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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堂入室 天公作美, ...

  •   国庆假后的训练,林书暇缺席了。章屿蘩来到操场上,头一件事就是找她,见人不在,问教练什么情况。
      “发烧,请假了。”教练回答道。
      章屿蘩的心往下沉了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发消息轰炸林书暇:
      “发烧好点没。”
      “家里有药吗。”
      “没有的话我可以买了给你送去。”
      “书暇,给我个地址。”图穷匕见。
      手机屏幕好几次暗下去,都被章屿蘩重新点亮,但对话框里始终只有右侧的草绿气泡在孤零零地列队。
      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甚至没个水花儿。
      章屿蘩担心她烧晕乎了没人照顾,直接打视频过去,可是没有人接听。
      “你醒了打给我!”
      章屿蘩必须去训练了。她给林书暇设置了强提醒,又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紧贴门柱放到球门外侧的地上,那是再不容易被踩到的前提下,能放得最近的地方。
      没了林书暇在身前,章屿蘩觉得守门的任务艰巨了许多。
      没谁能像她那样强硬地与对面前锋肢体对抗,也没谁能做到她那样严防死守地将人卡住,就算让球过了自己,也能死死把人抗在身后,不给对面重新拿球的机会,让章屿蘩或者别的后卫有解围的空间;没谁能有她的身高,又具备那样灵活的转身和能与边路进攻球员一教高下的奔跑速度,或者具备她那样压低重心、稳扎稳打的防守步伐。
      没了林书暇,没有谁还能为我拼上命。章屿蘩想。
      “滴滴。”铃声。
      “滴滴。”
      “滴滴。”
      连续三条。
      章屿蘩马上拆手套,拿手机。
      “你疯了吗,门儿不要了!”教练大喊。
      “我看看书暇好没好。”章屿蘩喊回去。
      点开对话框,三条白色气泡列在左侧:
      “其实是今天才从家里回来,不好意思用这个理由请假,哈哈。”
      “刚刚在飞机上所以没看到。”
      “难为你想着,谢谢关心啦。”
      章屿蘩长舒一口气,重新把手套带上。

      下了训练,章屿蘩开始对林书暇死缠烂地索要住址。
      “你没事就好。不过也带我去你家认个门好不好,哪天真生病了我能有个照应。”
      “咒我你这是。”林书暇秒回。
      “这就怕万一。你有室友吗。”
      “没,不是合租。”
      “所以嘛,真生病了怎么办,谁能照顾你。你不联系我也行,你起码找个能照顾你的人,你孤苦伶仃的,你真的你对自己上点心。”
      “你啊不光咒我还骂我。”
      大计未能得逞,章屿蘩转换思路。整个九月,她都没有成功私下把林书暇约出来训练,这次她缺席,或许提供了借口:
      “你明后天有空吗,今天练了点战术,后卫线的保持和移动什么的。”
      章屿蘩才发出去,还在编辑第二句“你愿意的话下次训练前咱俩约个球,或者就见个面,我给你讲讲”,林书暇就自己上钩了,发来信息:“坏了我错过重点了,我明天下午四点后有空,你快帮我补补课。”

      ——

      章屿蘩到的时候,林书暇已经在了。她身穿着薄而软的贴身速干衣,正在自己练习停球,不停把足球上抛,然后用脚或大腿卸力,但是大多质量不高,足球会向前或向左右滚,或者弹起来,鲜少平稳落在身前。
      “高空球处理不好,头痛死了,”林书暇看见章屿蘩,说,“这玩意我就没学会过,永远停飞了再去追。”
      “你完全不用跟别人抢一点。”章屿蘩飞快地扔下包,开始换鞋。
      林书暇等着她说下去。章屿蘩继续:“其实对面的人基本也都停不好高空球,真的,乙级联赛里没几个能拿得住的,所以你等对面停呲了再去抢就行了。而且破坏对面的控球是你的强项!”
      “还是能学会更好。”
      “那就来吧,”章屿蘩系好鞋带,站起来,“我跟你练,互相长传怎么样,能把停球也练到。”
      “待会再说,你先教教我昨天练的战术。”
      章屿蘩慌了神。不完全是因为根本没有什么战术,还因为林书暇的神情,是完全的相信,那样单纯又诚恳的眼神是绝不应该遭受欺骗的。她觉得如实招来:
      “对不起骗了你,我没什么战术要转告,只是想约你出来。”
      “那我先陪你热个身,再长传。”

