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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赛后关怀 “不要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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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内赛踢完,训练也就结束了。
个人物品都是随意丢在场边的。林书暇走到自己的东西旁,席地而坐,抓起水杯都不摇晃摇晃就又放下了。轻飘飘的手感让她想起来,早在中场休息时就把最后几口水喝完了。
汗如雨下。
章屿蘩拎着自己的包,翻翻找找地走到林书暇身边,掏出一包纸巾,扔到地上就扬长而去了。急匆匆的,球鞋都没换。
这就把我打发了,谁稀罕。林书暇心想。她没动那包纸巾,开始换鞋。
此刻的林书暇已经处于透支状态,坐下之前忘记踩着球鞋后帮把脚后跟脱出来,坐下之后才没有力气用手直接把球鞋脱下,也没力气重新站起来,只好乖乖把鞋带拆松。虽然这个步骤只需要手指出力,她的动作也十分缓慢,像发条耗尽前的机械玩偶,迟滞地勉强运转。
脖子被什么凉到。
林书暇触电般浑身都绷紧了,整个肩膀往上缩,倒吸一口气时发出很小的声音。猛回头,是章屿蘩弯着腰,拿运动饮料的瓶身下角轻轻触碰自己。
好敏感,反应好大,章屿蘩心想。她绕到林书暇面前蹲下,把水递过去:
“你还好吗?”
事后关怀吗。林书暇想着,没有接,继续低头拆运动鞋的鞋带。就像球鞋的鞋带不弄松不好坐着脱下,运动鞋的鞋带不弄松也不好坐着穿上。
章屿蘩把瓶盖拧开,重新递过来。
林书暇抬起眼来看。她是运动上脸很严重的类型,颧骨和眉毛中间的那片区域尤其容易潮红,像湿了眼眶,加上整个人的状态近乎虚脱,颇有战损感。低头抬眼的姿态,下三白透露出不屈,看起来强大又破碎。像即将崩裂的钢筋,已经很脆弱、岌岌可危,但是仍在一声不吭地忍耐和承受。
“你自己留着喝好了,一直下指令,喊了这么长时间嗓子肯定很干。”林书暇说,她自己是声音也因为剧烈运动哑掉了。
“对不起,”章屿蘩慌了,“我没有想使唤你的意思。”
林书暇见她表情无措、身体僵住,知道她把自己的话理解错了、理解重了,解释道:“啊,抱歉,没有说你发号施令的意思。我是真觉得让你费口舌了。而且我喝不了这么凉的。”
“那你喝我的。”章屿蘩掏出自己的水瓶。
林书暇迟疑着。
章屿蘩补充把水瓶往她眼前凑了凑,补充道:“在操场上晒了这么久,应该常温了。”
林书暇接过去了,但拿在手里没马上喝。
章屿蘩歪脑袋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原因。
“你不用贿赂我,我会听你指挥的。”林书暇说。可能因为脸色不好,章屿蘩觉得她在淡淡地惨笑,像是无力反抗强权,干脆为了保全自己不受伤,选择主动臣服,露出示弱的表情。但她拥有那样强悍的球风,不像是会摇尾乞怜的人,也不像会轻易给人使用许可的那种。
“你为什么这么听话,我们才刚认识。”
“对的话我干吗不听。”
原来只是因为我正确。章屿蘩有点失望地想,没搭茬儿。可是才认识的人、首次配合的队友愿意听自己的指挥,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自己还能期待她是出于什么理由?
