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长离（游归）》博君一冷笑

37、第37章 星河广梵

　　温聆送的紫藤花种子，不知什么时候生长了出来。嫩绿的藤蔓从糖罐里探出头来，像初醒的婴孩伸着懒腰。不过半日，便已长成粗壮的枝条，攀上龙车的轩顶，织成一片翠色的网。又过了一个时辰，枝叶间忽然绽出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垂累累，如烟如雾，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楚楚动人。
　　漱明敲了敲车门，对里面的人说：“快点开窗，看流星雨。”
　　话音未落，墨辰已经“哗”地推开了车窗。
　　龙车正在星河中奔驰。无数星辰从窗外掠过，有的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摘；有的远在天际，如萤火般明明灭灭。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恰从紫藤花盛开的窗口经过，那光穿过花穗，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像是神女滴落的泪。
　　墨辰趴在窗边，眼睛闪亮：“安迪你看！真好看耶！”
　　安迪凑过去，也被这景象震撼到了。星河浩瀚，紫藤如梦，流星如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致。
　　漱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车厢，靠在门边，淡淡道：“传奇谷的百花节，玄华天的明灯愿，广梵天的璀璨星河……这些都是令人震撼的美景。今日有幸，得见其一。”
　　“我们这是到了广梵天？”安迪问。
　　“嗯。”漱明点点头，“路过，不停留。”
　　“师父！”墨辰回过头，满脸期待，“停一下嘛！停一下嘛！既然是神界三大绝景之一，那可不得好好欣赏欣赏？”
　　安迪满怀期待地说：“我家乡的人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可以成真。”
　　墨辰眼睛一亮，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我许愿自己不用背书，不用练习，立刻袭得父神的神通。”
　　“砰——”漱明一拳头锤在他脑袋上，“瞎许什么愿呢！”
　　他继续教训道：“回去了赶紧给我勤加练习！出来几天，心都野了！”
　　墨辰捂着脑袋，委屈地扁嘴。漱明不理他，转而问起安迪：“你刚才许了什么愿？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安迪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怕万一实现了，还得来还愿，太麻烦了。”
　　安迪想：思想不能太复杂，各安天命吧。
　　墨辰问：“师父，你许愿了吗？”
　　“许愿许愿，对着流星许愿是没用的。”漱明嗤笑一声，“你得去找到愿神才行。话说回来，这一届的愿神是谁来着？我只记得之前是蒹葭。”
　　安迪心中感慨：所以说……世间的痴男怨女们呐，对着流星许愿真的是没用的，别被套路了。
　　“师父你看那里！”墨辰忽然指着窗外，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有一朵红色的流星耶，后面还有几颗蓝色的！”
　　漱明凑近窗户，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后，他的表情变了，猛地缩了回来。
　　“那可不是流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最亮的蓝星，分明就是上清天的执法天神——奚玄瑛。”
　　“那红色的呢？”安迪问。
　　“暂时没认出来，但肯定是个逃犯不差。”漱明说，“你看奚玄瑛追得可急了，那红光拼命逃，蓝光拼命追，一前一后，差不了多远。”
　　安迪探头看了一眼：“要不要去帮忙？”
　　“帮忙？我刚回神界，不好卷入无端的恩怨中吧？”漱明摇摇头说，“再说了，奚掌印亲自出马，还能叫小贼跑了不成？手到擒来的事儿。”
　　他想：碰上奚玄瑛这个悍妇，算那小子倒霉。安迪还要我上去帮忙？我才不去呢。搞得不好奚姐姐连着我一块揍，她疯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的。
　　漱明转身又出去赶车了，他握着缰绳，望着前方茫茫星河，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
　　说到神界最著名的刁蛮悍妇，除了奚玄瑛，还有一个人——生长天的君家小满。
　　师父离世多年，小满是他侄女，是他唯一的亲人。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番。
　　看过星雨，墨辰在车厢内大快朵颐起来，不久后，墨辰从车窗探出脑袋问：“师父，我们到了中泽天了吗？”
　　车厢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他消灭干净了：糖罐见了底，蜜饯剩了空包，连那些灵石灵药都被他翻出来把玩了一遍。他现在急需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中泽天还远着呢。”漱明的声音从车前传来，“不过前面有落脚的地方，等会儿我就把车停下来。”
　　安迪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流逝的星河，感慨道：“真是一朝走错，难再回头啊。我们本来可以直接到达中泽天的，没想到错入了下则天之后，居然要绕这么远的路，说是南辕北辙也不为过。”
　　“没事，就当出来玩了。”漱明安慰道，“去中泽天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情。”
　　“我都听师父的。”墨辰立刻表态。
　　安迪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去的是个简单的地方，千万不要像钟粹神楼那样复杂。我现在还没搞明白我的房号和楼层呢。

