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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印象 “我想要你 ...

  •   导弹般急速下坠!
      落点就在章屿蘩的左前方,和她只有不到两个身位的距离,很近,脚底甚至有强烈震感。但球速实在太快了,砸地又弹起,轨迹改变于转瞬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章屿蘩没守住。
      这发重炮从她身边擦过,气势不减地轰入球门。章屿蘩心里地动山摇,她认出这个力度,除了那个人,别无其他可能。

      第一次正式训练。
      要分组踢队内赛。
      “我想要她,”眼看教练又要把那个人安排到对面去,章屿蘩开口了。

      ——

      两天前,F大校女足新生试训。因为有射门能力专项测评,章屿蘩作为球队的守门员被拉来陪练。
      “前三轮只允许推射,尽量又快又准又滚地,好吧,”教练让十来个试训球员在点球点附近排成排,“你们就按站位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打门,接得紧密点,别给门将留太多反应时间。”
      听到这话,在门边捣鼓手套的章屿蘩向前走两步,在身前拍拍手,然后举起右臂,示意可以开始了。

      近半数人的推射像传球,要么角度不够,直接喂到她脚下,要么力量不够,软得可以直接停住。有几个人还不错,角度和力度兼具,但不够致命,她被往左往右调来调去,照样能把球悉数挡出,归根结底,还是稍欠力度。
      这轮的十几脚射门里,只有一发,力度之大够得上以“开炮”作喻的资格。
      但是因为射门过正,那个球并不难防。
      但是,将它挡出时,沉重的痛感引起了章屿蘩的注意。
      “捡球,再来两轮!”
      第二轮、第三轮,章屿蘩锁定了那个人。
      她肯定不是天赋异禀的怪物新手,不然不可能每轮都稳定踢出放到市里也少有的爆射。
      捡球,第四轮。
      “还在这个距离,但不要求仅限推射了,你们如果想往高了踢,打球门的两个上角儿,都随便。”
      依然每次都是她的打门最能构成冲击。
      不过也仅是“冲击”而已。
      她只讲求大力出奇迹,所倚仗的全部是球速优势对球门造成的威慑,实在是过于纯粹的暴力美学,显然完全没有在射门角度的挑选上花功夫。
      “往后退退,看看你们的远射。”
      “待会儿你们从中线出发,自己带球到禁区线,然后行进中打门,尽量不要停,直接起脚,好吧,少调整几步。”
      “现在变成,带两步,传到我这个位置,做球给你们再射,好吧。我跟第一个人做球,她踢完后来顶替我,后面的人打门后再顶替前面的人,好吧。”
      ……
      章屿蘩在应对源源不断的轮番进攻的同时,留心那个人。
      她个头高,而且很结实,始终站在靠边的地方,不事张扬却很出挑。蓬松的卷发刚好触到肩膀,肤色深,有种异域的神秘感。在等待和预备的时候,她特别严肃、紧绷,一副生人勿近、要把眼前夷为平地的样子,真正起脚打门的时候也略带杀气,像游猎民族。

      但是,让章屿蘩尤其在意的是,她会在她用身体把球拦截下来的时候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伴随着幅度微小的欠身、颔首,双手也有想要合十的动势。
      由于后面人的射门接踵而至,章屿蘩没有抽空回应过她,但她仍然次次如此。
      大概不是真要向门将表示什么。
      这一系列小动作、小表情,只是她打门失败、痛击门将后不经意的情绪流露。似乎自己对自己发怵。
      “绝对是个受过训练的进攻球员,”章屿蘩觉得她的反应很反差、有意思,心想,“我跟前场球员有点难产生配合,不能指望训练中自然而然地熟起来,得靠人为制造交集,私下约她练射门和守门什么的。”

