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雷 ...
-
雷萍闻言,如遭雷击。
没想到阴差阳错逼出了杜德元的实话,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对大家都好’!”
“杜德元你居然打这种算盘,岁丫才多大,你就惦记着拿她换好处?”
“我这亲妈都没指着她回报什么,你这后爹倒盘算上了,呵,当初说把岁丫当亲生的看待的话全是放屁。”
杜德元惊觉不打自招,一阵心虚。
再听什么亲妈后爹,心虚气短瞬间化为恼羞成怒:“我还不是为你好,老四老五跟前头哥哥姐姐差十几岁,我怕老大老二以后不孝顺你,才想让老三嫁高些当你们的倚靠。”
雷萍狠狠气笑了。
都到这份上竟还能拿自己当借口,她头一回发现枕边人竟是这样的……卑劣!
“你当我明天就死还是活不到老四老五长大?到底是老四老五需要倚仗还是你要换好处给杜佺,真当我蠢吗?”
一家人吵吵闹闹,算计些鸡毛蒜皮的事,雷萍都能忍,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呢?
但她绝不允许有人算计女儿的人生。
“杜德元,我以后有没有人孝顺不劳你操心,这日子我不过了,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婚。”
现在就惦记着卖岁丫,赶明儿是不是还要卖老五?
若往后杜佺杜嫦再遇到难处,又要拿谁填坑?习惯卖儿卖女的人只会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过分。
雷萍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把儿女当私有财产交易的爹妈。
当年她爹就是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把她卖给王掌柜的傻儿子当媳妇,不,连媳妇都算不上,酒席都没摆,就是个负责传宗接代的丫鬟,她妈哭哭啼啼,说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给老王家生了儿子就好了,肯定被全家供起来。
若非遇上季定,她的一辈子就完了。
被父母买卖这件事,在她心里的恐怖程度远远高于被关暗房审讯,因为后者是纯粹的对立面,纯坏;
而前者总能时不时披上温情的外衣,坏跟好掺和在一起,一点点,不知不觉地将人吃干抹净,等醒过神来,早已经掉进了深渊里。
一想到“被卖”,雷萍心底深处的憎恶完全被激发出来,她越看杜德元,越觉得他面目可憎。
一开始说“不过了”的气话也逐渐演变成真心话:“离婚,明天就离。”
杜德元错愕,想问妻子发什么癫?
对上她认真冷厉的表情,他心里莫名一沉,下意识想说几句软话求和。
可话到嘴边又不禁一想,有双胞胎在哪会真的离?
雷萍不过是装腔作势想逼自己道歉,要自己狠狠教训老二罢了,如果她好好说,他不会不听,该管还是要管的。
但想到她诅咒长子时无情的样子,共同生活十年却还在为前头男人愤怒伤心,杜德元心里也不舒服。
这一不舒坦,语气不免硬了起来:“得,不过就不过,离就离,我杜德元离了你还活不成了?”
“对,离,谁不离谁是孬种。”
杜德元气得脸胀红,手指着雷萍半晌,最后憋出一句:“胡搅蛮缠!”
说完,拿起桌上的烟骂骂咧咧摔门而去。
雷萍站在原地,眼里淬着寒冰,看着敞开的大门脸色变来变去,她顺手抄起箱子上的搪瓷缸想往地上砸。
又担心邻居听到来问情况,手举在半空好一会儿,愣是又收了回去。
而医院那头,刚二次清创完换好纱布的季椿岁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随便的一句猜想就挑拨得亲妈后爹翻了脸。
她正琢磨要带些什么东西下乡呢。
粮食……
不用想,每月定量压根买不着;
北方冬天太长,温度太低,必须带足棉被、棉袄,偏偏棉花票也搞不着,盘来盘去,不需要票不定量的就没几样。
倒是旧货收购站的书、报纸、破烂家具管够!
