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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钟粹神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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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朦胧半醒间,漱明恍惚听见墨辰说,“师父,我们到了”,随后龙车缓缓停了下来。
漱明推开车门,一片绿得发光的青青草原映入眼帘,漱明有些恍然,安迪从他脸上竟看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见漱明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向远方探望着。先是迷茫,后又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接着嗔怒地看向安迪和墨辰。
“这是中泽天吗?”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不是让你们跟着罗盘走吗?那样也能走错?”
“师父,我们是跟着罗盘走的,没错啊。”墨辰一脸无辜,大眼睛眨巴眨巴。
漱明愤愤地夺过罗盘一看,只见他怒目圆睁,狠狠地将罗盘掷在地上,又“咔咔”补上几脚,然后气鼓囊囊地跳上了龙车。
安迪和墨辰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乖乖地钻进龙车里。
安迪召唤222这个中介联系墨辰:“这是怎么回事呢?”
墨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委屈:“肯定是那罗盘有问题。”
“罗盘也会错?”安迪困惑极了,“那以后该信谁?导航都不准,那我这样的路痴该怎么办?”
两人刚坐好,漱明就“砰”地关上了车门。车内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你师父自己去驾车也好,这下若再错了,总赖不到我们身上。”安迪压低声音说,墨辰连连点头。
可还没过一会儿,龙车又停下了。
“这么快就到了?”安迪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看来我们也没有偏离太远嘛。”
墨辰又连连点头。
四闭的车厢内,隐隐传来漱明与旁人的对话。
“老都管,还有空房吗?我和朋友要在这里休息一晚。”
“有的,少爷,您原先住的那一间,一直为您留着。”
原来是找了家客店住下了,还是常客。安迪想。
漱明打开了车门,牵着墨辰的手下了车。安迪随后跟着跳了下来。安迪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围楼的中央空地上。
这神之围楼,有些像客家土楼。安迪在心里评价道。
从地面往上算,这里共有十二层,每一层都是红漆的柱子、琉璃的瓦。不同的是每层的装饰:有的楼层在檐下挂着布幔、竹帘或者珠幕;有的是在栏杆处挂着不同形状的旗帜。真是五彩缤纷,眼花缭乱。
漱明的龙车被人拉了出去。没有高大龙车的阻挡,视线更加开阔,围楼的景象一览无余。
空地中央有一口宽井,井口处泛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什么东西在井底发光,这应该是整座围楼的水源地。
院落东南角生长着一株巨大的紫藤萝,粗壮的根茎从地面拔起,枝条蜿蜒向上,竟一直攀上了屋顶。茂盛的花朵如紫色瀑布倾泻而下,以至于这一角的房屋都被遮挡住了。低矮的楼层已被水流一般的花叶枝条覆盖,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高点的楼层上,枝叶交错形成一道空中走廊。枝枝叶叶间鸟鸣不断,花花朵朵间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这紫藤萝花真好看。”安迪由衷赞叹。
漱明“嗯”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紫藤仙君也很好看。”
安迪还没来得及追问“紫藤仙君是谁”,漱明已经正式介绍起来:“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下则天的钟粹神楼。这神之围楼看着平平无奇,可却是万千世界的集合体。诸神各有领域,结界交错纵横,若不小心错入时空,迷失在此处,那麻烦就大了。”
他的语气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听漱明这么一说,安迪定了定神,环视这朴实的围楼。明明此刻天朗气清,但古色古香的建筑却弥漫出恐怖的气息来。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层层楼宇,花花叶叶,甚至是看不见的空气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世界。置身于此,仿佛身处陷阱密布的荒野,一不小心就会被神秘力量捕获,重重缠绕,不得脱身。
安迪打了一个激灵,疾步跟上了漱明。
漱明紧紧握住墨辰的手:“这个我是最不放心的,得拿根绳子拴住才成。”
“师父,我保证不乱跑了。”墨辰很是委屈,小嘴撅得老高。
在老都管的引导下,他们进入了一个房间。老都管交给漱明三把钥匙,微微施礼便退下了。待他走后,漱明把门一栓,与外面隔离开来。
安迪的目光在这里逡巡。堂屋中央是一张八仙桌,茶水糕点已经摆放好,除却几张椅子,再无其它,很是简约朴素。门外是个小院子,阳光明媚、鸟语频频,令人向往。房间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通往楼上房间的楼梯,只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墨辰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飞奔上楼去了。
漱明却径直走向庭院,安迪也跟着上去。
迈入庭院中,安迪眼前清亮起来。左边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右边是一个小鱼池,脚下一条凹凸不平的石子路,曲曲折折通向小院的木门。院墙边盛开着紫色蔷薇花,花枝招展地伸向墙外,好一片春光明媚的景象。
若要说这园中最为明艳动人的一处景致……安迪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漱明身上,默默无言,似有陶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安迪默默地在心里吟诗。然后在思虑中垂下眼眸。这最为明媚的风景当属漱明,可他明艳得让人不敢靠近,生出遥远的距离感。
“师父!安迪!”墨辰在二楼兴奋地呼唤,“快看我,我在这里!”
