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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册 1
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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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假,江祈和林逾白一起回了南城。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寒假。江祈的父母知道林逾白的存在——江祈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正式介绍。他只是说“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寒假可能会来找我玩”,他妈妈说“好啊,带回来吃饭”。
林逾白来江祈家的那天,带了一盒茶叶和一袋水果。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来同学家玩的,更像是来见家长的。
江祈打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江祈压低声音。
“正式一点比较好。”林逾白的声音也有些低,带着一丝紧张。
“你来我家,又不是来面试。”
“差不多了。”
江祈看了他一眼,笑了。“进来吧。”
江祈的家不大,三室一厅,装修是很普通的家庭风格。客厅的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盘瓜子和糖果,电视开着,正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江祈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来了?坐坐坐,饭马上好。”
“阿姨好。”林逾白把茶叶和水果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哎哟,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江祈妈妈接过东西,上下打量了林逾白一眼,“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江祈,你同学都这么好看吗?”
“妈。”江祈的脸有些红。
林逾白的耳朵尖也红了。
江祈爸爸从书房里出来,跟林逾白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林逾白的手被包在里面,像一片叶子。
“小林是吧?听江祈说起过你。A大的,物理系?”江祈爸爸的语气很随和。
“是的,叔叔。”
“好学校,好专业。以后有前途。”
“谢谢叔叔。”
简短的寒暄之后,江祈把林逾白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祈的房间比林逾白想象的要乱。书桌上堆着书和杂志,床上有一件没叠的衣服,墙上贴满了科比的海报。衣柜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
“有点乱。”江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来得及收拾。”
“不用收拾。”林逾白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书桌上的台灯,床头柜上的水杯,枕头旁边的一只毛绒玩具。
“你还抱着这个睡觉?”林逾白拿起那只毛绒玩具。是一只棕色的小熊,有些旧了,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用线缝了一个替代的。
“那是我小时候的。”江祈抢过来,塞到枕头下面,“你别看。”
“我想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很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
“你觉得不觉得都不行。”
林逾白看着江祈红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抢,而是继续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全家福。江祈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站在父母中间,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你小时候很可爱。”林逾白说。
“现在不可爱了?”
“现在也很可爱。”
江祈的耳朵更红了。“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夸我的话。”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林逾白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就不好意思。”
江祈被他看得受不了,走过去把照片扣过来。“行了行了,别看照片了,看我。”
林逾白看着他。“在看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2
晚饭很丰盛。江祈妈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小林,多吃点,你太瘦了。”江祈妈妈不停地往林逾白碗里夹菜。
“谢谢阿姨。”林逾白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吃。
“妈,你别夹了,他自己会吃。”江祈说。
“我是怕人家不好意思。”江祈妈妈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吃饭跟打仗似的?”
江祈无语地看了一眼林逾白,林逾白正在低头吃菜,嘴角微微弯着。
“好吃吗?”江祈妈妈问。
“好吃。”林逾白抬起头,“阿姨做的菜很好吃。”
“那你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林逾白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祈。江祈正在喝汤,没有看他。但江祈的脚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脚,像是在说——“你看,我妈妈喜欢你。”
林逾白把那个“碰”的触感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江祈帮妈妈收拾碗筷,林逾白想帮忙,被江祈妈妈推到了客厅。“你是客人,坐着看电视就行。”
林逾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很吵,嘉宾们在笑,观众们在鼓掌。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
他在看江祈。
江祈在厨房里洗碗,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他一边洗碗一边跟妈妈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妈妈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那个画面很普通——一个儿子在厨房里帮妈妈洗碗,妈妈说了一句什么好笑的话,儿子笑了,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但这个画面,在林逾白眼里,一点都不普通。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画面。
他的妈妈在国外,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是住几天就走。她不会在厨房里做饭,不会笑着拍他的后背,不会问他“在学校吃得好不好”。
他的爸爸更不会。
林逾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可能是磕碰过。
“怎么了?”
江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坐在他旁边。
“没什么。”林逾白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手凉。”江祈握住他的手,“冷吗?”
“不冷。”
“那你手为什么凉?”