家具大概用不着,书可以多买。
既然要下乡,想尽快融入集体势必得做出点成绩,多带几本农业相关书籍肯定不会错,反正她的空间很能装。
只是钱,妈会给吗?
……
“给。”
“妈跟黄护士说好了,中午和傍晚,她会给你带医院食堂的餐。”
雷萍把铝皮饭盒递到季椿岁手上,边絮叨边将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放在床头桌上。
“哦,那你今天都不来医院了吗?有事啊?”
季椿春拿起饭盒里的大包子,嗷呜咬了一大口,眼睛‘咻’的亮得跟大灯泡似的。
这味道……
是青平路那家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的手艺啊。
“妈,你今天对我真好!”她美滋滋道。
雷萍白了她一眼:“难道我平时对你很坏?”
“反正没今天好。”季椿岁小声吐槽:“咋把我的书包也拿来了?我就在医院待两天,不用换衣服吧?”
不洗澡就换干净衣服,她会浑身别扭。
“不是衣服,是下乡用得到的东西,你好好放在那……那宝贝里面,谁也别讲。”
季椿岁“哦~~”了一声,秒懂。
她挤眉弄眼问:“背着杜爸给我的?”
雷萍看着眼脑袋破了个窟窿还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闺女,心里的沉闷不知不觉被驱散了些许。
面上也带了两分笑意:“本来就跟他没关系,里头是你爸以前交到我手里的工资和厂里发的抚恤金。”
当年她果断跟来新源倒不是看上杜德元这个人,而是总感觉周边有人继续监视自己,她害怕季定跑到海外的事传出去,自己跟闺女遭唾弃之外,厂里还收回抚恤金……
自己的工作一直没落实,一旦钱也没了,那个卖了她的家又万万不能回去,她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仓促下只得跟着离开。
“你杜爸知道抚恤金的事,但不知道具体数额,他以为都用来还他了,所以你拿着就拿着,别到处嚷嚷。”
半路夫妻,图的就是个安身之地,过安稳日子。
她当然要有所保留的。
不让闺女大嘴巴是因为这些年杜德元的工资毕竟是交到了她手里。一旦闹起来,杜佺兄妹俩肯定会以为她掏空杜德元的钱全补贴给岁丫,她总不能把季定扯出来。
届时这兄妹俩的姥姥姥爷、乡下的爷爷奶奶又来厂里撒泼,杜嫦还可能脑袋发热直接把岁丫的身世捅出去。
那就麻烦了。
雷萍没明说,但季椿岁一向聪颖,听个话头就全明白了。她点点头,压低声音:“妈,你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嗯,等下我先去学校找粟老师,看看能不能提前给你发毕业证,再把名给报了。下乡这事……明天出院你一句也别提,缺什么就拿包里的钱悄摸声置办好,等你上车后我再通知他们。”
“……哦,哦。”
季椿岁以为就算要走也要等脑袋的伤好全乎了、什么都了解清楚再走,反正今年没有强制城市青年上山下乡。
没想到第二天出院就收到了三天后出发的消息。
她当场目瞪口呆。
这效率……是不是太惊人了点?
更惊人的是,她妈竟然在跟杜爸闹离婚!
季椿岁想问真离还是假离来着,雷萍让她少问有的没的,该干嘛干嘛去。
“我跟人换了全国粮票、绵花票、布票,工业票只换到了五张,你收好,能买到什么就都买,收东西时注意点别被人瞧见,不然以为闹鬼了呢。”
季椿岁点头,表示明白。
再看雷萍雷厉风行的样子,她觉得离婚这事应该是他们两口子吵上头了说的气话,好像是没必要问。
夫妻嘛,吵架时嚷嚷离婚多正常,她跟蒋若兰拌嘴拌出火星子时照样口不择言说分手。
尤其杜嫦这儿,都没给个交代,中午杜爸和杜佺回来,看见桌上只有她们母女几人的饭还大发脾气呢。
杜嫦始终不出现,他们父子俩看起来却并不担心她出事,显然对她躲在哪儿心知肚明。
这么明显的包庇,妈生气闹离婚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事说大也不大。
凭心讲,杜嫦主观上肯定没杀人的想法,自己遭罪痛了一场但伤势又确实不严重,如果她老实回来认错,杜爸再说些软话,妈大概还是会消气。
毕竟十年夫妻,又育有共同的孩子,哪能说离就离。
想到这儿,季椿岁懒得管了,借口找杜嫦算账,实则出了轴承厂就直奔旧货收购站。
没办法,新书贵。
她不清楚下乡的地方适合种什么,能发展什么副业,便没办法精准挑选书籍,索性到收购站广撒网,好歹实惠!
