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12、第十二章

　　于芙晚醒的时候，房中空无一人。
　　头疼的厉害，她是在床柱子上磕了一个晚上吗？这里……是云王府吧？一大早就在云王府，想到昨日云王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于芙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她”不是答应了吧？
　　这房里还真是简单，除却几幅字画什么都没有。于芙晚抚着额头走近了些看，那些字有的气势磅礴，力透纸背，有的却清隽飘逸，洒脱自然，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倒是那几幅画都是一例的澎湃风格，该是一人手笔。再近些，凌厉的字和几幅画上的印章都是“萧离”，另外几幅字则是“云兮”的印章。
　　于芙晚禁不住捂住了唇。皇帝和云王的字画，她——她不会是在云王的卧房吧？！
　　“咳。”林凡进来，便看见红衣少女站在字画面前一动也不懂，有些尴尬得轻咳一声。
　　于芙晚不自然地回过神，原本是愧疚的神色，在看到林凡之后，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林凡飞快的把手中的铜盆放在桌上，一向冷峻的脸上竟有些泛红，他还真没做过这样的事，真是别扭……
　　“王爷让你洗漱，等他过来。”
　　“这个，王爷给的。”林凡顿了顿，眼一闭，又道：“隔间里放好了水，换洗用。”
　　说罢，林凡便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于芙晚脸一红，打开林凡扔下的包裹，里面竟是一件崭新的红色衣裙，展开一看，她惊住了。
　　很简单的款式，领口滚着一条金丝边，细看还绣着活灵活现的花鸟图案，本是宽袖的样式，但在袖口处添了两根红丝带，可以将袖口束起，腰间绣着清雅的铃兰花，顺着花瓣也有束腰的丝带，这件衣服，是根据她身上的样子改装过的呢。
　　于芙晚抿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都是云王准备的？这样一个细腻温和的男子，他……目光又飘到那几幅清逸的字上，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可是，他是逍哥哥的仇人，他真的是坏人……于芙晚使劲摇摇头，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鼻子一皱，还是抱着衣服进了隔间。
　　萧云兮端着清粥进屋的时候，于芙晚不在屋里，倒是隔间传来轻微的水声。
　　轻轻地把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摆好筷子，萧云兮笑了一笑，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桌面，闭目养神。最近还真是容易累呢。
　　于芙晚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到他一手支着下颚，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桌上的粥……是他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还真是傻了，他可是王爷耶，怎么可能亲自下厨？
　　“饿了吧？”萧云兮依旧合着眼，唇角有隐隐地笑意。
　　于芙晚吓了一跳，急急地向后一跳，差点撞翻了一张椅子。
　　萧云兮猛的睁开眼，眉头微皱，身形一闪，瞬时便把她揽在了怀里。
　　“小心些。”搂着她站稳，萧云兮微微一笑，顺手拉着她坐到桌前，将她轻轻按在自己方才做的椅子上，又把筷子送到她手中，轻声道：“你昨日没休息好，要吃些清淡的，厨娘来得晚，我便自己煮了些米粥，将就着吃些，恩？”
　　于芙晚手中的筷子又掉回到桌上。
　　“怎么了？”萧云兮反手轻握住她的手，“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于芙晚急急的把手抽出来，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来就吃。她确实是饿了，只是——王爷下厨做的粥啊，她实在有点，受宠若惊。
　　不行，他是坏人，坏人，坏人，大坏人！
　　于芙晚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终于感觉不那么奇怪了，吃的也自然了些。
　　对，他是坏人，是有阴谋的，对她这么好，肯定是不安好心。他可是害死了逍哥哥的爹娘的人，那么狠心的人，她应该恨他才对。
　　萧云兮在一旁看着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目光深深，看不到边际。
　　急急忙忙地把粥吃完，于芙晚放下筷子，却发现对面的人一直盯着她，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红，十分不自然地低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来。
　　“大概过几天阿离便会给我们赐婚。”
