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弹劾 ...
-
“我就知道,君满这个蠢女人是坐不稳家主之位的。”
漱明站在传奇山谷腹地的花荫下,远远望着前方那座花团锦簇的高台,愤愤地吐出这句话。
他们刚进山谷,就撞上了生长天的长老会。声势浩大,几乎半个生长天的神官都到了。安迪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要弹劾谷主——花神君满。
此刻,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正站在花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她说自己在做神侍时遭遇了不公和虐待,说君满如何漠视她、折磨她,说她实在是一个恶毒的主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接着又有几人上台。有人控诉君满生活靡费,千金一颗的凝香珠踩着玩儿;有人责备君满神力不济,且与其他天主不睦,实在难当大任;更有人翻起陈年旧账,一一列举她的错失,罪状竟有数页之多。
安迪听着听着,不禁唏嘘:罄竹难书的罪行,哪里有这样夸张的?这让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承受?
“漱明,这花神真有这么恶毒吗?”安迪低声问。
漱明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高台后面是拂音洞,洞口被一层彩虹泡泡似的光膜糊住了,里面的情形看不分明。
安迪拍拍漱明,指着洞口问:“花神是不是就在那个洞里?”
漱明眼神飘向别处,心想:谁在意她在哪里?若是我,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
“应该是的吧。”漱明敷衍地说。
“那花神也怪可怜的。”安迪望着那个安静的洞口,心里泛起一丝同情,“被自己的下属群起而攻之,她一定很无助吧?为什么连一个站出来维护她的人都没有?”
漱明低下头,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盯着脚下的泥土。
“师父,”墨辰凑过来,压低声音怂恿道,“你上去说句话呗。主持一下公道。”
漱明瞪了他一眼。
“清官难断家务事。”安迪拉了拉墨辰的袖子,“咱们不掺和。”
“那我不是看你挺同情那个花神的吗?”墨辰歪着头看他,“之前还一直夸赞她漂亮。”
刚进山谷的时候,他们路过一座花神雕像,安迪当时确实赞叹了一番。那雕像雕工精湛,将花神的风姿刻画得栩栩如生,安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漱明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安迪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安迪被他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心里隐隐发慌。
墨辰还没注意到师父的离去,摇摇头,老气横秋地说:“我看越是漂亮的女人,心肠或许越黑。听这些罪状,难道都是捏造的?”
安迪看着漱明的背影越来越远,更加心慌,拉了拉墨辰:“你师父可走了。咱们得赶紧跟上去,万一把我们丢在这里可怎么呐?”
“不会,师父怎么可能丢下我?”墨辰摆摆手,目光还黏在那花台上,“咱们看会儿再说吧,我也学学经验。看看这花神姐姐怎么摆平这帮人。”
安迪对墨辰这句“学学经验”表示疑惑,墨辰哎呀了一声,解释道:“万一下哪一天我被下属围攻了呢。”
安迪点点头,赞许道:“嗯,不错,你还挺有有危机意识。”
日头渐渐西斜,从头顶挪到了山边。
那些控诉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罪状翻来覆去地念,添油加醋地讲。可那拂音洞始终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安迪看着看着,都有些犯困了。他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花神谷主的态度,由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安迪无奈地摇摇头,面对这样的情形花神还能如此淡定,真是令人佩服。日头都落山了哟,人家还在洞里喝茶。
他对墨辰说:“你看这些人也是挺奇怪的,说闹腾吧,又挺有秩序的;说规矩吧,又一直没消停。”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他们该不是在演戏吧?”
话音刚落,拂音洞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墨辰扬手指了指洞内说:“终于有动静了,不算白等这么久。”
那洞里的人说:“这都是今年第几回了。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接着是轻磕茶碗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次长老们若真能把我弹劾下来……”那女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我可感激得很。”
安迪说:“她对权势和声名,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别小看这女人,斗争经验丰富着呢。”墨辰竖起大拇指。
洞中那女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冷意:“可如果诸位还是不成功,那我可不会再这么容忍下去。”
安迪握紧拳头:“看,她还是有自己的态度的!”