“吴叔,我来买几本书。”
季椿岁进门,就笑着打招呼。
吴老头抬头睇她一眼,“哎哟”一声:“你这脑袋咋回事啊?”
“摔了一跤,没大事。”
她语气自然,笑着问道:“叔,我想买点农业、水利、农技类的书和旧报纸,站里有吗?”
吴老头眼神往左面瞟,“那边多,多得很,那些旧报纸旧书没人要,都堆那儿呢,你买这些做啥?”
“学校分了试验田,我要笨鸟先飞。”
吴老头‘嘿’了一声:“你还笨呐?去吧去吧,看中哪些自己搬,按废纸算,五分一斤。”
季椿岁之前来过几次,这里的布局她大致了解。
吴老头随手指了下方位,她便迅速找到了堆旧书的区域,挑挑拣拣,部分书名明确的摞好等着称重结账,一部分偷偷转移到空间。
书寻得差不多,又绕去家具和杂件区看了看。
这个区域就复杂了,缺胳膊断腿的桌椅、破损的木箱木桶、还有锈蚀的自行车、菜刀、豁口的坛子……
什么破烂都有。
季椿岁没做捡漏古董这样的美梦,事实上古董压根落不到收购站,只会送去国营旧货信托商店。
所以她挑了半天,才挑到一个破损得不是特别严重的行李箱,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把卷刃豁口、断了手把的菜刀,这些通通被一键收入空间。
到结账时,她只抱着那一摞书,吴老头还调侃她磨蹭。
季椿岁嘿嘿一笑:“是这些书太难找了。”
“二十三斤六两,算十三斤,六毛五。”
吴老头拿起秤砣,称好重量,找了根麻绳利落捆好。
季椿岁付了钱,接过书跟他道别,出了收购站转进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巷道后立刻将书收到空间。
同一时间。
蒋若兰刚下飞机,腕间的珠子便开始发烫,反反复复升温好几次,他赶忙联系了三尘道长。
三尘认真听完后意味深长道:“蒋先生,看来另外二十亿,你能花出去了。”
蒋若兰下颚紧绷,目光沉静,眼底涌动的暗流若隐若现,夙愿有望,却犹如做梦。
机场外寒风扑面,手腕上的珠子烫得像要烧穿皮肤。他低头看着暗红色、泛着光的珠串,声音冷淡又带着一丝威胁:“道长,我不喜欢被人愚弄。”
三尘道长洒脱一笑,声音不急不缓:“我从不妄言,说你这二十亿花得出去就必定花得出去,且花得值。”
蒋若兰瞳孔微缩。
眸底深处翻涌着某些情绪,又强行按捺回去,语气依然透着危险:“我要做的,真能成?”
三尘回:“蒋先生,我再问一次,你确定不改心意吗?”
“不改。”
为何要改?
“她在那边好吗,既然媒介成功激活,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三尘没答好与不好,只回了一个字——“等。”
挂断电话,蒋若兰站在寒风里许久。
身后葛助理见他出神,压低声音提醒:“六少,车已经在等了,今晚的饭局……”
“推掉。”
“但三太太说——”
“我说推了。”蒋若兰抬眼,语气不容置疑:“定一张到南河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