“天生就这样。”
江祈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那给你暖暖。”
林逾白看着江祈的侧脸。江祈正在看电视,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内容。
但林逾白知道,他根本没有在看电视。
因为他握着林逾白的那只手,在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那是他在安抚林逾白的习惯动作。
“江祈。”林逾白的声音很轻。
“嗯。”
“你妈妈很好。”
“嗯,她挺好的。”
“你爸爸也很好。”
“嗯,他就是话不多。”
“你家很好。”
江祈转过头看着他。林逾白的表情很平静,但江祈听出了他话里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原来正常的家庭是这样的”的恍然大悟。
“林逾白。”江祈说,“这也是你的家。”
林逾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随时都可以来。”江祈说,“我妈说了,让你常来。我爸虽然话少,但他挺喜欢你的。刚才他跟我说,‘你这个同学不错,稳重’。”
林逾白看着江祈,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在江祈的口袋里,握紧了江祈的手。
江祈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藏在卫衣口袋里,十指相扣。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嘉宾们还在笑,观众们还在鼓掌。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近的只有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存在。
3
晚上,林逾白睡在江祈的房间。江祈睡地上——他把床让给了林逾白,自己打了地铺。
“你上来睡。”林逾白说。
“床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
“挤得下。”
“你明天还要坐火车回老家,睡不好怎么办?”
“不回去。”
江祈从地铺上坐起来。“什么?”
“我跟家里说了,这个寒假不回去。”林逾白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南城待着。”
“你一个人?”
“跟你。”
江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睡床,我陪你。”
“你上来。”
“床真的太小了——”
“那我去地上。”
江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上来。”
他爬上床,躺下来。床确实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手臂碰着手臂,大腿碰着大腿,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你看,我说挤不下。”江祈说。
“挤得下。”林逾白翻了个身,面朝着江祈,“这样就不挤了。”
江祈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逾白。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逾白。”
“嗯。”
“你离我太近了。”
“近一点好。”
“哪里好?”
“近一点,就不会丢了。”
江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林逾白的眼睛,看着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不会丢的。”江祈说,“我不会让你丢的。”
林逾白伸出手,把手指插进江祈的头发里。指腹在发丝间穿过,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江祈。”
“嗯。”
“你的头发很软。”
“你的手很凉。”
“那你帮我暖暖。”
江祈笑了,握住林逾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暖和了吗?”江祈问。
“暖和了。”
“哪里暖和了?你的手还是凉的。”
“心暖和了。”
江祈看着他,笑了一下,凑过去在林逾白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晚安,林逾白。”
“晚安,江祈。”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照在两个人安静的脸上。
这个夜晚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声一声,一轻一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4
寒假里,江祈带林逾白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他们初中的学校。校园已经变了样,操场翻新了,教学楼刷了新漆,连门口的传达室大爷都换了人。但林逾白记得每一个角落——他曾经站在哪里偷偷看江祈打球,曾经在哪里捡到江祈掉落的纽扣,曾经在哪里看到江祈笑着从教室里跑出来。
去了他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那是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江祈跟一个同学说“再见”,那个同学走了之后,林逾白从旁边经过,江祈随口说了一句“你也再见”。林逾白愣了一下,说“再见”。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只有四个字。
“你不记得了吧。”林逾白说。
“我记得。”江祈说。
林逾白转过头看着他。“你真的记得?”
“你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你的头发比现在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你跟在我后面走了很久,然后我停下来回头看你,你就假装在看手机。”
林逾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看到了。”江祈笑了,“但我当时不知道你在看我。我以为你只是恰好走在我后面。”
“我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逾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冬天的路很硬,踩上去没有声音。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延伸到江祈的脚边。
“江祈。”
“嗯。”
“如果时间能倒流,你会做什么?”
江祈想了想。“我会在初一的时候就走到你面前,跟你说‘你好,我叫江祈,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呢?”
“然后我会说‘你的眼睛很好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逾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为什么要等到初一?”林逾白问。
江祈愣了一下。
“如果你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到我,”林逾白的声音很轻,“你会走过来吗?”
“多早?”
“小学。幼儿园。出生的时候。”
江祈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把林逾白拉进怀里。
“不管多早。”江祈说,“只要我看到你,我就会走过来。”
“因为你在发光。”
“从你出生的时候就在发光。”
“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林逾白把脸埋在江祈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江祈能感觉到,他的肩膀湿了。
冬天的风在吹,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糟糟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5
寒假的最后一个晚上,江祈和林逾白坐在江祈房间的阳台上。
月亮很亮,亮到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林逾白。”
“嗯。”
“明天你就要回A大了。”
“嗯。”
“我也要回B大了。”
“嗯。”
“又要分开了。”
林逾白沉默了几秒。“分开是为了再见面。”
江祈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你又来了。”
林逾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祈。”
“嗯。”
“这个寒假,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寒假。”
江祈看着他,笑了。“我也是。”
“不是因为去了哪里。是因为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
“不管在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江祈伸出手,握住了林逾白的手。手指在月光下交握,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
“林逾白。”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知道。”
“你不问为什么?”
“因为你在。”林逾白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在,所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月亮在云层后面慢慢地移动,银白色的光洒在阳台上,洒在两个少年交握的手上。
这个寒假结束了。
但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