　　三人又到了一处陌生天宇，龙车缓缓停下。漱明将龙牵到溪边饮水，自己则靠着车辕，看着安迪和墨辰在溪边比试打水漂。
　　墨辰扔出去的石头“噗通”一声就沉了底，反溅了他自己一身水；安迪稍好一些，跳了两下也没了动静。漱明笑了笑，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掷。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一下、两下、三下……一连跳了十几下，稳稳地到达了对岸。墨辰和安迪同时发出惊呼，拍手喝彩，漱明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望向四周。
　　这里是生长天传奇山谷的入口。溪水从深幽的谷中蜿蜒而出，清澈见底，零星的水仙点缀两岸。几只山雀停集在古树的藤蔓上，偶尔鸣啼一声，更觉幽静。
　　“此时未到花期。”漱明望着谷中，声音轻了几分，“若是花朝节边，这山谷遍布鲜花——杜鹃、山茶、桔梗……各色花朵一路绽放，匍匐向前，富富足足地铺满整个山谷。那才叫姹紫嫣红，连空气都是芬芳的。”
　　“有玫瑰花吗？”安迪问。
　　安迪想，玫瑰是代表爱情的花，这样浪漫的天宇，一定有浪漫的传说。
　　“没有！”漱明最后丢了一个石头，石头沉底，泛出一圈圈涟漪。
　　安迪有些意外，他以为漱明会解释原因，但漱明反而纳闷地看向自己，好像在问：“为什么要有玫瑰花？”
　　好吧，也许在神界，玫瑰只是普通的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也和爱情没什么联系。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有没有玫瑰花呢？
　　接着墨辰问：“这又是哪一重天宇？”
　　“生长天，传奇山谷。”这一次是安迪回答的。
　　漱明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唇角微扬：“来前做功课了呀？你怎知这是生长天？”
　　“在长观天的时候，和幸公公谈到过。”安迪说，“他说这里是花之国度，是宇宙中最蓬勃最美丽的天宇。”
　　幸公公还告诉安迪，这里是漱明恩师君上卿的故乡。
　　“对，这里还出过一个青木战神。”漱明补充道。
　　安迪带有深意地瞅了漱明一眼：最近“战神”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啊。安迪打趣道：“是金刚战神的徒弟？还是他徒弟的徒弟？”
　　漱明摇了摇头：“战神之位并不能那样传承。在神界，神位取得有两种途径，一是神君册封，二是冠法天授予。真正重要的实职神位，都是要去拼的，战神尤其如此。”
　　他望着谷中幽深的路径，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所以，能出战神的天宇，我十分向往。我们路过的广梵天，也出过一个千灵战神。”
　　安迪甚是疑惑：难道漱明还未取得战神神位吗？半句未提师父，句句不离战神。
　　安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漱明说。
　　安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对战神这么感兴趣，是不是觊觎神位已久？战神和晏淳王，哪个品阶更高一些？”
　　安迪心想：应该是王侯的地位应该更高吧。
　　墨辰充满好奇，心想：我还真不知道师父在神界的具体职务呢。
　　漱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神君封赐的神位……当然是很重要的啊。不过自己争取来的，会更踏实一些。”
　　漱明腹诽：神君封赐，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安迪忍不住笑：“你的意思是说，神君封的神，更水一些是吗？”
　　漱明倒是没料到安迪会理解得如此到位，于是继续说，“神君有时候呢……还真的放不了太多水，实力不够，终会被拉下神坛的。比如水神之位，控水之力必须要达到巅峰才行。若未及，神君是给不了水神的封号的。”
　　安迪了然，暗暗发笑却不点破：嗯，漱明这暗戳戳指雨神不够水神的神格是吗？
　　“至于我的封号嘛，神君体恤罢了。”
　　漱明心里不服气：谁要做什么王？虚名一个，跟玩儿似的。
　　“那你是不是也要去冠法天争取个神位去？”安迪接着问。漱明却低头不语。
　　“获取神位哪有那么容易。”漱明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语气缓和了些，“神灵若将陨落，圣灵牌上会有昭示，会提示继位者的名号和能力。只有特定的人才有资格闯万法阁。而且获取神位需要得到法皇的认可，其中的困难，也只有当事人能体会。”
　　安迪心中感叹：考编制不容易啊。
　　墨辰心中感叹：哎呀，没本事就别跑去找死。还不如求神君给个封号呢。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安迪说。
　　漱明愕然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不会去取战神之位的。”
　　墨辰满心不解：“为什么不啊？这对师父来说，不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轻松松嘛。”
　　“谁稀罕那个。”漱明没好气地说。
　　安迪笑着拍了拍墨辰的肩膀，“说不定你师父更愿意当咱们无妄世的红骷髅。”
　　墨辰被逗笑了，气氛轻松起来。
　　漱明沉默了一会儿，又絮絮地说：“圣灵牌曾兆谕，五灵汇法，契约新神，承志不忘，威名司空。”
　　听他说完这一句，安迪神秘地笑了，然后伸出手去：“你好，司空战神。”
　　漱明轻轻拍掉了安迪递过来的那只手，转身走进了山谷。墨辰紧步跟上，他回头看了原地的安迪一眼，又望望师父的背影，决定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