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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夜海雪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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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怎么跑这里来了?”漱明踩着屋脊,向安迪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也不打声招呼就走,害我担心。”
安迪正惬意地躺在屋顶上。暗黑的夜色笼罩下,深海里粼粼光点随着浪涌上下翻动,就像带有夜光鳞片的鱼群在水中嬉戏,又像是谁把一匣子碎钻倒进了墨色的绸缎里。
“先前我就告诉过你,诸神各有领域。”漱明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不怕误入别人的领域,而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吗?”
“不怕,这回廊、庭院和屋顶,都是公共领域。我只要在这些地方走,就不会错。”安迪从怀里摸出那把钥匙,在月光下晃了晃,“何况我还带着钥匙呢,就像你说的,有这钥匙在,我在哪里都能回去,不会丢。”
“神楼那么大,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漱明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无垠的海。
“时光在钟粹神楼的每一层流转,方才我上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我越是向上走,便越是明亮。原来每一层楼有每一层楼的时间,真是有意思。我很好奇屋顶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能看见我们来时的那片草原,没想到却是一片汪洋。”他面向漱明笑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你看,这屋顶像什么?”
漱明挺直了身子环视一圈。层层叠叠的瓦片向四周延伸,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弧形。他想了想说:“像鸟巢。”
“什么样的鸟,住得了这么大的窝?”安迪笑道,“我觉得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空间。”
于我很是相配。安迪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以后不能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漱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多叫人担心。”
安迪点头应和,又问:“小辰呢?他没跟着你?”
“我让温聆送他回去了,”漱明说,“不用担心他。”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每一重天宇,都有一位主人,或者一个管理者,这下则天的主人是不是温聆?”
“下则天混乱,并没有人能完全管控它。”漱明望着远方,目光悠远,“温聆算是一个协调人吧,虽然他不是下则天之主,可他的存在也是很特殊的。别看他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骨子里顽固得很,而且……他对哥哥,唯命是从。”
安迪听后,侧过脸看着漱明,有些疑惑:温聆听从君令,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为什么从漱明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幽怨?
漱明眺望远方,突然感慨一句:“这海是越来越宽了。”
安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
“在很久以前,神界还没有这么多重天宇,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君主。”漱明的语气悠远起来,“也许那个时候的神界就像这神楼一样,诸神各有领域,彼此之间,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利屏天出了一位特别厉害的首领,叫做司祈夜。他身穿金刚战甲,手持诛神锏,四处征伐,成为了神界第一位战神。人们称他为金刚战神。”
金刚?安迪脑子里浮现了一只巨猿的形象来,不知大家是不是跟他想的一样。他想象着金刚挥动木棒四处敲打的样子,觉得挺滑稽的,不禁笑出声来:原始神族!
漱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金刚战神最厉害的神通就是领域之力。据说他可以在失去五感的情况下,凭借意念感知外物,而且做到战无不胜。”
放着五官不用,靠感觉和想象打仗?安迪感到匪夷所思,而且安迪还注意到,提到战神,漱明好像格外激动。
“你很崇拜这位始祖?”
“那是领域之力啊!”漱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钦慕,“他养了只猛禽,叫做惊卫。”
安迪露出更加震惊的表情:还真有一只鸟?精卫填海的精卫?
“战神收服了大半的神域,直到与青帝相遇……”漱明忽然停住了。
“他和青帝怎么了?”安迪嗅到这两人不同寻常的暧昧。
“他们达成了一个协定,统一神界。”
安迪猜测可能是一个兄弟一起打江山的故事,觉得索然无趣,于是说:“不说他们了,还说说那只鸟吧。那惊卫是不是想要把海填平,于是干脆就在这里扎了个窝?那个窝就是现在的钟粹神楼?”
