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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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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雷萍离开后,季椿岁开始探索空间。
她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在本体不进入空间的情况下“看”到空间里面的结构。
这一看就更迷糊了。
妈说的小洋楼严格讲是一栋农村自建房,非常巧合的是这套房子她很熟,设计图就躺在小某书收藏列表里呢。
等透过窗看到院子角落的黄桷兰,季椿岁更震惊了,那分明是小学三年级植树节时,她亲手栽的那棵。
再对比院外的农田和电线杆,她当即得出了结论,这就是自家乡下的宅基地!!!
谁敢信,老房子摇身一变成了金手指,是爸妈做了什么吗?
可……家里哪来那么多钱?
他们只是电网的普通职工。工资福利不错,但存款是没多少的,尤其是毕业后她进了柠城设计院上班,爸妈攒半辈子的存款便掏出了一大半给她买房。
她出事时季嘉瑞才念初二,按理来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存款翻修乡下闲置的老房子,难道……
有时差?
距离她死去已经很多年了?还是说……家里买彩票中大奖了?
季椿岁琢磨不明白,摇摇头索性不纠结了。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还担心家里人因为自己的离开伤心。现在看,或许伤心,但日子却是越过越好的。
毕竟老房子翻新可是要不少钱。
瞅这装修风格和建材,至少得大几十万往上走,家里能拿出这笔钱说明爸妈手头宽裕,退休后的日子不赖,季嘉瑞也没长歪,否则两人忙着填屎坑擦屁股,哪有这钱和精力呢?
他们好就好,自己在这边也……不算差。
季椿岁心里最后的这点不安彻底消散了。
等发现一楼厨房旁边的杂物间不像别的房间那样空荡荡的,放着好几袋大米,她开心得差点尖叫出声。
哇哦,发财啦。
***
傍晚,雷萍来医院送饭。
“你弟弟妹妹不知道野到哪去了,一放假就天不黑不归家,欠收拾得很。”
她没提丈夫下班与否,也没说罪魁祸首杜嫦跑哪去了,只讲了双胞胎没跟着来的原因。
季椿岁倒是无所谓,笑嘻嘻道:“没回家说明他们还不饿。”
雷萍诧异。
搁从前她闺女那刺头脾气,家里其他人不来看望她,她肯定要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大家没把她当一家人,还要怪自己这个妈不给她主持公道。
如今却……哎,长大了!
母女俩默契地没提中午未说完的话题。
雷萍问了问伤势,确定只有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离开时她摸着闺女虎口处的红痕,又让她演示了好几遍用法,最后突然问:“……岁丫,你觉得罗震怎么样?”
季椿岁惊讶,怎么问起罗震了?
雷萍轻描淡写道:“之前林慧跟我讲,等你高中毕业就撮合你跟她家罗震。”
季椿岁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怪叫一声:“妈,我跟罗震一点儿也不熟。”
“而且我才多大啊。”
虽然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但这辈子才十六,年轻着呢,离结婚也早着呢。
“不小了。”
“又没让你立马结婚,可以先定亲嘛,过两年再结。”
雷萍觉得所谓不熟完全不是问题:“……这年头谁结婚不是经人介绍的?人家罗师傅是高工,他大哥二哥都是抗日牺牲的英雄,罗震过继到了他大伯名下,你跟他处对象,以后不管是接班还是招工考试都好说的。”
季椿岁哭笑不得:“妈,这事不成。”
雷萍皱眉:“为什么不行?”
季椿岁叹了口气,往背后枕头一靠:“妈,你是想趁我爸的事没暴露出来先把我嫁到根正苗红的罗家,让他们给我的出身做背书?”
