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10、第十章

　　“王爷是操劳过度，加上旧伤未愈，才导致今日的昏迷不醒。”
　　“陛下，依老臣看，王爷前几日必然已经力竭过一次。”
　　“性命并无大碍，只是日后怕是更显虚弱。”
　　“臣恐怕王爷今后力竭的次数将会愈加频繁。”
　　萧离坐在厅中，阴沉着脸扫视跪着的一圈太医，冷声道：“还有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圣意难测，更何况，如今皇上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谁都知道云王和皇上兄弟情深，可偏偏……真是让他们个个心惊胆战。
　　“二哥何时能醒？”从午后到入夜，二哥便一直跟睡着了似的，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他看着那苍白的睡颜，只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当场就把那覃逍碎尸万段，管他是不是百年难遇的人才。可是依太医的诊断，二哥的昏迷并非是覃逍的那一掌所致，想来二哥也是不想让他处置覃逍，花了心思闪避开的，他也不好拂了二哥的意。
　　“这……臣等不知。”底下的太医脸色比萧离还要难看，一个个几乎要把头磕在地上。
　　“不知？”萧离脸色更加阴鹜，“你们是都活到头了么！”
　　“臣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萧离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现出了几分疲惫，叹了口气道：“罢了，都下去吧。”二哥的身子，他也是知道的，二哥自己也说没多少日子可活，想来这些家伙也没什么办法。
　　“谢皇上。”几名太医相视苦笑，云王的身体怕是也撑不了多久，这日后提着脑袋诊脉的事情可就多了，这一次好在没有什么大碍，若云王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估计也得跟着丢了脑袋。
　　“太医都走了，你还不肯跟我回去？”覃逍无奈得看着于芙晚，叹了口气，却拿她没有办法。
　　于芙晚抿着唇看着屋内，一言不发。
　　“芙儿……他这样并非我的过错，和你更没关系。”
　　“我知道。”于芙晚淡淡一笑，这一切，恐怕都是他安排好了的吧！
　　“知道？知道你还留在这里？你知道这里……”
　　“他是我的恩公。”于芙晚顿了顿，接着道：“在他身边，不是很对么？”让她进王府，应该也需要她的配合吧？“她”最多只能做到不破坏，那么配合的工作，只能由她来了。
　　覃逍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她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念头呢？难不成她还要以身相许来报答她的“恩公”不成？
　　于芙晚背过身，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眼眶里不断涌出的眼泪，道：“覃大哥，你回去吧。皇上出来若看见你，怕是不会太高兴，不要因了这一点小事又毁了自己的前途。”
　　“芙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留下来守着他罢了。”
　　覃逍一怔，不由得心中巨震，后退了两步。
　　“留下来守着他？呵……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
　　于芙晚的手藏在袖中，指尖深深的陷进掌心，心却痛得有些麻木，声音依旧平稳而冷静：“云兮救的是我，不是她。”
　　“他救了你，你就要用丫头的身体去回报？”覃逍又退一步，表情极其痛苦。
　　于芙晚没有说话。用“她”的身体——他在意的，果然只是这个。
　　“我明白了。”覃逍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声，“你好自为之。”说罢，他决绝的转过身，脊背笔直，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于芙晚抬起头，满眼的泪水慢慢地退了回去。没有错，她这样做——没有错。这是为了覃大哥好，只有这样……才是真的为了他好。
　　“陛下召你进去。”林凡微微皱着眉，语调有些冷淡。他有些不赞同王爷的做法，这个女子真能牵住那覃家人？若她和那个覃家人里应外合，不是更加糟糕？王爷的把握，到底是哪里来的？
　　于芙晚跟着他进了屋，却不知道宫中的礼节，一时间有些怔。