“不是,传说它的巢在亘古天,而亘古天早就消失在时空洪流之中,没人能找到它。”
安迪注意到漱明提到了一个新的天宇——亘古天。不知又有着怎样的传说,低声喃喃重复:“亘古天。”
“不说了,回去吧。”漱明踩着瓦片往回走。
海水涨潮了,水漫到了安迪的鞋底,浸湿了鞋袜。
“等等我……”安迪追了上去。
安迪踩在瓦片上,鞋底浸到海水的那一刻,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正在醒来。他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等他们回到神楼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雨滴从最顶上的瓦片一缕缕汇聚落下来,滴在下一层的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回想刚才的情形,就像是海水没过了屋顶慢慢泻下来一样。
回到房间,温聆还未离开。漱明向温聆道了谢,顺便告知外面正在下雨。
温聆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神楼下雨了?甚是稀奇。”
神楼难道没下过雨吗?墨辰心中疑惑,或许很少下吧,看这木楼,雨水多了,容易潮,容易霉,总归是不太好的。
安迪也进了来。温聆盯着那湿淋淋的鞋子,若有所思。
安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宽慰自己:还好湿的不多,今晚晾一晾,明一早就干了。
温聆温和地笑着说:“既然殿下已经回来了,那小神就告退了。”
来到门口时,他又提醒一句,“清陌仙君尚未离开,殿下若还想要星星糖,可以向他再要一盒。”
漱明稍有迟钝,接着如炬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墨辰抱着的琉璃罐子。漱明跨步上前,夺了过来,摇了摇——空的!
漱明有些生气地责问:“谁叫你全吃了?你都不知道留一点啊?”
漱明举着空罐子,声音里满是惋惜,“这才多久功夫,你给我全干没了!”
“糖而已,小孩吃了也就吃了,多大点事。”安迪在一旁劝和。
漱明将罐子往桌子上一磕,闷闷地倒茶喝,“那糖我原打算送人的。唉,算了算了。”
温聆离去后,漱明又快步奔至门前,仔细检查了门闩,瞥眼瞅见门口的湿脚印,问安迪:“你鞋湿了?”
“不打紧,明天一早就干了。”安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这会子也是湿的呀,我去给你换一双。”漱明“噔噔”上楼去了,墨辰立刻跟上去,安迪也想跟上去,想到自己的湿鞋,还是没有上去。
“噔噔”漱明拎着鞋子下楼来,往安迪面前一放,说道:“你穿这个。”
安迪低头一看,是一双样式较为简洁的靴子,颜色素雅,针脚细密。
“这是你的鞋吗?”
“是啊!”漱明又补充,“我鞋子多,这一双还没穿过,送你了。”
安迪不好意思地穿上了,心里却美滋滋的:这是明明的鞋,他把自己的鞋给我呢,而且还很合脚。
一旁的漱明抱手而立,看着安迪换上自己的鞋子,流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墨辰从楼上探出头来,幽幽地补了一句:“处处留鞋。”
漱明没有理会这些,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中还挂着几缕未散的薄云。
他转过身来说道:“今天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安迪点点头,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合脚的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温聆离了漱明的住处,并没有回去,而是径直上了屋顶。他翻手为镜,方才漱明与安迪在屋顶聊天的情景便浮现在手心。此刻风消雨歇,夜风拂面,温聆抬眼所见,却不是汪洋大海,而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屋脊。原来自己与他们并不在同一片夜空下。
温聆环视一周,难解心中疑惑:安迪是如何进入那个空间的?据说只有真正的时空之神,才能进入时空的缝隙,找到遗失的亘古天。而安迪一个凡人,不仅进去了,他还把雨水带来了下则天。
“一点沾在鞋子上的水,竟然给神楼带来了一场雨,这个安迪究竟是什么人?”温聆喃喃自语。
温聆在原地静静立了片刻,忽而眼前有一团黑色烟雾萦绕而起,温聆警觉,试探问到:“谁?”
丝丝缕缕的黑雾,在月光下聚拢成形。不一会儿,烟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他披着一件斗篷,面容模糊。
“温旭尧。”那人眉眼渐渐清晰,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从鼻腔里轻轻地“哼”出一声。
待看清那人容貌,温聆心中震颤,立刻弓腰行礼,“陛下!”