雷萍眼神闪了一下,别过脸:“……”
“人罗家出过两个烈士,就算我成了罗家的人,爸的事被捅出来,信不信他们会第一时间跟我划清界限。”
“怎么会?林慧一直很喜欢你……”
“林阿姨喜欢的是成绩优异、成分没问题、干活利落的我,而不是要拖他们家下水的我。”季椿岁冷静指出。
雷萍语塞。
季椿岁盯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妈你别着急上火,你是知道的,让我短时间装孙子没问题,但让我一辈子当孙子可不行,真办不到。”
她非常理解妈妈的焦虑和担心。
这年头,成分和出身就是很重要,是焊死在档案里的铁标签。轻则影响前途婚姻,重则殃及性命。
但嫁人就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显然不能。
有句话叫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推己及人,若谁把她跟一个成分有问题、会影响自己前途的人捆绑成一对,她绝对会忍不住臭骂:“食屎啦你!”
然后转身就跑,速度飙到一百八十迈,头也不回那种。
所以,别说眼下有金手指兜底,就算没有,对她这种成分存在瑕疵的人而言,留城也未必适合。
是的,季椿岁想清楚了,她要下乡。
“妈,我想报名上山下乡。”
雷萍愣住了,半晌没说话,许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下乡?”
“你疯了!”
雷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下乡意味着什么,大家削破脑袋要进城,你倒好,自己往农村奔,你知道那儿多苦吗?”
“我知道。”
季椿岁目光坚定,直视着雷萍:“妈,比起劳动带来的身体的苦,我更受不了压抑本性、丧失自尊的苦。”
没恢复记忆前就受不了,不然也不会跟杜嫦斗得像乌眼鸡似的。
现在知道未来啥情况,就更受不了了。
雷萍心说忍一忍又怎么了,过日子不就是一路磨合忍耐过来的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
“大话谁都会说,你只体验过劳动课,累就累一会儿,乡下地里的活儿繁重到你想象不出来,天晴下雨都要出工,真去那儿后悔都来不及。”
季椿岁静静听着,没有急着反驳。
她等雷萍情绪平复下来,才指着虎口慢慢开口:“妈,你难道忘了这个?我有它,不会吃太多苦的。”
“等我下乡,就算爸的事被翻出来也不打紧,到时你就登报跟我脱离关系,冷筱柠家就是这样干的,弟弟妹妹还小,需要你的照顾。”
雷萍猛地抬头:“你……你是为了我和你弟弟妹妹?”
“不全是。”
季椿岁摇头,“我是为我自己。”
“与其留在城里憋憋屈屈、提心吊胆、随时要看人脸色过日子,不如到外面闯一闯,主席说农村是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我觉得我能行。”
雷萍看着突然之间成熟许多的女儿,眼里满是心疼。
半晌,才闷声问:“……想好了?”
“想好了。”
“想好去哪边了吗?”
季椿岁沉吟片刻,说:“去北边吧,前往北边垦荒的青年多,不扎眼。”
“……下乡准备的东西,妈会办好的。”
雷萍盯着闺女明亮坚定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外走了几步,到门口又停下,“这伤妈也不会让你白受。”
随后,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季椿岁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生锈的灯具,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头雷萍拎着饭盒回家。
双胞胎撅着屁股在楼道里跟其他小孩扇纸壳儿,老五眼尖,见妈妈出现,立马就朝她冲过去:“妈,爸说三姐受伤去医院了,她伤哪了,今天不回来了吗?”
“你三姐没事,过几天回来。”
雷萍敷衍了两句,让孩子玩去。
进屋就见晚上的碗筷还在桌上摆着,杜德元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她气就不打一处来:“杜嫦呢,她还没回来?”
杜德元随口应道:“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知道跑哪你不知道找吗?她把岁丫脑袋都砸破了,在你眼里是小事,不值当把人弄回来问问是吧?”
杜德元被骂懵了,俩丫头平日也吵架打架,雷萍总是各打五十大板,很少生这么大的气。
“……萍儿,怎么了这是,你不是说岁丫情况不严重,医生说没大碍的吗,怎么发这么大火?”
“我不能发火吗?”
“咱俩结婚这么多年我对杜嫦杜佺怎么样你自己讲,就算他们不把岁丫当妹子,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吧?”
“打完人还跑得没影算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杨树和老刘发现得早,她就那样把人丢在那,岁丫失血过多怎么办?这是在杀人。”
杜德元一听“杀人”,当即打了个激灵。
收音机里的评书声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三步做两步走起身关上门,拽着雷萍进了卧室。
“怎么就成杀人了呢?”
