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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偏执的温柔 1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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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天来了。
A大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舞,落在地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林逾白的课本上。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排樱花树。风吹过的时候,花瓣会飘进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
他没有把花瓣拂掉。
他把花瓣夹在了书里,合上了书。
那是他要带给江祈的。
江祈在B大过得很好。他的脚已经完全好了,又可以打球了。篮球社的训练他一次都没落下,教练说他是进步最快的球员。他还报了一个健身的选修课,每天在健身房里待一个小时,练出了一点肌肉线条。
他给林逾白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穿着背心,对着镜子比了个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
【看,我的肱二头肌。】
林逾白回了一条消息:【嗯。】
【就一个“嗯”?你不夸我一下?】
【很壮。】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脸红了?】
林逾白没有回复。
但江祈知道,他一定脸红了。
2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林逾白来了B大。
这是他第二次来B大,第一次是江祈脚伤的时候。那次他是来照顾江祈的,心情很沉重。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约会的。
B大的校园比A大小一些,但很漂亮。有一条河穿过校园,河上有几座小桥,桥边的柳树刚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江祈带着林逾白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他指着每一栋楼,跟林逾白介绍——“这是我们的教学楼,这是图书馆,这是体育馆,这是食堂。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特别好吃,你中午一定要尝尝。”
“你上次说吃了会拉肚子。”林逾白说。
“那是以前。现在我的胃已经练出来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林逾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我信你。”
中午他们在食堂吃了麻辣香锅。江祈点了中辣,林逾白点了微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麻辣香锅,红油在灯光下泛着光,花椒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江祈吃得很快,额头上全是汗。林逾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尝味道。
“好吃吗?”江祈问。
“还行。”林逾白说。
“只是还行?”
“太辣了。”
“你不是点的微辣吗?”
“对我来说,微辣已经很辣了。”
江祈看着他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嘴唇,笑了。“那你别吃了,我帮你吃。”
他把林逾白面前的碗拿过来,三两口就把里面的东西吃完了。林逾白看着他的吃相,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江祈。”
“嗯?”江祈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江祈差点被噎住。他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
“你能不能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江祈的声音有些闷。
“为什么?”
“因为我会呛到。”
“那你慢慢吃,我就不说了。”
江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3
下午,他们去了B大旁边的一个公园。
公园很大,有一个湖,湖上有天鹅。白色的天鹅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把脖子伸进水里,捞起一根水草。
江祈买了一个冰淇淋,巧克力的。他咬了一口,然后递给林逾白。
林逾白看着那个被咬过的冰淇淋球,犹豫了不到一秒,低头咬了一口。
“你不是说不吃甜的吗?”江祈问。
“这个不甜。”
“巧克力的怎么会不甜?”
林逾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祈懂了。不是因为不甜,而是因为是他咬过的。
他把冰淇淋又递过去。“再吃一口。”
林逾白又咬了一口。
“再吃一口。”
林逾白又咬了一口。
“再——”
“你再喂,冰淇淋就没了。”林逾白说。
“没了再买。”江祈笑了,“反正你喜欢吃我咬过的。”
林逾白的耳朵尖红了。他转过头,看着湖面上的天鹅,假装没有听到。
但江祈看到,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4
傍晚,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日落。
太阳在天边慢慢地沉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湖面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落日的光收进水里。
江祈靠在林逾白的肩膀上,林逾白搂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像一幅画。
“林逾白。”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坐在一起,看日落。”
林逾白沉默了几秒。“如果你愿意,就会。”
“我当然愿意。”
“那就一直这样。”
江祈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林逾白的脸染成了暖橘色,看起来很温柔,和他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逾白。”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如果你愿意,就会’。你以前会说‘我不知道,未来是不可预测的’。”
林逾白想了想。“我确实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愿意相信未来的人。”
江祈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
江祈把脸埋进林逾白的肩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逾白身上还是那种干净的味道,但消毒水的气味已经很淡了,更多的是洗衣液的清香和属于他自己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逾白。”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
“你知道的。”
“我想听你说。”
林逾白低下头,看着江祈。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变得很亮很亮,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我喜欢你。”林逾白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呼吸。
但江祈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林逾白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碎什么。林逾白的嘴唇很软,带着冰淇淋的甜味和麻辣香锅的辣味,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干净的、让人想一直吻下去的味道。
江祈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夕阳沉下去了,天色暗了下来。湖面上的天鹅游到了岸边,把头埋进翅膀里,准备睡觉了。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长椅上,照在两个拥吻的少年身上。
这个吻很长。
长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长到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长到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别的人。
只有彼此。
只有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存在。
5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了江祈的宿舍。
李浩然周末回家了,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祈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林逾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
他在看江祈。
江祈的头发还没干,有几缕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他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可能是接吻的时候被亲的。
“江祈。”林逾白放下书。
“嗯?”