那人竟然是神君封天举。
“不知帝君深夜到访,臣未能远迎,请帝君赎罪!”
“旭尧不必惊惶,今夜帝君不曾来过这里,你也不曾见过他。”天举幽幽地说,“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的神使便好。”
温聆低下头,忐忑地问:“您此次前来,可是因为……殿下?”
天举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然后慢慢伸出手问道,“他房间的钥匙呢?给我!”
温聆心中不解:为何帝君要偷偷摸摸地来?难道是想给殿下一个惊喜?那为什么不直接去他的小院?为什么要绕一圈来找我拿钥匙?
见他迟疑,天举很是不悦,抬抬手,示意快点。
温聆取出了一串钥匙,五颜六色的钥匙像宝石一般,很是亮眼,温聆从中取了一个下来,慢慢地递到了帝君手上。
都说下则天诸神各有领域,可是在神主帝君面前,丝毫没有秘密可言。殿下每次躲到这里,以为可以摆脱帝君的监控,其实不过是换了一个监视他的人罢了。唉,偏偏我就是那个人。温聆小心地看了帝君一眼,慌乱地收起了心思。
温聆见神君合上了手掌,将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温聆又有些为难了。他不太情愿,又不得不提醒。
“陛下。”温聆唤着,声音弱弱的。
天举抬起握着钥匙的那只手,“何事?”
“这钥匙恐怕已经……打不开殿下的房门了。”温聆有些犹犹豫豫,但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他已经悟出了领域之力,就连我,也窥探不出什么。”
天举脸上有些许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情?”
温聆连忙上前说:“今日殿下在棋室内下棋,星落棋盘似有异动,可能是他无意间释放了些许领域之力,被棋盘捕捉到了。您知道的,殿下的防备心本身就很强,臣还不知道他在自己的小院内设了多少重封印,除非他自己开门,否则……”温聆摇了摇头,小心地瞥了一眼天举的侧脸,见神君面色冷峻,又不敢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温聆见神君冷峻的表情似有松动,凝结的愁绪似有释然,便又说道:“陛下此来下则天,可是想给殿下一个惊喜?虽然天色已晚,但殿下应该还未就寝,知道陛下来神楼看望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请让臣陪着您一起去吧。”
“罢了……”天举将手里的钥匙捏紧,语气中带些烦躁,“我养了千年的人啊,对我已经这般防备了。”
温聆听后更是哭笑不得,心想:这又不是针对您的,何来防备一说?
“今晚,让他好好睡吧。”天举无奈地将手里的钥匙丢还给温聆。
接住钥匙的温聆更加诧异:这怎么又不去了呢?难道神君不是来见殿下的?
“那么臣去给您准备房间,陛下也好好休息一晚。”
温聆腹诽:神君孤身尾随,行踪诡秘,今天趁夜色现身,却又止步不前,真是匪夷所思。
天举想:由温聆陪同,敲门进去,然后明明像迎接客人那样,放我进入他的领域?那样如何能抵进他的防线,让他措手不及呢?
天举若有所思地向前走了几步,莫名地问道:“你说他们在那院子里,会睡在一张床上吗?”
紫藤仙君的头上已经结了混乱的一张网。
此刻温聆所想应该是:我真的已经无言以对。
“臣……不知……”温聆回答。
此刻,漱明的小院里,墨辰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师父半夜跑出去干什么?半天也不回来。”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嘟囔道,“这房间就一张床,虽然是很大一张床,可是我不想睡中间了,我想睡外面。”
“那感情好,我跟你师父睡一块儿,你靠边去。”安迪故作得意地说。
安迪把床铺好,往上一滚,裹紧了被子:“赶紧来睡,我可困了。”
墨辰也钻了进去,却还在琢磨:“师父是不是问那个月神讨糖果去了?那糖每个味道我都吃了,紫色的最好吃。如果师父真的又得了那糖果,我只要紫色的。”
“睡觉吧,小祖宗。”安迪把被子一蒙,闷声道,“还想着吃糖呢,不怕蛀牙!”