话音刚落,几株粗壮的藤蔓从洞中疯狂生长出来,眨眼间便将整个花台团团围住。花叶重叠,密密匝匝,空气中溢满了浓郁的花香。花神在众人的瞩目中,优雅华贵,骄矜傲慢地登场,她的眉目间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长老们,各位生长天的子民们……”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山谷,“我宣布,即日起,我花神君满,辞去传奇谷主之位。”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们弹劾成功。”
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君满踩着花瓣铺成的小径,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姿态从容,仿佛不是被弹劾下台,而是参加完一场盛宴,尽兴而归。
安迪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位女神:这就是所谓的“不能再容忍下去”?
君满走过人群,穿过□□,经过安迪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她绕着安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然后她笑了,笑得明媚而张扬。
“传奇谷什么时候来了位这样俊俏的小郎君?”
安迪苦着脸:她在调戏我。
安迪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君满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她皱着眉头,审视着安迪,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脚上的那双鞋上。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瘆人得很。
墨辰一把推开她,挡在安迪面前,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也很好看的。”
话音刚落,墨辰身形一晃,从七八岁的孩童变成了九尺高的青年,眉目凌厉,气势逼人。
墨辰斜视着花神,调侃道:“姐姐,看你也有一定年纪了吧。不做谷主,是想要嫁人了吗?”
君满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看着墨辰,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这小鬼,就是他的徒弟?”
墨辰有一刹那的疑惑,心想:我还没自报家门呢,她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徒弟?
君满没有解释,只是带着更加神秘的深意,缓缓看向了安迪。
“生长天真是一处好戏连台的地方。”
漱明施施然落在花台之上,衣袂轻扬。未等传奇谷的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一锤定音:“不管君满做不做天主,传奇谷永远都是君家的。”
漱明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坠上的红珠微微晃动。他冷冷地扫过台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君满身上。只见她站在花台边缘,孤立无援,像一株正被风雨摧折的花。看着她遭受的冷遇,漱明竟然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凉薄,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哦,对了。”漱明收了扇子,转向旁边的长老,“听说君家还有个旁支的血脉,叫君颐是吧?”
长老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有这么个孩子。”
“人呢?”漱明不经意地问。旁人看来,这用意再明显不过——要当场换人。
长老连忙解释:“君颐这孩子沉稳持重、宽厚仁德。他不忍长姐受人诟病,时常在背后做好事,说是为姐姐积累功德。”
“是啊是啊。”人群中有人附和,“君颐是个好孩子,他常常为我打水,给我的花田除草。”
“君满每做一件恶事,他都要去昙光洞诵经,说是为姐姐求得宽恕。”
“只可惜不是正统血脉,真是可惜呀。”
台下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君颐的好处,不知谁小声抱怨了一句:“是正统血脉又有什么用!”
漱明和君满听到这一句时,同时露出了鄙夷的神情,那表情如出一辙。
“君颐还有个妹妹叫君瑶,是吧?”漱明又问,“说是年纪轻轻就法力非凡,一直都是她在主持花朝节?”
长老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君颐和君瑶都是好孩子呀。”
“既然都是君家的子孙,又何分血脉亲疏远近?”
生长天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漱明冷冷地看着众人,目光如刃,接着说,“既然有如此优秀的后辈,何不出来一见?”
长老连忙派人去请。不多时,君颐君瑶两姐弟被带到台前。二人模样周正,气质不凡,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明艳大方,站在那儿确实赏心悦目。漱明连连点头,赞许了几句,然后郑重地说:“既然君满已经辞去谷主一职,那我也宣布一件事……当然,这也仅仅代表我个人的意见。生长天的事,最终还是要由帝君定夺。”
长老连连称是,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漱明微笑着看向君满。此刻她脸色铁青,双唇紧抿,显然预感到过去积累的种种矛盾,今天可能要在这里爆 发。
君满依旧一副高傲的神情,不,应该说是比刚才更加高傲的神情,她想,今日他要公报私仇?也罢,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他?