“这句指控未免太严重了,你是看着老二长大的,她没那么坏,她就是冲动了些,不动脑子。”
他拉雷萍坐下,压低声音安抚:“我知道老二这回是过分了,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好好教训?”
雷萍冷笑,奋力甩开他的手:“每次都这么说,哪次真教训过?她就是被你惯成这样的,你知不知道老二胡说八道什么?她跟岁丫说了季定的事。”
杜德元乍听“季定”两个字,眼底出现短暂的茫然。
若是平时雷萍未必注意得到,但中午刚经历过“神秘”事件,被女儿一通质疑,即便内心没怀疑过杜德元,潜意识里却不自觉地观察起丈夫的表情。
因此,杜德元这短暂的怔愣恰巧被捕捉了个正着。
“你在想什么?”雷萍突然开口。
杜德元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在想她从哪听说的。”
十年夫妻,雷萍自认足够了解丈夫。
那一瞬间的茫然绝对不是基于“她从哪听说”的惊讶,而是“这人是谁,有什么事来着”的意外。
很微妙,她说不清楚也没证据,但心里就是这样笃定。
“真的不是一时半会没想起季定是谁?”
眼前莫名闪过女儿那句【你确定杜爸跟爸是好朋友吗】,雷萍一字一顿问道。
她死死盯着杜德元,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杜德元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偏过头:“我怎么会忘,岁丫爸是我的好朋友、好哥们……我真的只是在想老二从哪听说的,那丫头嘴里没个把门……”
“是吗?”
雷萍冷笑一声:“你刚刚连岁丫的伤都没问几句就急着给老二开脱,说她没杀人;可提到季定,你第一反应竟然是茫然……你别否认,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而且岁丫爸的事就你知我知,杜嫦只可能是从你那儿听到的,你跟谁提过又为什么要提,你自己最清楚,何必装茫然不解?”
“杜德元,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能瞒你什么?”
杜德元眼神游移,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别疑神疑鬼的,我就是跟老大说——”
“老大?”
“他也知道?”
雷萍站起身,步步紧逼:“当年你叮嘱我季定的事必须永远埋在心里,免得祸及自身,现在却主动跟你儿子说,你真的是季定的好朋——”
“够了!”
杜德元原就心虚,被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更是烦躁不已:“我跟老大说了又咋,喝了酒随口说两句,到你嘴里就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了?岁丫亲爹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揪着不放?雷萍,你少在这上纲上线。”
雷萍面无表情。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越是色厉内荏,越说明心里有鬼。
“我上纲上线?”
“杜德元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是随口一说?你发毒誓,如果刚刚说的话有半个字是假的,你就天打雷劈,不,让杜佺天打雷劈,不得善终,你敢吗?”
杜德元闻言,目眦欲裂,脖子青筋都突出来了。
“雷萍!”
“你还有个当妈的样子吗?”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梗着脖子吼道:“我懒得跟你掰扯,我知道你生老二的气,但这样借题发挥是不打算过下去了吗?”
“对,不过了。”
雷萍话赶话,说完也愣了一下。
杜德元不可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过了。”
她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嫁给你这十年,我对得起你,哪次杜嫦跟岁丫闹起来我教训的不是岁丫?她今天差点害死岁丫,你一句‘没坏心’就想糊弄,合着你们爷仨早就通了气,拿岁丫亲爹当筏子算计她呢?”
她的意思是杜家爷仨打心底里没尊重自己,因此依然把岁丫当外人,都想拿身世压她。
却不想杜德元误会了。
他以为女儿杜嫦偷听到了全部对话后得意忘形,都漏给了继女,继女又跟雷萍告了状。
一时气短,终于放软了语气解释:“……什么算计不算计的,我这不是想着岁丫身世不好但模样不错,想替她找个靠谱的婆家,到时既能护住她还能帮衬家里,老四老五不也跟着好吗?”
“对大家都好的事,被你说得多丧良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