　　萧离淡淡地看她一眼，也没有计较什么，问道：“二哥又把簪子送你了？”以二哥的个性，他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快爱上一个女子的，可二哥显然没有打算用苦肉计把她留下，他倒有些不明白了，这女子，有什么可以特别吸引二哥的地方么？
　　“是。”于芙晚低垂着眼眸，心中渐渐平静。幸好是她，如果是“她”，只怕会露馅。恩公既然不想让皇帝怀疑，那么她就帮他一帮吧。
　　“二哥一年前就认得你了？”
　　“是，一年前在城外，云兮救我性命，悉心照料。”
　　萧离不觉挑了挑眉。救她性命也就罢了，悉心照料？这可真不像是二哥清冷的性子。
　　“他想娶你？”
　　于芙晚微顿，笑了一笑，答道：“我与云兮情投意合，请皇上成全。”她说着跪下，抬起头望向上座的萧离，目中含泪，神情恳切，确实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
　　“你和前几日我见到的时候不一样。”萧离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只是眉毛扬的更高。
　　于芙晚心中一惊，深深地俯下身子，直至额头触到了冰冷的地面，索性什么都不说。
　　萧离也只低头看着她，不出声，任由她一直跪着不动。
　　“阿离，怎……咳咳……”
　　萧离猛的回过头，先是十分惊喜，瞬时便皱了眉，快步地朝卧房走去。
　　萧云兮倚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连鞋都没有穿，只着中衣便那么站在那里，显然是刚刚醒来。
　　“二哥，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萧离扶住他，眉头皱地更深，想要扶他进去，却被他笑着拂开了手。
　　“二哥……”
　　萧云兮看了看依旧跪在厅中的女子，没有说话，又是一阵轻咳。
　　“起身吧。”萧离轻轻地为他拍着背，口气颇为无奈。
　　于芙晚从地上站起，目光落在萧云兮身上，心中不知怎的突然一窒。他就那么倚在那里，身形显得异常单薄，脸色也十分苍白，可那笑容却那样温和，那样的——魅惑人心。
　　“晚晚。”萧云兮看着神色宁静的红衣少女，冲她招了招手，“到我身边来。”她想必是从午后便没有再走，如今还是一身红衣，和那清冷的表情着实有些不相配呢。
　　于芙晚笑了一笑，听话的朝他走过去。进云王府，是一定的吧？“她”说，方才他让“她”做他的妻子，妻子……这两个字从皇家人嘴里说出来，竟让她觉得这么好笑。皇家无真情，哪来的什么妻子可以说？还真是不真实呢。
　　萧云兮一直看她走进，站到自己身边，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问：“没事吧？”
　　于芙晚摇摇头，他的手有些冷，但她任由他握着，没有松手。
　　“让你担心了。”萧云兮声音温柔，带着微微的歉意。
　　于芙晚对上他的眼神，一片柔情似水，夹杂着隐隐地担忧和自责，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样的眼神，却又强迫自己坦然相迎，不能躲，绝对不能。
　　“以后不会了。”萧云兮抬手，很自然地为她理理鬓发，这才转向萧离，道，“阿离。”
　　萧离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情复杂。二哥彼时刻意为了激怒萧旻，也从未和他名义上的王妃如此十指相扣过，这着实不像是二哥的性子。
　　“我可要任性一回了。”萧云兮又偏过头，眉目含笑，“纵是油尽灯枯……竟也想……”微顿，他握的更紧了些，“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妻。”
　　妻……萧离微怔，这样的话，他似乎从二哥口中听到过呢。
　　“二哥，你这辈子可有最想做的事？”
　　“最想做的事？约莫……是看着你登上皇位，平定天下吧。”
　　“除却这个呢？”
　　“没有了。”
　　“怎么会？二哥便不想有一个合你心意的王妃？”
　　“……不想。”
　　“二哥便乐意一个人孤独终老？”
　　“我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王妃了么。”
　　“可是，二哥你并不爱她，她没有办法陪着二哥一直到老的。”
　　“呵呵……说的也是。如若有那个福分，我倒愿有一个妻。”
　　那是二哥唯一一次说过自己的心愿，愿有一个妻。如今，他再一次从二哥口中听到了这句话，可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女子，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要他相信二哥是真心爱着她，实在是太难了。他总觉得，二哥这样做，只是为了那个覃家后人，可这次——二哥竟连作假也要这般用心，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