“那我可直说了。”漱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遍整个山谷,“生长天天主,必须是君家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也绝不动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君颐、君瑶,扫过在场所有人。
“在君家俊秀后辈中,我支持,并且唯一支持的——就是她!”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君满。
这场临时的加戏,主角的表演完全偏离了所有人预想的剧本。众人惊愕不已,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君满更是难以置信,瞳孔微震,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安迪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他静静地看向君满,目光里带着审视。
长老团中,一个较为年轻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您有所不知。传奇谷在君满治下的数百年里,怪事频发,祸运连连。若君满继续担任谷主之位,恐怕……”他忽然停住了,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漱明盯着他,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虚伪,“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说。休要遮遮掩掩、半藏半露,留到来日再去诋毁家主。”
那人脸色一白,立刻跪下:“小神不敢!殿下这是从何说起?”
“哼。”漱明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本该是举行群芳宴的日子吧?”
漱明踱着步,声音不疾不徐:“这花台上,下位者喧宾夺主,上位者被迫屈服,真是倒反天罡。”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长老:“一个无名的下属,敢对主君如此无礼,可见居心不良。就这样的人,该拉出去杖责五十。”
“殿下!时赟是无心冒犯啊!”长老团的人纷纷求饶。
“无心?”漱明熟练地翻了个白眼,在花台上慢慢踱步,“如此不敬,居然一句‘无心’就搪塞过去了?可见传奇谷轻慢家主已久。如此风气,无怪乎坏事不断,厄运连连。”
他指向君满,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想来你的强势刁蛮,全用在了我身上了吧。”
安迪看向君满,她没有直视漱明,而是偏头看向别处,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君颐、君瑶如此杰出,为何不全力辅佐家主,反生出异心,甚至妄图取而代之?”漱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君家,是有功于三十三重天的家族。君满的双亲,更是为了传奇谷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你们认为君满无能、失德,都是无稽之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与小满同窗之时,深知她为人率性耿直。失德一说,从何说起?她曾亲率精锐于寒古雪原救驾,孤军深入,鏖战七日,如此英勇,何谈无能?传奇谷众生灵如今这般,却是为何?”
众人哑口无言,面露愧色。
安迪深受震撼,心生感动,都有点热泪盈眶了:原来君满还有如此义举。
“神君当然不会将君满革职。”漱明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试问当年雪山之围,你们当中有哪一位,离开了传奇谷去前线增援?君满不能承天主之位,试问你们当中,又有谁能?”
生长天的神灵,本体都是花木。寒古天是极地冰原,花木之身实难相抗。
众人惭愧地低下了头。君满也默默地低下了头,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想:我没想过他会维护我。当年叔叔要我答应他两件事。一件是不要和漱明争吵,这个做不到,就没答应;另一件是永远效忠于帝君,这个义不容辞。当年雪山之围,无论出于哪方面原因,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安迪鼓起了掌。墨辰立刻恢复成孩童模样,激动地拍着巴掌,还跳起来喝彩:“师父说得好!”
漱明走向君满,将象征天主的白柳花环戴在她头上,用心语传音:“把头抬起来。昂首挺胸地站着。今天谁欺负你,我定叫他好看。”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花台之上。花瓣雨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安迪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些落寞。
二人真像是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夫妻啊。
漱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锁定了那对看起来善良又可怜的兄妹——君颐和君瑶。他的眼神冰冷如刀,用心语冷冷地警告:“若再生出异心,就给我去死。”
安迪也被那眼神震住了,幸好漱明立刻收回了死亡凝视般的目光,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那就继续摆群芳宴吧。可不能叫我白来一趟。”
“看不着花,总该有酒喝吧。”他又用心语对君满说了一句。君满用心语回应:“本来今天我就能脱离苦海。谁要你多管闲事。”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臭女人。”漱明小声嘟囔出了口。
君满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
漱明瞟了她一眼,再次宣布,声音响彻全场:“不管神君如何裁决,反正我选定君满。永远!不变!”
后来漱明带着安迪和墨辰参加了群芳宴,宴会结束,君满将他们送到山谷谷口。
她站在那儿,柳眉微蹙,长睫闪动,欲言又止,看得出来非常纠结。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她终于开口。
“不必!”漱明很没好气,甚至没有回头,“我也是念着师父的恩情。”
“我本人就没有半点值得你这样做的理由吗?”君满质问道。
漱明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那是自然的。你哪来的自信问出这样的话?”