　　于芙晚动作一僵，头低的更下了，哼，果然有阴谋，可是……“她”应该已经答应了吧，他还说了干吗？大坏人！不过，这个世界上有人有阴谋还要告诉别人的吗？还真是奇怪。
　　“半年为期，做我的妻子。”
　　“啊？”于芙晚怔了一下，说得这么清楚，这个王爷到底想干嘛？
　　“半年后，我们再无瓜葛，半年内……让我晓得你在哪里就好。”她这样天真的个性，若是要她整日里呆在王府，实在是太为难了，反正他就是一个大闲人，也没有多少时候用得着身边有“妻子”陪着。
　　于芙晚还是低着头，两只手开始玩弄起腰间的丝带。
　　“我府里没有下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林凡。”
　　于芙晚点了点头，不看他，一边在心里默念：坏人坏人坏人，那是大坏人。原来长得好看的也不一定像逍哥哥一样是大好人，就算，就算他长得比逍哥哥还要好看，就算他好像那么细腻，那么温柔，他还是个大坏人。
　　萧云兮终于笑出了声。
　　“好了，我是坏人，一点都没错。”看她那神情，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了，呵呵。
　　“你……我……”于芙晚抬起头，撞进他柔和的目光里，俏脸又是一红，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他怎么知道她在骂他是坏人哦？
　　萧云兮略略挑了挑眉，站起了身。
　　“府里怪闷的，出去走走吧，记得回来吃饭。”
　　没等他再说什么，于芙晚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两三步就没了影子。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萧云兮皱眉轻咳起来，掌心又有淡淡的血迹。
　　“不是英雄，果然做不得救美的事。”他朝进来的林凡耸了耸肩，就在方才端进来的铜盆中洗了手。
　　“王爷，您要注意身体，太医都说……”
　　“好了，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自己的状况？”萧云兮笑着打断他，细细地擦手，果然是愈发消瘦，连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西遥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属下正是要跟王爷禀报这件事。西遥皇帝确实守信用，日前登基后再无要举兵入侵的意思，颁布诏令，她在位期间决不允许与北川有半分冲突，但是……”
　　“恩？”萧云兮望向他，微有不解。
　　林凡顿了顿，面色不是很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王爷您活着。”
　　萧云兮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王爷……”
　　“罢了罢了，真是个有趣的女子。”萧云兮抬起手止住了林凡的话，“但这个条件倒真的难为我了。”
　　“诏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一旦她得知王爷的死讯，立刻举兵入侵。”林凡脸色有些难看，这份诏书，简直就是——胡闹。
　　萧云兮无奈得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她说打就打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他说着又是忍不住的轻笑，“再者，总是没有覃逍，我恐怕也只有半年好活，她这么下诏，想来也不过是想提醒提醒我罢了。”
　　“王爷，属下斗胆……”
　　“你想知道我到底和她谈了什么条件？”萧云兮看他一眼，笑容不变。
　　林凡低下头，不再接话。王爷待他不像主仆，更像朋友，但他此番，还是逾矩了。
　　萧云兮走到他身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其实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答应了她，若阿离登位一年之后我这条命还在的话，就去西遥——罢了。”
　　林凡注意到他话中的停顿，忍不住抬起头，正看到他秀致的脸容上浮起一丝特别的神色，他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似乎应该是——别扭？
　　萧云兮耸了耸肩：“不明白？就是去她宫里做妃子喽。”
　　林凡瞬时如遭雷击，面上现出一种十分古怪地神情。竟然——竟然是这种要求？天哪，一个国家的皇帝和另一个国家的王爷，达成的共识居然是这样？怪不得，王爷会说旁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其实也好……皇帝的男宠，如果有机会，也算是不错的体验呢。”萧云兮笑了一笑，脸上别扭的神情已经消失，倒有一种不羁的神色。
　　“王爷……”林凡嚅了嚅嘴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云兮洒然一笑，正想嘲笑他一番，突地一阵眩晕，竟是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