“你的头发还没干。”
“懒得吹。”
“会感冒。”
“不会。”
林逾白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坐到床边。“过来。”
江祈笑了一下,乖乖地坐起来,把头凑过去。
林逾白打开吹风机,手指在江祈的发丝间穿过。热风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水蒸气升起来,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江祈闭上眼睛,感受着林逾白的手指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摩。那种感觉很舒服,舒服到他想就这样睡过去。
“林逾白。”
“嗯。”
“你以后会一直帮我吹头发吗?”
“会。”
“如果我头发掉光了怎么办?”
“那就不吹了。”
“那你还喜欢我吗?”
林逾白的手指停了一下。“喜欢。”
“头发掉光了也喜欢?”
“头发掉光了也喜欢。”
江祈笑了,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真好。”
林逾白看着他的笑容,手指在发丝间停了一会儿。
“不是我好。”林逾白说,“是你在发光。”
“你发着光,我看到了,就走过来了。”
“就这么简单。”
江祈看着林逾白的眼睛。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不是完整的倒影,而是一个被爱意包裹的、闪闪发光的、好看得不像话的倒影。
那个倒影是他。
是江祈。
是林逾白眼中的江祈。
江祈伸出手,捧住了林逾白的脸。吹风机还在响,热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林逾白。”
“嗯。”
“你也是。”
“你也在发光。”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看到了。”
“你的光很安静,不像我的那么亮。但它是恒定的,不会灭的。”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你的光一直在。”
“所以我走过来了。”
“因为我需要你的光。”
林逾白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吹风机关掉,放在一边,然后把江祈拉进怀里。
两个人拥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熄灭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久到宿舍楼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下这一盏。
台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6
凌晨两点,他们还没有睡。
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挤在一起。江祈靠着林逾白的肩膀,林逾白搂着他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睡着。
“林逾白。”江祈的声音很轻。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林逾白。”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好。”
江祈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怕你的偏执。”江祈说。
“从一开始就不怕。”
“你喝我水的时候,我不怕。你收集我草稿纸的时候,我不怕。你装反向锁的时候,我不怕。你说要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也不怕。”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林逾白的呼吸停了一拍。“怕什么?”
“我怕你为了我,把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
林逾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的偏执,是你的爱的方式。”江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它可能不正常,可能让人害怕,可能让很多人远离你。但对我来说,那是你给我的、独一份的、没有人能替代的东西。”
“如果你为了我,把那个东西改掉了,那我就失去了你。”
“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你不要改。”
“你不用变成一个正常人。”
“你做你自己就好。”
“偏执的、病态的、连我的呼吸都要管的、恨不得把我关起来的——你。”
“那个你,我喜欢。”
“非常喜欢。”
“喜欢到不行。”
“喜欢到我想把你的偏执养得更大,大到你能用它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自己。”
林逾白看着江祈,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崩溃的那种哭,而是一种安静的、感动的、幸福的哭。眼泪从他的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渍。
“江祈。”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你确定你不怕?”
“确定。”
“你确定你喜欢的是真正的我?”
