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11、第十一章

　　“阿离，想到什么了？”萧云兮轻咳一声，打断了萧离的思绪。
　　“我在想，二哥似是说过这样的话呢。”萧离淡淡一笑，神色颇有一种怀念的味道。
　　“是吗？”萧云兮用手掩着口，语速很慢，“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日二哥说，如若有福，愿有一个妻。”萧离看向苍白的萧云兮，眼中的痛色一闪而逝。当时的二哥，便已经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么？所以才说，如若有福……
　　“呵呵，是啊，有这么一回事。”
　　萧云兮语气如常，于芙晚却是愈加不安。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像是越来越冷了方才还只是微有些冷意，现在却连带着她的手也一起冷下来，他怎么了？
　　“二哥定会有这样的福分。”
　　于芙晚心中惊异，抬眼看向身旁的男子，却瞥见了他袖口的一抹殷红，不由得惊呼：“云兮！”
　　与此同时，萧云兮似是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靠在了她身上。
　　“二哥，你怎么了？！”
　　“莫叫太医……”萧云兮伸手拉住萧离的袖口，“只是有些累了，不碍事。”
　　“不行！”萧离眉头一皱，举步就要向门外走去。
　　“阿离……我的话也不听了么？”萧云兮敛去笑容，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萧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一言不发地扶住他，脸色阴沉。
　　“晚晚，我如今的状况……你也瞧见了。”萧云兮这时偏过头，冲着于芙晚微微一笑，原本秀致的面容此时更显得柔和，像是一潭春水，“你还愿意做我的妻么？”
　　于芙晚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只有半年，我竟也……这样贪心。”
　　“你愿意吗？我今生今世，唯一的妻。”
　　他语调温柔，眼波柔的像要滴出水来，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楚。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他只是为了骗过皇帝，明知道这不过是在演一场戏，她还是认不出，任滚烫的泪水流出眼眶，灼的她的心中也是滚烫。
　　这样的熟悉，就好像多年以前，那个一袭青衫的清俊男子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地许下誓言：“芙儿，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
　　“二哥，我们先进去再说，好么？”
　　萧云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流泪的女子身上，浅浅地笑着，柔情蜜意。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只是这泪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为了她心中的那个他？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甚至只能放下，深埋心中。虽然他无意拆散他们两个，此时，竟也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
　　“云兮。”于芙晚回过神来，抬手擦去眼泪，接着环住了他的腰，“我的夫君。”
　　萧云兮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僵硬，真是——始料未及啊。
　　于芙晚将头埋在他胸前，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二哥喜欢便好。”萧离微怔一下，放开了扶着萧云兮的手，“看你们这样子，倒恨不得明日就完婚了。”
　　萧云兮轻笑了一声，伸手顺着她的背轻轻抚摸，道：“晚晚，扶我进去。”
　　于芙晚闷闷地应了一声，抱着他的腰一步步向房内走去。
　　萧云兮由着她扶到床上，又挑了个较软的枕头垫着，盖上了被子，这才笑道：“阿离，又见笑了。”
　　“看着二哥如今这般，我也该放心了。”萧离轻叹一口气，如果二哥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不惜做出这样一出戏的话，便也由着他吧。纵然他不答应，二哥也总会想出办法来，二哥想做的事，鲜有做不成的。不管是真是假，二哥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吧？
　　萧云兮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抿了抿唇，又是如常神色。
　　“我也该走了，明日若起不来，那帮老顽固又不得安宁。”萧离说着站起身，口气颇为不耐，顿了顿，又嬉笑道，“二哥便好好养病，好把嫂嫂娶回府啊。”
　　“又胡闹了。”萧云兮无奈地笑了笑，“去吧，宫中美眷也该望眼欲穿了。”
　　萧离又嬉笑了一番，这才离开。
　　萧云兮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松开了一直握着于芙晚的手，淡淡开口：“委屈你了。若是现在后悔，也还是来得及的。”
　　于芙晚摇了摇头，后悔？已经决定的事，便没有理由再后悔。更何况，这样做可以帮他，她便更加不会后悔。
　　“罢了，也不过半年而已，或许……半年也不用。”覃逍那般气愤，想是要尽快送他下地狱吧，而他心中的女子在这里，手段该会很快才对，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为什么？”于芙晚想到那日在窗外偷听到的话，不解。那日，他也说半年。
　　“不出半年，我便要魂归天外了。”萧云兮举起手放到眼前，细细地端详，“这具身体，早已经不行了。”
　　“可是……”
　　萧云兮放下手，笑道：“我死后，你便可以回到他身边，想来他会高兴的。”
　　“这几日，便住下吧。如果不出意外……阿离该会在五日内下旨赐婚的。”
　　“再加上婚礼繁繁琐琐的事，也不过三五个月，就要辛苦你了。”
　　“可‘她’——怎么办？”她可以装，可“她”心思单纯，要“她”装，是不可能的。
　　萧云兮浅浅一笑：“没事。”“她”虽单纯，但并不愚钝，而从今日的事来看，为了覃逍，她是什么事都可以做的，这样，便不会出乱子。
　　于芙晚一怔，却没有说话。
　　“我已吩咐下去，替你准备屋子，你乐意住在哪里？”
　　于芙晚抬头看他一眼，道：“都可以。”
　　“那便在旁边吧，收拾起来也快些。”萧云兮微顿，“今日便在这里将就一下吧。”他说着向内移了些，空出一块地方来，有些古怪地笑了笑。
　　于芙晚愣着不动，表情依旧很冷静的样子，脸上却烧的通红。
　　萧云兮看着她，笑意更甚：“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于芙晚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一宿，原想一夜不睡，但三更后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萧云兮第二日早早醒来，便看见她靠在床边，睡的正香。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比平时更显可爱动人。
　　“林凡。”小心地避开她，萧云兮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打开了门。
　　“王爷有何吩咐？”
　　萧云兮刚想开口，却皱了皱眉，问道：“张嫂……还没来吧？”他嫌府中太多人麻烦，便把些个丫头仆从统统打发了回去，只留了厨房里几个厨子，却也给了他们相当大的自由，看这时辰，恐怕是不在府中的。
　　林凡一怔，答道：“是，王爷这是……”
　　“看来我也赶得太干净了些。”萧云兮一笑，“罢了，你去弄点吃得来，最好是清淡的米粥。”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动，面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
　　萧云兮也是一怔，随即失笑：“我倒忘了，你怎会这些？”他又想了想，叹了口气，“罢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王爷亲自去？”
　　“不然呢？让你动手，莫说别人，就是我也不敢下口。”萧云兮笑着走向厨房，有多久没进去过了？上次亲自下厨，好像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了吧。
　　林凡跟在他旁边，也是诧异万分。王爷要为了那女子亲自下厨？昨夜明明已经收拾好了屋子，王爷却有意让她留在寝房，一大早上又……作假真有必要到这种程度？还是王爷对那女子的情感，本就不那么简单？以王爷的性子——他真是不明白。
　　“林凡，有时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林凡闻言抬头，正对上萧云兮笑意盎然的眼眸，心中一紧。
　　萧云兮看他怔愣的样子，似是心情大好，又道：“当然，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假的。”他面上神采奕奕，虽依旧有些苍白，但掩不住的光华万丈夺目而来，将那几分病态驱除干净，竟比他所见的任何时候都更有生气。王爷……许久没有这样的神采了。
　　林凡望着他开始忙碌的背影，眼中不觉有些湿润。
　　纵然是假的，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