第二天,墨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师父一大早的,又跑去哪里了?”他有些烦躁地坐起来。
安迪皱着眉说道:“有没有可能……你师父一晚上都没回来?”
二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跳起来。
“愣着干嘛?起来找哇!”
安迪无奈地想:好吧,我们一人丢一次,这下换我去找人。
安迪和墨辰囫囵套上衣服就奔出房门。安迪着急忙慌地去拨门闩,手指触到木门的瞬间,却忽然顿住了:门上多了一个锁孔。他灵光一现,回头去找钥匙,翻遍了桌上、枕下、衣兜,却怎么也找不着。
墨辰站在一旁,一脸怨气地看着他,开始责备起来:“都是你的错!说什么钥匙能开门也能锁门,现在好了,我们被师父锁房间里了!”
安迪倒是平静许多。他很快接受了被锁的事实,哒哒哒地又奔上楼。
安迪一路懊悔:糊涂啊,我为他操什么心。
墨辰一脸难以置信地追上去,边跑边喊:“你不着急啊?我们这下要怎么出去呀?师父还找不找了?”
安迪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一股寒气破窗而入,安迪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落满了雪。树上挂着的红柿子都裹着一层冰壳,晶莹透亮,像是琥珀里封存的小灯笼。
墨辰惊叹地走到窗前,瞪大了眼睛:“这一晚上就变成这样了?怕不是有什么冤情吧?”
“别瞎说。”安迪指着院外的冰湖,“看,你师父在那。”
昨天还是烈日炎炎,此刻湖面却霜菱满结。一道人影立在冰湖中央,衣袂翻飞,剑光如练。
“他在那里练剑。”安迪转身去找厚衣服,“走,我们换上厚实一点的,找他去。”
墨辰凑到窗前仔细看了看,终于松了口气:“还真是师父。”
两人裹了厚实的衣服,一前一后地跨出小院,踩着薄薄的积雪奔向冰湖。
墨辰循向安迪,想:安迪一路小跑居然没有摔倒,多亏了师父的那双鞋子吧。我还是踩着安迪的脚印走吧。
墨辰小心翼翼地迈出几步,脚下的雪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安迪跑得急,头也没回。墨辰只得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望着安迪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怨。墨辰略有哀怨:天怪冷的,心也怪冷的。
安迪奔至冰湖时,漱明正好收了剑。
冰剑在掌心化去,变回了那支笛子——灵频。漱明将它横在唇边,一曲清越的笛音响彻穹宇。
安迪伫立在湖边,凝视着那个人。
漱明,他是仙师眼中的芝兰玉树,也是帝君心里的泣露芙蓉。而此刻,在安迪的眼中,只有一树红梅绽放在漫天飞雪中。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能胜过他的美好。他迎风而立,自肖吹着他的灵频。笛声清越,吹醒了风雪,也吹醒了安迪。
衣袂飘飘如雪飞,冰肌寒骨映霞辉。疑是梦里巫山客,却叫巫山梦不成。
白茫茫一片天地,除他之外,再无风景;雾茫茫一片心海,除他之外,再无归处。
就在此刻,安迪决定留下,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笛声未止,漱明与安迪四目相对,双方久久沉默,笛声代替了此间言语。
“砰——”一个冰球精准地砸中了安迪的后脑勺。安迪一个激灵,神智从迷离中惊醒。笛声也戛然而止。
墨辰叉着腰站在不远处,腮帮子鼓鼓的:“臭安迪!为什么不等我!哼!”
说完,他把头偏向一边,留一个圆圆的脑袋给安迪。
安迪揉着被砸痛的脑袋,面对墨辰先发制人的控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略带怒气道:“臭小子,你砸痛我了。”
墨辰委屈地扁着嘴:“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管我!我生气了!”