“确定。”
“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确定。”
“你确定——”
江祈吻住了他。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吻,而是一种确定的、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吻。
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林逾白的嘴唇被压得有些疼。但他没有躲,他把江祈抱得更紧了,回应着这个吻。
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心跳叠加在一起,泪水混在一起。
这个吻很长,长到他们忘记了时间。
长到窗外的天开始发亮,长到第一缕晨光照进了房间,照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照在他们沾满泪水的脸上。
江祈松开林逾白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林逾白。”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天亮了。”
“嗯。”
“新的一天开始了。”
“嗯。”
“这一天,你也要好好的。”
林逾白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
“我会的。”林逾白说,“因为你在。”
7
七年后。
江祈和林逾白坐在他们新家的阳台上,看星星。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他们在A大时用的那张很像。但不是同一张——那张藤椅太旧了,搬家的时候散架了。林逾白把那张藤椅的每一根木头都收了起来,放在储物间的角落里。
江祈说他像个收破烂的。林逾白说,那不是破烂,那是记忆。
江祈笑了,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之间有太多这样的“破烂”了。那瓶变形的矿泉水,那些被抚平的草稿纸,那几封被拆开的情书,那张从毕业照上剪下来的照片——这些东西都还在,被林逾白妥帖地收在一个大箱子里,放在储物间的架子上。
江祈问过他,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林逾白说,因为这些是证据。是“你是我的”的证据。
江祈没有再问。
因为他也有自己的箱子。箱子里有林逾白写给他的每一张便利贴,有林逾白帮他改过的每一张试卷,有林逾白送他的每一样东西。包括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在高二时收到的、没有署名的、他一直知道是谁送的围巾。
七年了。
从他们第一次对视,到现在,七年了。
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找到一份工作,在这个城市里安一个家。
七年的时间,也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
林逾白的洁癖还在,但他不再每天擦三遍桌子了。现在他每天擦一遍,有时候忙起来两天才擦一次。他的洗手次数也减少了,从每天八次降到了每天三四次。他依然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江祈碰他的时候,他不会再条件反射地说“脏”了。
他没有变成一个“正常人”。
但他的偏执不再是一种病。
它变成了江祈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林逾白注视着他的目光。变成了林逾白每天晚上准时打来的电话。变成了林逾白在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里,都会说的那句“你是我的”。
它变成了爱。
不是正常的爱,不是普通的爱,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那种爱。
但它是江祈想要的。
唯一的、独一份的、谁也给不了的爱。
8
“林逾白。”
江祈靠在林逾白的肩膀上,看着头顶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嵌在天幕上,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嗯。”林逾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说,星星上面有人吗?”
“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吗?”
“像我们一样什么?”
“像我们一样,坐在一起,看星星。”
林逾白想了想。“可能吧。但不管有没有,都跟我们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林逾白的声音很轻,“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江祈,也只有一个林逾白。他们在一起了。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再有了。”
江祈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你又来了。”
“因为你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
江祈笑得更深了,把脸埋进林逾白的颈窝里。林逾白的身上还是那种干净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但消毒水的气味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林逾白。”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初中毕业典礼。走廊上。你说‘你也再见’。”
“然后呢?”
“然后我说‘再见’。”
“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话。”
“嗯。”
“只有四个字。”
“嗯。”
江祈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星光下,林逾白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但里面有了光。不是那种星星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现在你不用跟我说再见了。”江祈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逾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一直在一起。”
江祈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林逾白的小指。就像七年前那个夜晚,在医务室隔壁的卧室里,两个少年在月光下勾住彼此的小指,许下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承诺。
那个承诺是——
我不会跑。
你不会丢。
我们会找到彼此。
每一次都这样。
林逾白收紧了手指,勾住了江祈的小指。
两个人在星光下对视,笑了。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的。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确定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不知道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不知道那些疯狂的、偏执的、病态的感情,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安放的地方。
现在他们知道了。
能。
因为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把对方关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爱是——
我在你身边,你可以做你自己。
偏执也好,病态也好,不正常也好。
我都要。
因为你是你。
因为我爱你。
窗外的星星在闪烁,夜风轻轻地吹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阳台安静如初。
两只手,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在星光下交握。
十指相扣。
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内壁刻着的名字缩写——L.Y.B和J.Q——在光线的折射下若隐若现,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没有说出口,但比任何语言都更响亮。
我爱你。
我知道。
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
你不必害怕。
我知道。
因为你在,所以我在这里。
因为你在,所以我不走了。
因为你在——
所以一切都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