漱明以微笑回应。墨辰更加激动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师父,你看这柿子树,长得好高啊,我都可以摘到柿子呢!”说完便试着去摘。
安迪焦急地提醒:“别,小心掉下来!”
墨辰不管,他卖力地伸手,身子一点一点地探出去。终于被他摘下一个来,他露出胜利的笑容,雀跃道:“你看,我摘到了,我摘到了……”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口,不一会儿就从堂屋里奔出来,一跃跳到漱明的身上。漱明宠溺地抱着他转起圈圈,墨辰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如此温馨美好的画面,安迪感动不已,眼眶微微发酸。
“师父,你吃,不甜的话,给我吃。”墨辰把柿子递到漱明嘴边。
漱明抚摸墨辰的脑袋瓜,在他蓬蓬的头发上揉了揉,接过柿子,顺手丢给了安迪:“你吃,不甜给我。”
安迪稳稳地接住了柿子,却不知所措起来。
所谓柿子专挑软的捏,那就是说越软的越甜吧,可这柿子,硬邦邦的。
漱明拉着墨辰,招呼安迪说:“走,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漱明走到院门口,门口有一个小转盘,不知有何作用。只见他拨了一下指针,然后打开了门,门外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炽热的太阳高高地照耀着大地,一条拖着粼粼波光的江河流向不知名的远方,鸥鸟在低空中鸣叫,面前是软软的沙滩,沙子细白如雪。
漱明兴奋地脱去鞋袜,丢掉碍事的外衣,只剩下贴身的衣服,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奔向生命的水源。在他的带领下,墨辰也把衣裤鞋袜一并脱去,也许是仗着自己幼小的身体无所顾忌,墨辰只留了一条小短裤。
安迪看着墨辰心中默默感叹:这一千多岁的小鬼王,仗着自己萌萌幼小的身体,毫无顾忌。
漱明一边向河边跑,一边又回头向墨辰泼沙子。细软的沙在空中弥漫,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顺着风吹向身后的小辰。墨辰闭着眼睛,双手挡面,可是兴奋的漱明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向他泼沙子。
墨辰生气了,待漱明的攻势稍弱,他便疯狂反击。
安迪在沙滩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可不想参与这师徒两人的乱斗,他只想静静地看他们嬉戏打闹。
漱明在墨辰气急败坏的胡乱攻击下渐渐败下阵来,他连连求饶,可是墨辰却不曾停手,反而越发凶猛。无奈,漱明只能一个猛子钻进了水里。安迪心头一紧。
过了一会儿,漱明又从水里钻出来。头、肩露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抹干脸上的水珠,向安迪招手:“安迪快来,这水里可清凉了!”
安迪摆摆手拒绝。
见安迪拒绝,漱明又招呼墨辰。墨辰腾空而起,臀部入水,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水花,水花溅了漱明一脸。漱明无奈地抹去脸上的水,等墨辰的头露出水面,便毫不客气地泼了他一脸的水,然后像鱼一样钻进了水里,向远处游去。墨辰也不肯吃亏,紧跟着追上去……就这样,师徒二人你追我赶,像两条鱼一般在水里游来游去。安迪只能担心、宠溺,又无奈地笑笑。他将两人的衣物拾起叠好后,便躺在沙滩上沐浴阳光。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耳边是水声和鸟鸣,还有师徒二人远远的笑闹声。安迪闭上眼睛,不多久便睡着了。
迷蒙中,有一只手拿起他放在身边的衣物。安迪翻身去看,不想后面的人刹不住地冲了过来,重重地滑了一跤,推出一堆泥沙。
安迪迅速起身拍掉脸上身上的沙子。那熊孩子也赶紧帮忙,可是偏偏他一手湿沙,这下更是糊了安迪一脸,简直越帮越忙。安迪顿感脸上的、脖颈处的沙子更多更粘了,甚至还有一些混乱地送进了嘴里。他赶紧制止道:“别弄,小辰快别弄了,我自己来!”