“真的,我得谢谢你指挥我,”林书暇好像发觉她情绪下降了,安慰地说,“不然我肯定乱踢,教练要注意我,我就得挨骂,他要不注意我,我在队里就直接成透明人了,到时候有比赛什么的估计就也没我的事儿了。多亏你先单方面重用我,我才能踢好,才能被教练发现、被夸夸几句。我想上大名单、想上首发,想被教练重用,还真得仰仗你好好用我。”
林书暇观察着章屿蘩的表情。
其实章屿蘩不是个很特别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林书暇看他就像看一个头上顶着好感进度条和心情温度计的人,小心思被仪表盘般清晰地报了出来。
林书暇感觉她的情绪有所回温,拧开盖子准备喝水,章屿蘩情绪更加高涨了些。
仰起头,举着杯子往嘴里倒水。林书暇很少跟人共用水瓶,即便不对着杯口喝也有点忌讳,所以做得并不熟练,倒不准,有水从嘴角流出、淌下去,混进满脖子的汗里。
章屿蘩不好意思直接盯她,眼神闪烁地瞟她湿润的嘴唇和脸颊密密的细汗,瞟她拉长的脖子,随着吞咽滚动、起伏。
“你踢球很久了吗。”章屿蘩尽量让自己不扭捏。
“大一大二时常踢。”
“诶——”
“我研一,属于高龄新生。”林书暇笑笑,她见章屿蘩有点情绪激动,很开心自己这个轮次是自己占据了主导,“你呢。”
“大三。”
“正值当踢之年,真好。”
“你本科在哪个学校读的,我们没交手过吗。”
“Z大,跟F大是老对手,”林书暇把瓶盖拧好,还给章屿蘩,“但我大三就没踢球了,正好跟你错开。”
“为啥不踢了。”
“出去交流了一年,回来又要考研,没空踢球。”
章屿蘩点了点头,没什么话好说。她捡起自己扔给林书暇但林书暇没动的那包纸,拆出一张来递给她擦汗。
“不用,反正回去洗澡。”林书暇说着,撑着地,起身要走。
可惜她站起来时没有踉跄,章屿蘩心想,不然能扶一把的。
“你等下吃什么,一起?”章屿蘩问。
林书暇摇摇头:“你自己去吧,我吃不下,累得犯恶心。”
“抱歉你都快累散架了,最后那个角球还让你上去站前点,”章屿蘩心疼了,“其实只想你封下角度的,没想让你挡也没想你拦截下来再自己处理,这场比赛让你做太多了。”
“你别这个表情,好像我做出了重大牺牲似的。”林书暇笑笑,拎起自己的东西。
俩人开始往外走,都有点沉默。
“比赛时还有人开角球时特意往前点的人身上扪,反正弹出底线就重新发,看那个人怕不怕疼躲不躲,不躲就又出线、重发,躲了这小角度开到门前了,”林书暇说,“当肉盾是家常便饭了,那个球砸我身上没出界挺好的,省得我再挨一下,它往场内弹那我去追我去处理,天经地义的。”
“以后你累了、疼了,要说。”
“你放心大胆用,别顾虑我。"林书暇完全是习惯了、不当回事的表情,“球员为球队卖命天经地义啊,我能发挥出越大作用越好,你要继续多多地喊我干活。”
出了操场,林书暇车就停在旁边,骑上去刚要走,章屿蘩拉住她:“加个微信好不好。”
林书暇同意了,打开二维码。
章屿蘩边编辑认证信息边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找你约球吗,帮我练练守门。”
“为啥找我,不找进攻球员?”
“你能代表我在市赛甚至国赛能遇到的最大射门力度、最快射门速度,能守住你的,我就不怕外面那些人了。”
是利益交换吗?
“但我不会挑射门角度,你找我练,”林书暇顿了顿,还是决定说,“意义不大。”
——
当晚,章屿蘩躺在宿舍床上,翻林书暇的朋友圈,发现她住校外,租了房。
目标瞬间明确了:登堂入室。
她回味着白天的比赛,林书暇比赛时频繁举起胳膊擦汗。离得好近,能听见她的喘息,也清清楚楚看见她同样汗湿的胳膊根本无法把脸上的汗带下去,只能把汗抹匀。她用短袖粘掉脸颊上的汗珠,脖子、额头都不好处理,干脆揪起衣领擦脖子,后来又干脆把头缩进衣服里擦汗。
可惜她不可能像男足那样直接掀起衣服当毛巾用。
但在章屿蘩的梦里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她汗如雨下,把衣摆卷至下巴处,埋头擦汗。她露出的腹部上下起伏着,呼吸透出球衣,捂出更加沉重的喘气声。重新露出脸来,绯红、疲倦,像丢了魂,虚弱得十分诱人。章屿蘩轻轻呼喊她的名字,问她感觉如何。毫不畏缩的表情回到林书暇脸上:“没问题,继续。”
她说完,便有力地跑开。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对我不要心慈手软,不要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