墨辰想:这一路我受够了。我必须为自己发声,不然以后在他们心里就没地位了。
漱明无奈地走向墨辰,边走边指着安迪,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呀你呀,把小辰气成这样。
他走到墨辰面前,蹲下身,把人搂进怀里。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让你睡个懒觉不好啊?自己腿短跑得慢,还赖别人不等你。”他揉了揉墨辰的脑袋,“再说我们又没跑,不在这里等你吗?”
墨辰把脸埋进漱明肩窝,委屈地哼哼。
漱明抬起头,不经意地看向安迪,唇角微微上扬。
“好了好了,打雪仗吗?”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抟了一个大雪球。
安迪紧张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漱明憋着笑,没有砸出去。
墨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摇了摇头:“不玩。我想回家了,师父。”
漱明一愣。他看向安迪,又看向怀里的墨辰,有些犹豫。
“先去中泽天吧,你师父还有心愿未了。”安迪开口,“听话,我们陪他走完后面的路程。”
墨辰抬起头:“去了中泽天,办完了事情,我们就回无妄世吗?”
安迪拉过墨辰,斟酌着说:“你师父有你师父的事要做。也许……他不和我们回去了。”
“谁说我不回去了?”漱明狠狠地瞪了安迪一眼,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两人都揽进怀里。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三人紧紧相拥。
墨辰被夹在中间,闷闷地说了一句:“……喘……喘不过气了。”
漱明笑着松开手,收了法术。冰雪开始消融,湖面的冰层发出细碎的破裂声,阳光重新洒下来。
漱明带着两人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下则天。
临走时,漱明归还了钥匙,和都管说了一小会儿话,便上了龙车。
车门一开,墨辰“哇”了一声。原来龙车里堆满了东西,琳琅满目,全是神楼里人送的礼物。
“神楼里的人真热情。”安迪感慨道,“虽然没怎么接触,还是有这么多人送了礼物。”
漱明草草看了一眼,眼神中藏着波动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一只空糖罐上,那是昨天墨辰吃光的那罐。他拿了一袋紫藤萝花的种子,倒了一些在糖罐里,培上土,用细绳绑在龙车的柱子上。
墨辰看见那糖罐,眼睛一亮:“师父,那糖果真好吃!你能不能再要一些来?”
漱明白了他一眼,故作嗔怒地骂了一句“贪吃鬼”,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满满一罐糖,丢了过去,告诫道:“留着路上慢慢吃。”
墨辰接住糖罐,笑得眉眼弯弯。
安迪从一堆物品中翻出一个包裹,利落地解开细线,一层层剥开油纸,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蜜饯。
“紫藤仙君还送了一包金桔蜜饯。”他递过去,“你尝尝。”
漱明取了一颗仔细瞧了瞧,蹙了蹙眉又放了回去,说:“金桔?我只吃新鲜的。”
他把蜜饯草草地一包,推给安迪和墨辰说:“你们吃吧。”
然后漱明起身走向车前,“这次我来驾车,免得又走偏了。”
“师父!”墨辰忽然叫道,从礼物堆里扒拉出一只灯笼,“你看!这不是昨天我们落下的灯笼吗?哪个好心人给我们送回来了?”
安迪凑过去看,灯笼上面写着四个小字:“小新平安。”
安迪疑惑:“小新是谁?”
“是不是一个叫小新的和一个叫平安的拾到了?”墨辰猜测。
安迪笑道:“还能这么解释吗?”
漱明端详了好一会儿,没有解释,只是拎着灯笼出去了,将它挂在了龙车前面。
神楼屋顶上,有人目送他们离去。
“清陌说,昨天夜里,殿下找他要了一罐糖。”温聆说。
“难不成还要秉烛夜谈?他和月神又不熟。”天举轻笑着说。
“他们住的院子下雪了。”天举摘下了斗篷的帽子,赞叹道,“好美的一场雪。”
当漱明在星夜下催动雪神之力,当第一片雪花飘落在紫色蔷薇的花蕊处,当心头沁出一片凉意,天举就知道,他又给自己带来了惊喜。当年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龙车渐渐驶远,车头那只玲珑的灯笼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
天举望着那个方向,唇角浮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明明,我们长守天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