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13、第十三章

　　于芙晚在他们进京时临时租住的院子门口转来转去，怎么也不敢进门去。
　　她在云王府住了一夜，又答应了嫁给云王，逍哥哥一定很生气了，爹爹应该也很生气，她哪里还敢进去？
　　可是……她好想逍哥哥啊。
　　于芙晚咬着唇，脚下步子一刻都没有停下，却只是在原地打转，一步都没迈进去。
　　“回来了？”
　　于芙晚猛的回过头，怯怯地应了一声：“恩，爹爹……”
　　“进去吧。”于清叹了口气，淡淡地扫她一眼，推开了院门。
　　于芙晚跟在他身后，不敢抬头，眼睛却四处地转。逍哥哥不在？哦，对了，逍哥哥高中状元，肯定会变忙了。
　　“逍儿一早就进宫了。”于清将手中的食材放下，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女儿神情复杂。
　　于芙晚依旧怯怯地低着头，两手绞着腰间长带，不时偷偷地瞟他一眼。
　　“要嫁人了，不能总没个样子。”于清叹了口气，想到覃逍昨晚的神色，不觉暗暗忧心，不过这样也好，对他也算是个束缚。逍儿毕竟年轻冲动，这次也学着冷静了许多，未尝不是件好事。
　　“爹爹……”于芙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心虚地立刻低下了头。爹爹是在生气吧？怎么会不生气呢？可是这样温和的语气，爹爹不生气的时候也少有呢，听得她心里直发毛。
　　于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女儿到底是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思量，大概——这傻丫头还是为了逍儿吧？萧云兮也正乐得牵住逍儿……只是，女儿喜欢逍儿，他这个做爹爹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苦的还是他的傻女儿啊！
　　“长大了，也该懂事了。”
　　“爹爹……”于芙晚鼻子一酸，眼泪便簌簌地开始往下掉。
　　“傻丫头，哭什么？嫁给云王也算是件好事。”他向来欣赏萧云兮，年轻有为，能狠则狠，该柔则柔，逍儿和他比起来，还是太嫩了些。只可惜……他们之间始终隔着那样的深仇大恨，以逍儿的个性，是不可能化解的了了。
　　于芙晚惊诧地抬起脸，满面泪痕，惊异而不解：“可是爹爹……他是个坏人。”
　　于清不由得笑了起来。
　　“爹爹……”于芙晚抬手抹了抹脸，一下子便成了一个花猫。
　　“你呀……”于清摇了摇头，伸手把她拉到身边，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知道什么是坏人，什么是好人吗？不要以为他带兵闯进覃家，就认定他是坏人，丫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于芙晚咬了咬唇：“可是，可是……”
　　“好啦，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在王爷面前，不许这么说，恩？”
　　于芙晚的泪珠一下子又蹦了出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切地问：“可是爹爹，我已经说了……怎么办？”
　　“你……哎，真是个傻丫头。”于清无奈得叹了口气，“王爷怎么说？”
　　“他……”于芙晚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他说他就是个坏人。”
　　于清帮她擦脸的动作一顿，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爹爹，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个坏人嘛。”于芙晚似是为自己找到了有利的证据，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胡闹，哪家夫人会说自己的夫君是坏人的？”于清作势要瞪她，遇到那双清澈的看不到一丝杂质的眼睛，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去。
　　“可是……”于芙晚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下去，门外突地传来一阵巨响。
　　两人都警惕地冲到门口，却看到院门被人踢开，扬起了阵阵尘土。
　　烟尘散尽，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统领站在破碎的门板后，唇角下倾，神色严肃而清冷。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王爷昏迷，请姑娘回府。”林凡抿了抿唇，单膝跪地，语气诚恳。
　　于芙晚跨出的脚步生生的顿住了。昏迷？不会吧？她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啊，那个坏王爷不会又想玩什么奇怪的花样吧？
　　“皇上很快就会赶到，请姑娘快快回府。”否则，王爷的心血就等于毁了一半，他决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去吧。”于清在身后轻轻推她一把，于芙晚一个踉跄，人已到了林凡身边。
　　林凡朝于清一颔首，站起身来，拉着于芙晚的胳膊，神情有些不自然。
　　于芙晚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自个儿足尖轻点，翻过几个墙头就不见了踪影。
　　林凡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她是会功夫的。转身朝于清拘了一礼，又匆匆赶回王府，上帝保佑，应该还来得及。
　　“二哥醒了么？”萧离皱着眉，身上还穿着明黄的朝服，一边问着一边大步朝府里走。
　　“陛下……”
　　“林凡，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陛下请留步。”林凡一咬牙，拦在了萧离身前。
　　萧离顿住身形，面上隐隐透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怎么，朕看二哥，你还要拦着？”
　　林凡心中一惊，知道萧离一惊动怒，面上却依旧一派坦然：“陛下，王爷需要安静。”
　　“反了你了！朕……”萧离一窒，“是二哥嘱咐你不让我进去的？”
　　“不，王爷并未有什么吩咐，是臣擅作主张。”
　　萧离半眯起眼睛，周身透出一种危险地气息。
　　“太医怎么说？”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的怒气，萧离开口。
　　“力竭。”
　　萧离深吸几口气，压抑住想要立刻把他拖下去打一顿的冲动，道：“好你个林凡，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二哥的？”
　　“臣知罪。”林凡说着跪下，低头，不语。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二哥身子再弱，也不至于刚醒来就力竭。”
　　林凡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醒来后为于姑娘做了清粥，于姑娘又险些摔倒，王爷出手相救，许是因此牵动旧伤，引发了力竭。”
　　萧离一言不发，清俊的面庞上笼上一层阴郁。
　　“朕要进去看看二哥，你给朕让开。”
　　林凡依旧跪着，不答话，这么长时间，就算再怎么折腾，她也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吧？王爷，林凡只能做到如此了……
　　萧离转身跨入房中，回头道：“你起来吧。”
　　林凡犹豫一下，跟着他走入房中，却看到他又停在了门口。
　　卧房内，可以看到安静沉睡的男子并未醒来，而他床边伏卧着一个红衣少女，似乎已经睡熟，手却紧紧抓着床上男子苍白消瘦的手腕，脸上还有依稀可见的泪痕。
　　萧离站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反身又退了出去。
　　“二哥若醒来，给我派个信。”他一边往府外走，一边吩咐林凡，“二哥若问起来，就说我已经来过了。”
　　“是，陛下。”林凡望着他的龙袍隐入车帘中，不由暗暗奇怪。她怎会晓得那样躲过与陛下的正面接触？难道——王爷已醒？
　　“咳咳……阿离已走。”萧云兮蹙了蹙眉，声音稍稍有些沙哑。
　　于芙晚一下子坐起身来，抬手擦脸上的痕迹。先前一哭就已经成了个花猫，爹爹擦得又不干净，刚才又刻意往脸上扑了些水，只怕更加乱了，幸好她没有用胭脂的习惯，不然肯定丑的不能看了。这么想着，她又暗自得意起来，眉梢都弯弯的。
　　萧云兮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刚醒来的时候正听到阿离的脚步声，若没有林凡的一番阻拦，只怕又要让阿离不安心了，只是——纵然是这样，阿离也不能全然相信吧？身体衰竭的速度似乎比他料想的快了一些，如果日后也这样频繁的昏迷，只怕会引起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呢，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喂，你……你没事吧？”
　　虽然他是坏人，可是，可是看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她还是于心不忍。“丫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爹爹说这话，应该是在为他开脱吧？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嘛，他可是逍哥哥的大仇人，爹爹不也一直鼓励逍哥哥报仇的吗？怎么又好像帮他说话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她真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