向一旁显得情绪有些低落的覃芸，又道：“芸儿，怎的杵在那里？”
　　覃芸吐了吐舌头，乖巧的跑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娇声道：“云兮哥哥，芸儿被欺负了，你要帮芸儿出气哦。”
　　“有人欺负你？”萧云兮扬了扬眉，低笑出声，“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就是他！”覃芸眨了眨眼，手不偏不倚地直指向覃逍。
　　“逍哥哥才没有……”于芙晚瞪她一眼，这小公主怎么能血口喷人呢，逍哥哥哪里欺负她了嘛！
　　“原来是右相，这倒难怪。”萧云兮偏头看着覃芸一眼，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于芙晚的话，“不知右相可要说些什么？”
　　覃逍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抓着于芙晚的手，俯下身倒了一杯酒，又拿起自己原先的那杯，微笑着走到萧云兮面前站定，道：“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向云王赔罪了。”
　　萧云兮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嘴角一勾，随意接过一只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覃逍成长得确实是快，看来不论是先前的半年，还是后来的两三个月，他都大大低估了覃逍的能力。
　　覃逍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十分坦然地回望着他，道：“云王好气度。”
　　“右相好风骨。”萧云兮眸光一闪，脸色似是僵了僵，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于芙晚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却什么也没瞧出来。可是，她总觉得逍哥哥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了，竟让她下意识地想到云兮身边去。她到底是怎么了嘛？方才来的时候，云兮还说她和逍哥哥是有情人，怎么她现在反而有些害怕逍哥哥呢？
　　覃芸抱着萧云兮的胳膊，渐渐地觉得不对劲。云兮哥哥身上，怎么忽冷忽热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分明还在笑，可额上却隐约有晶莹的汗珠。
　　“云兮哥哥，这里好生无聊，你陪我去玩好不好？”
　　萧云兮偏头对她一笑，抬手抚上她抱着他胳膊的手，道：“好啊。”
　　覃芸欢快地应了一声，拉着他就走，一边回头狠狠瞪了覃逍一眼，这个哥哥，竟然对云兮哥哥这么不客气，她再也不要这个坏哥哥了！
　　萧云兮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视线乍然又有些模糊，他有些无奈的笑笑，找到了那个不算十分清楚的湖蓝色影子，柔声道：“晚晚，今夜我不回去，你便跟着右相吧。”说罢，他朝覃芸点了点头，由她扶着渐渐走远。
　　于芙晚怔了一怔，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好像不大对劲呢……云兮走路的姿势怎么怪怪的，好像整个人都压在那小公主身上一样，她不是看错了吧？
　　“丫头，在看什么呢？”覃逍笑着和往常一样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神情语气也与过去一般无二。
　　“逍哥哥……”于芙晚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怎么看逍哥哥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可她总觉得怪怪的。横竖不太明白，她索性两眼一闭不去想了，又蹭进覃逍怀里。
　　覃逍搂着她，想到那天晚上的梦，不由得皱眉。
　　梦中的红衣少女满脸泪痕，声嘶力竭地朝他哭喊着什么，他却什么都听不到。突然，红衣少女变成了白衣少女，面目沉静地对着他，分明是在笑，却让他整个人都冷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一柄剑贯穿他的胸膛，没有什么痛楚，他耳边却陡然炸响她的声音：“为什么！你骗我！他不是坏人啊！”
　　午后阳光正盛，覃逍却没来由的一阵心寒，那是从灵魂深处来的寒意，并不怎么强烈，却无处不在。
　　感到靠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覃芸再也忍不住，问道：“云兮哥哥……你怎么了？”
　　萧云兮皱着眉，抬手掩口，还没开口就是一阵猛咳，额上的冷汗不断地渗出来。
　　覃芸大惊，忙扶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丝绢为他擦了擦汗。
　　“没……咳咳……没事。”萧云兮眯了眯眼睛，看见的却还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不由得笑了笑，“芸儿……”
　　覃芸正看到他衣服袖口的颜色暗红，显然是又吐血了，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看就要哭出来。
　　“别哭……乖，去把林……咳咳……”好不容易停歇了一会儿，萧云兮缓了缓气，接着道，“把林凡找来。”他脸色苍白如雪，淡的几乎没有颜色的唇上此时染上了些许血红，显得触目惊心。
　　“好，我……我去找凡哥哥……”
　　“别惊动了阿离。”
　　“好……我……”覃芸抬手抹了抹眼泪，转身飞奔而去。
　　萧云兮看了一下周围，此时来宫里的人应该都往琉芯殿和御花园去了，这里鲜有人至，大概有足够的时间等到林凡过来。真是要命，这副身子竟是这么禁不起折腾，这下可好，若是就这么晕了过去，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乱子。如果她要下手，今日正是最好的时机。可她若真的下了手，帮是帮了他没错，可万一她做得过了头……萧云兮眉头一皱，又是一阵咳嗽，还是太冒险了。
　　脑中一瞬便有了七八个心眼，可身体却完全不能动作，身上的力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萧云兮又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不由苦笑。果然，虚不能补，他这副身子早已虚的几乎只剩下一个架子，今日那杯酒，实在太“补”，倒真不枉费覃逍一番苦心。
　　林凡赶到的时候，便见萧云兮靠在亭栏上，身上、地上到处都有血迹，不由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还在一旁的覃芸，冲上去将他抱起来，转身就往太医院去。
　　“林凡……”萧云兮有些好笑的打量一下自己被横抱的姿势，“你这美人可是抱错人了吧？”
　　林凡脸上一红，脚步却是不停。
　　萧云兮顿了顿，正了正脸色，道：“回府。”
　　“不，王爷，您的身子……”
　　“回府。”萧云兮又强调一遍，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林凡停下脚步，依旧有些犹豫。
　　“还要我说第三次么？”萧云兮声音减弱，语气中的压力却陡然增大，透着平时鲜有的森严之意。
　　林凡怔了一怔，一咬牙，转身朝宫外奔去。
　　萧云兮闭着眼，却一刻也没停下思考。如果她准备动手，应该也会考虑覃逍的承受能力，不会鲁莽行事，毕竟如果没有她本人的机智，纵有一千个萧云兮，也是助得了一时助不了一世。那么，她会怎么做呢？脑中念头一闪，莫不是……
　　林凡望着从府里出来的女子，猛的顿住了脚步。
　　那女子一袭白纱裙，头发没有梳，就那么披散在肩头，脸上的银质面具挡住了半边脸，而剩下的那半边生的国色天香，比那于芙晚还要美艳三分。
　　这是王爷半月前要他以“逍遥子”的身份找的人，找到后便一直住在府里，几乎不怎么出门，怎么今日似是早有准备？
　　萧云兮感到林凡停了下来，轻笑着要林凡把他放下，缓缓睁开眼。
　　“云王殿下，怎的今日如此狼狈？”那女子声音清雅，语气却着实不太好。
　　萧云兮使劲眨了眨眼，勉强看清了那个银色面具，轻声道：“动手了？”
　　“云王殿下果然是料事如神。”那女子撇了撇嘴，“放心吧，不该死的不会死。”
　　“真是……”萧云兮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恰好倒在了那女子的怀里。
　　“王爷！”
　　“你站住。”那女子瞟了林凡一眼，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扶稳萧云兮，“怎么，还怕我把你们王爷吃了不成？”她顿了一顿，又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还看不上呢。”
　　林凡怔在原地，看着她把萧云兮带到自己房里，面色有些古怪。这个人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