      试训进入后半段,新生们分成两拨,用半个足球场踢了局比赛。
      教练把那个人分到对面,章屿蘩很是开心,这意味着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对自己的球门发起进攻。
      那个人在对面居然踢的是边后卫!
      章屿蘩很是惊喜,毕竟她如果是后场球员的话,跟门将的关系可就紧密多了。
      那是天赐良缘。
      “好想她当我的后卫。”章屿蘩心想。
      所以,猝不及防地被一脚吊射攻破球门,章屿蘩通过极快的球速和极大的撞击力度辨认出它来自那个人。
      “那谁,你叫什么来着。”教练也开始重点关注她。
      “林书暇。”
      章屿蘩记下了她的名字,并留意去听教练每次从场边喊出这个名字之后说出的话,大多是指出她的跑位有问题。
      “看来是个打手。”章屿蘩对她产生了浓厚兴趣,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就有了首次正式训练时的那句:
      “我想要她。”
      见教练没有马上答应,章屿蘩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更完整的话语重申诉求:
      “教练,我想要林书暇,让她做我方后卫。”

      ——

      就因为她这句话,林书暇严重幻视了。
      有点相像,说的话有点相像。

      本科时期,林书暇就读于Z大,加入了那里的校女足队。每次日常训练,都会抽出至少四十分钟来踢比赛。内战。指派两个人当组长,交替选择自己的球员。
      有次,林书暇成了组长之一。
      她低头看着缩在自己脚边、躲在自己投下的影子里乘凉的齐忆辰。
      林书暇当然想直接选她,但又害怕把自己的喜欢暴露得太明显;想着,等到二三顺位再选她吧,除了害怕她马上被对面的组长选走,还要担心齐忆辰误以为自己不想跟她同队,这只骄傲的猫咪可受不得半点生气,她会跑掉的。
      林书暇瞻前顾后。越在意越多想越别扭,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齐忆辰仰起脸:
      “不想要我做你的人吗。”
      训练服的衣角被齐忆辰轻轻拉拽,心绪也被她的话牢牢攒住,牵动得好厉害。
      林书暇断片儿似的,忘了自己作何反应,忘了自己选择齐忆辰之后又选了哪些人来和自己组队,忘了怎样踢完的比赛也忘了赛中有没有跟齐忆辰踢出好配合。
      关于那场训练,林书暇的记忆结束在:看见齐忆辰仰起脸望向自己,看见她用被太阳晃到了的眼睛望向自己,就像初见那天看见她背对阳光坐在Z大操场边上的长椅的正中间,看见她深棕的短发有亚麻色闪光,走到她侧后方,看见她注意到自己影子然后回过头来、仰起脸望着自己,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然后,
      看见齐忆辰漂亮的浅瞳,
      在阳光下,透出金黄色。
      林书暇关于那场训练的记忆就结束在这里。
      对了,她还记得,再次看见这双琥珀般美丽的眼睛,她又像初次见面那天,被它摄去心魄,弄得什么都忘了。
      即便如此,林书暇也不忘调整调整自己的姿势,用身体遮挡住刺目的光线,防止齐忆辰继续被太阳照射。此情此景此举动,也全都宛如初见那天。

      怎么可能不想要我做你的人啊。
      为什么你要说出这样容易引起误会的话,齐忆辰,为什么四年里频频对我使用类似的小伎俩、小把戏,明明这才是“撞到人要说对不起”。林书暇在心里无数次想。你那么多次重重地撞进我心里,撞得我摇摇欲坠撞得我浮想联翩撞得我自作多情,然后不负责任地肇事逃逸,从来没说过“我爱你”,也没有半句“对不起”。

      ——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这位只能叫“见过”、甚至不能算认识的新队友直接跟教练要人。要我。
      林书暇试图做出解释,但很快就放弃了。
      或者说,她勒令自己打住。
      在陌生的地方这么快就有人愿意交朋友总归是好事。仅此而已。不可多心。尤其不能再干自作多情的事,就作为后卫和门将好好相处。