      练了大概半个小时,有稀稀拉拉的雨点落下。
      天公不作美,章屿蘩想,她问林书暇:“怎么办,还踢吗。”
      “不踢了,”林书暇低头看自己的球鞋,有点心疼的语气,“球鞋泡了水容易坏,我之前那双就是,踢完雨球裂口子了。”
      章屿蘩耷拉着脑袋往回走,林书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她那个蔫头耷拉脑的背影。
      像落水小狗,耳朵都趴下来了。
      “我其实挺喜欢淋雨的,”林书暇说,雨水打在她肩膀上,她不仅不躲,还微微仰了仰脸,“只是心疼球鞋,所以不想继续踢球了。打算换上运动鞋跑跑步或者散散步,你要不要一起。”
      章屿蘩心里瞬间放晴了,喜形于色:“要!”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林书暇没有停下跑步的意思,时而冲刺、时而慢跑,章屿蘩乐意之至,跟在她斜后方,任由她带速度、掌控节奏。
      林书暇再次加快。
      她湿透的速干衣勾勒出平时被宽大球衣遮盖的腰线,视线上移,能看见运动内衣的背扣还有肩带。
      “怎么不追了,”林书暇转过身来,原地小跑着,“在看什么。”
      章屿蘩这才回过神来,强迫自己自己不直勾勾地盯着林书暇正面的曲线,快步追了上去,说:“你头上在冒热气,有白烟。”
      “我以前的队友也这么说过,踢雨球的时候,”林书暇面露笑意地回忆着,“当时真是疯狂,比这还密、还大颗的雨,她说自己是铁人,执意继续踢,还说第二天谁生病谁尴尬,结果她发烧了。”
      “记这么清楚。”章屿蘩小声嘟囔。
      林书暇被拽回现实,岔开话题:“这个天气去澡堂吗,是不是拎着篮子打伞很麻烦,还容易弄脏脚。”
      “嗯,宿舍楼里没有浴室真是麻烦死了。”
      “那去我家。”
      “可以吗。”
      “你昨天喊着要去认个门的时候咋不问可不可以。”
      章屿蘩龇牙笑了,天公作美。

      ——

      林书暇租的一居室在学校南门外的小巷里,是比较老居民楼,共五层,没电梯。
      “到了,”林书暇在三楼停下,掏出钥匙,插进左边那扇门的锁眼,拧完两圈,又在门上摁了摁,才听见咔哒声,“这门锁有点涩,得使劲推一下才行。”
      教得好细,章屿蘩不禁期待日后能有亲手拿钥匙打开这扇门的机会。
      “请进。”
      “全是水没事吗。”
      林书暇侧身把她往里让:“没事的,反正该墩地了。”

      章屿蘩没来得及细看屋里的布置,就被林书暇直接领导了卫生间门口,她指指地上的塑料拖鞋:“穿这个,别嫌弃。”
      见章屿蘩愣着不动,林书暇又把她往里推推:“你先洗着,我给你找身衣服来。”
      章屿蘩依然不动。
      “你想自己去选也行。”
      章屿蘩摇摇头:“我后洗。”
      “你先吧,别着凉了。”
      “我铁人,不要紧的。”
      “上一个说自己是铁人的转脸就发烧了。”林书暇动身去卧室拿衣服。
      “我和她不同,我真......”
      林书暇已经飞快地折返回来,把干净衣服塞到章屿蘩手里:“别推让了,快洗。”