安迪忍不住笑:漱明全身上下,就是这张嘴最硬。
君满站在谷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声音:“祝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后会无期!”
漱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生气地出了谷。安迪担忧地看着他。
漱明将龙与车重新连在一起的时候,喃喃地说:“后会无期这样的话,不应该是我先说的吗?叫她抢先说了。”
这一回,墨辰被赶去驾车了。墨辰动作缓慢,喃喃自语道:“这回要是走错了路,可不能怪我。”
漱明和安迪在车内休息。龙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紫藤花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
路上,安迪问:“我还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是对君满不满的。没想到你会维护她。”
“我对她确实不满。”漱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不满不是反对的理由。我当然要支持她。一码归一码。”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她是真的不想做谷主?”安迪试探着问。
漱明喉咙里堵了一口气,理顺了才说:“她不做谷主,她能干什么?”
漱明顿了顿,语气笃定:“过去我们都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但她失去的远比我多得多。少听她在那里胡说……如果离开了传奇谷,她才真的一无所有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讥笑一声:“在自己的地盘能被欺负成那样,真是服气得很。说她虐待仆人?怎么可能?冷漠也许有些,虐待绝不可能。说她骄奢靡费?她能铺张到哪里去,就是浪费了一些花蜜香水之类的东西,又不是缺。还说她处不好关系、办事不行,说到底就是笨呗。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蠢又不能治。”漱明深深地叹了口气,安迪在一旁忍俊不禁。
“唉,说到底,就是欺负她无依无靠。”漱明心中感慨:在自己的家乡,居然活成了无依无靠的人。这又是谁的错呢?
“那些人以后还会这样欺负她吗?”安迪递过去一个篮子,里面是金灿灿的新鲜金桔。
“莫说生长天,就是三十三重天,包括至上天在内,都没有能欺负得了她的人。”漱明接过金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她可是出了名的神界悍妇。你占她一点便宜,她还你一个巴掌。如今遭此磨难,说到底都是自己沉沦的。生长天那些太平日子都过不安稳的人,看最后怎么被她收拾吧。”
漱明心里嘀咕着:这个刁蛮悍妇我还不了解?我吃过的亏可太多了。她就是那种记死仇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睚眦必报。
“对了,之前不是金桔干吗?哪里弄来的新鲜金桔?”漱明看了看手里的金桔,又看了看安迪。
“哦,花神送的,她说你喜欢吃新鲜的。”安迪说。
“啊?!”漱明吃惊地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迪浅浅地笑着,心想:虽然两个人看过去如冤家一般,但实际上都很在乎对方。
“就席间给的。你当时去别桌敬酒了。”安迪回忆道,“她还说,陵光喜欢吃熏肉,千诩喜欢吃糖,英琦什么都不喜欢……我想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就用一些果脯换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吃。”安迪顿了顿,又问道:“你们真的不是好朋友吗?”
默默记下对方的喜好,适时投递一份心意,这也是一种隐晦的表达。安迪想。
漱明没有回答。他嚼着嘴里的金桔,那滋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拨开窗帘,向下张望。传奇山谷如一条巨龙般盘踞在生长天的大地上,郁郁葱葱,绵延不绝。高岗之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凝望着远去的龙车,久久没有离去。
山坡上,蓝色的鸢尾花渐次绽放,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君满站在高岗上,望着龙车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君满凝望伫立,内心独白:过去,我念着父母的情谊,把他们当作叔伯姨婶看待,的确是我太好性了。我以为他们也会把我当作儿女侄甥看待,却没想到他们始终欺我孤身……从今以后,我要振作起来。生长天、传奇谷,并非只是祖上的封荫,也是我要继续光大的事业。
她望着龙车离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丁梨,谢谢你坚定地选择我。愿你也得偿所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后会有期。”
龙车内,漱明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山谷,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每次长假,我都会带些金桔在路上吃的。通常我都会吃掉,可有时候也会忘记。金桔不禁放,路上就坏了。”他顿了顿,“温聆知道后,就做了金桔干送给我。每次离开下则天,他都会让我带路上吃。果脯确实可以保存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金灿灿的新鲜金桔,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真不好意思告诉他,我不喜欢吃金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