      林书暇当然知道她是门将。
      上周打门训练的时候她就在想,这真的是试训新生吗,真的不是守门特训吗。她身高不矮,要做到这样快速地在下地、爬起和腾空中随机切换绝非易事,九月初的训练场暑气未消,这样高强度扑救,她吃不吃得消。可是,别看她身板儿瘦,站在门里看起来真是单薄,扑球、挡球,每个动作都毫不含糊,才刚收假回来,大部分人都完全没有收心,她怎么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分组完毕,教练规定好两队各自的进攻方向,让大家各自就位。
      林书暇往自己半场的后场走。
      “咱俩顺路!”章屿蘩从后面追了上来,伸出才戴上手套、还没顾得上绑紧手腕处粘扣的右手。
      林书暇特别愣,以为她要帮忙,俩手直接奔着松开的粘扣去了。
      “不不,这我自己来,”章屿蘩被逗笑了,迅速抽回手,熟练地拉紧绑带,边把粘扣贴好边说,“是想跟你握个手,上周你们不是试训吗,我也有在场,我想着,跟你还只是见过,还差正式认识一下。”
      “我记得你,好门儿。”
      林书暇记得她在门线上严阵以待的样子:微卷的短发,配上棱角有点分明的面部轮廓,看起来相当刚毅;双腿打开,双膝微曲,身体略向前倾,处于战斗状态,神态俨然像机警的、防备心很重的野生动物。
      没想到她讲话声音却很清亮,甚至带点甘甜,完全像是山泉。眼睛也澄澈,很黑很天真,皮肤是稍微偏浅的小麦色,整个人灵动得好似山间雀跃的小鹿,两角之间能看见幻境那种,虽然整体给人感觉纤细易折断,但却是那么活泼有力,蹦跳不停,充满朝气。
      “我叫章屿蘩,你就记‘章鱼饭’。”她弄好手套,就又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林书暇握上去。
      守门员手套大大的,掌心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和很多橡胶制成的小突起。
      “她就戴着这么点防护装备,把我那么多脚使了大劲儿的打门全都硬吃下来了吗,”林书暇想,“肯定很疼。”
      “你踢中还是踢边?”章屿蘩问。
      “边,只能边。”
      “这么好的身体条件,我还以为妥妥的中后卫。是不会头球吗。”
      个头高、力量强适合踢中后卫是事实,但章屿蘩说自己以为她踢中后卫纯粹是在装傻。试训那天,教练频繁点名林书暇的跑位问题,说明她意识很差,够呛能当中后卫。
      “头球凑合。主要是脑子糊涂。”
      “我可以多喊喊你。”章屿蘩说。
      “行啊。”是“你试试看”的语气。

      ——

      章屿蘩说话算话,整场训练赛踢下来,指挥林书暇很多。
      她很青睐林书暇执行能力,作为打手,几乎是无所不能、使命必达,更加另她惊喜的是,林书暇死心塌地、从不质疑,听到指令头都不回就上去卖命,根本无需再三强调和确认。
      这是打手的本职。
      是林书暇的本能。
      她喜欢章屿蘩给自己下达任务,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强硬的语句,根本无法抗拒,章屿蘩还会在她出色完成时给予夸奖,她感到自己因为她的指令而具备了价值。

      过去,踢球对于林书暇而言,是件喜忧掺半的事情,很难说它带来的痛苦更多还是幸福更多。
      毕竟踢球本身并不构成意义。与其说林书暇爱踢球,不如说她爱和所爱之人踢球。
      训练时能和齐忆辰肢体对抗、切磋,比赛时和她配合,赢球了她会很开心,这便构成了林书暇愿意踢球的全部理由。其实她和很多队友配合不来,也根本不喜欢跟没有多深交情的人配合,她甚至会想,要是足球只是她和齐忆辰两个人的游戏该多好,这样一来,她在球场上眼里只有齐忆辰就不是没有大局观。要不是意识到不继续踢球、不挤进校队、不入选市赛大名单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借口见齐忆辰的面,林书暇绝不会在停训两年后重新开始踢球,也绝不会愿意加入陌生的队伍。
      但是说到底,齐忆辰也是个让林书暇喜忧掺半的人,她带来痛苦更多还是幸福更多,也很难说。
      她们曾是彼此的首选,是两人联手就能杀穿整条右路的边后卫和边锋。
      但是,但是,都只是曾几何时。
      从大三开始,发生了太多太多,两人遭遇诸多变数,很多事情不一样了。现在,齐忆辰留在Z大,林书暇考来F大,他们不是校友了,做不成队友,只能在赛场上以对手身份相见。

      但是,但是,她遇到了章屿蘩。
      是时候重新填写踢球的意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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