      林书暇自己洗完,头发还滴着水,就晕晕乎乎地往厨房去:“都晚饭的点了,忘记趁你洗澡的时候弄点吃的,招待不周。”
      “你先吹头发!”章屿蘩追过去。
      “煮面还是炒个菜?”林书暇不予理会,蹲下,打开矮小的冰箱的门,“你饿不饿,不是特别饿的话我炒俩菜。”
      “我不饿,你先吹头发。”
      “没事,自然干就好了。”
      章屿蘩不同意,态度强硬但动作温柔地俯下身,把林书暇包围住,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正在扒拉食材的手抽出来再轻轻关上冰箱门,但自己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你好热,书暇。”
      林书暇定住片刻,缓缓扭头,看见章屿蘩低垂的衣领,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对她来说稍显宽松,又慌忙把头别回来,不往领子里看。她觉得自己羞得满脸通红,所有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部,又胀又闷得发昏。
      “刚洗完澡,肯定热。”
      “会不会是在发烧?”
      “小题大做,不可能的我告诉你。”林书暇再次转头,朝向章屿蘩,然后伸手将她揽向自己。
      眯起眼睛,额头相抵。
      章屿蘩完全丧失了判断力。扶在自己后颈的柔软的手好热,贴着自己额头的人好热,她扑面而来的湿润的呼吸也好热,她醉醺醺的眼神也炽热,比起发烧,可能更像洗澡洗缺氧了,毕竟那么小的暗卫、那么老旧的换气系统,连着两个人使用。
      但林书暇自己分辨清楚了。
      “坏了,还真没准。”她说。
      比这更坏的,是想直接昏到章屿蘩怀里,无来由地相信她会照顾自己,也不自觉地想要依赖。
      于是用使不上劲的手将章屿蘩推开:“快回去,别传染给你。”
      林书暇说着,转回身,扒着冰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往厨房外走,自顾自地安排着:“家里还有面包饼干什么的,我给你拿,可以垫吧垫吧肚子,鞋柜上有雨伞雨衣雨靴,你都可以用。”
      根本无视章屿蘩的劝阻。
      其实不是刻意无视,而是视线模糊,像没拿稳的手持镜头,脑袋也不那么灵便了,只剩下“让章屿蘩不饿肚子不淋雨地离开”这根筋,支撑着她摸索到客厅,从电视柜里翻出吃的,递给章屿蘩。
      章屿蘩直接双手捧住林书暇端着散装饼干的双手。
      “我不走。”
      林书暇的身体小幅度摇摆起来,像游戏里待机不动时候的人物。章屿蘩把饼干接过来,放到柜子上,将林书暇搂住。
      林书暇彻底放松了,任由章屿蘩把她扶到沙发上,圈在怀里吹头发;任由她把体温计放置到自己腋下;又意识模模糊糊地等着吃章屿蘩煮的面,心怀感激,但没有余力积极响应,只用点头、摇头回答章屿蘩问的“好不好吃”、“会不会太淡了没胃口”;又任由章屿蘩翻箱倒柜找退烧药,然后不加检查地直接吞下她递过来的药;再任由她将自己扶到床上,掖好被子。

      ——

      明明不想我走,为什么要用怕传染的借口赶我走。章屿蘩守在床边想。
      估摸着林书暇入睡了,她起身,去墩地。
      她记得,林书暇说过:“反正地该墩了。”
      昏昏沉沉中,林书暇想起大二时,在学校有次险些生病,在宿舍躺了一下午,捂了过来。那个下午,舍友全都有事,没有人在。躺在床上,浑身沉得像是整个人被压进床里。当时,她反思着那几天是在怎么对付日子、怎样凑活过,实在是把自己照顾得太差了,突然觉得,以后可能还是需要个搭伙过日子的人,不然会把自己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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