“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墨辰还在拼命帮倒忙。
漱明见状,将手里的衣物丢在一旁,拉开墨辰说:“你去穿衣服,我来吧。”
漱明温热柔软的双手附上安迪的脸庞,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一手轻轻地拂去脸上的沙尘,小心地清理眼口处的沙子。他轻轻地吹气,温柔地说:“慢慢睁开眼睛。”
安迪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漱明还未换上外衣,头发也稀稀松松地散披着,几缕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安迪愣了一秒,脸倏地红了。视线下移,目光又落在了他精致的锁骨上,看到了那白皙紧实的胸膛……
“还有不舒服吗?”漱明歪着头问他。
安迪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没事了,你的衣服怎么是干的?不是刚从水里出来吗?”
漱明微笑着起身离开。他来到石板路上,倾倒鞋子里的沙子。清理完之后,他便套上袜子,用细细的带子一圈一圈地缠紧,每一帧都清晰而且缓慢。
安迪陷入幻想之中,仿佛还听到了细细的铃铛声……真是昏了头了。
安迪回神,然后小跑上去,问漱明是否需要帮忙。
漱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不用”,便拉起衣服的两肩处,轻轻一甩,瞬间就穿戴整齐了。
安迪歪着头想:他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粒沙子!
身后的墨辰蹦蹦跳跳地跑来了,他拍拍安迪:“安安,帮下我呗。”
安迪看到墨辰的现状之后,沉默了。墨辰的模样着实让他一惊,他想,一个人怎么能把衣服穿成这样呢?就差把裤子套头上了。
“你是不是觉得左臂特别难受?而且衣服变短了,怎么都拉不下来?”安迪问。
“对对对,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安迪重重叹口气,无奈地帮他把衣服脱下来重新套上去:“能不奇怪嘛,衣服都打卷了。真不知道你怎么穿的。真是服了你呀,老太太不扶就服你呀……”
漱明坐在台阶上看他们。此时正是落日时分,院外的牵牛花正悄然开放,紫色的花朵在夕照中泛着柔和的光。
真是美好的一天!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瞬,那该多好!
待他们三人回到庭院,院子却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安迪迅速跑到门外确认,满脸都是怀疑和震惊:院外是黄昏,院内却还是午后?!
“我是不是睡昏头了?”安迪疑惑不解地说。
漱明把安迪拉了进来,关上院门,再次拨动了一下门口转盘的指针,小院瞬间暗了下来,堂屋前的灯笼也亮了起来。
“这钟粹神楼的每一个房间,都可以自由调控时间。”漱明解释道,“你若想,我还可以带你们出去玩一次。”
安迪仍旧一脸懵:“这样不会乱套吗?”
“怎会?院内是我们的私人领域,所以我们可以自由调控时间,但影响不到外面。神楼有神楼的时间,下则天有下则天的法则。”
这就是漱明先前说的“万千世界的集合体”?果然,神灵的世界,一切都可以是虚拟的。安迪有些明白了。
安迪看向廊下的那盏灯笼,回忆前一秒的阳光明媚,恍惚间觉得时间也成了一种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漱明缓缓地说。
安迪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墨辰摘的柿子还在口袋里,安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终还是咬了一口。脆的,很甜!
晚间,漱明想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出去转转,也带墨辰见见世面。于是决定晚饭后带他们两人出去。出门前,漱明特意上楼换了一身衣服。
安迪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屋里等,忽然起了玩心。
“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清了清嗓子,对墨辰说,“从前有一个皇帝特别喜欢穿新衣服,每一天每一点钟都要换一套。后来他的王国里来了两个骗子,骗他说他们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并且这衣服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愚蠢的和不称职的人都看不见。那个皇帝就这样被骗了……皇帝不仅损失了钱财,还光着身子在大街上游行。”
他说得有声有色,连比带划。从楼上下来的漱明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略有不满地打断:“拿我编故事呢?”
安迪急忙否认:“可不是说你,不信你问小辰。”
“对,不是说师父。”墨辰连连应和,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师父,你这一身衣服哪里来的?”
“这本就是我的房间,怎会找不到几身衣服?”漱明加快了下楼的步伐,衣袂在身后轻轻飘动,“好看吗?”
“好看。”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安迪低头,小声对墨辰说:“你师父真臭美。”
“嘘!”墨辰紧张地皱眉,“别被师父听去了,他可要生气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漱明不悦的声音又飘来。
“没有的事。”墨辰立刻高声回答,“安迪说师父穿什么都好看,对吧?”
“对对对!”安迪连忙补充,“其实根本没有换的必要。”
漱明冷哼了一声,便开门去了。当手指搭上门闩,他仍觉不妥,便再次提醒两人:“外面情况复杂,千万不要乱跑。倘若跟丢了、走散了、迷路了,也别着急,找一扇像这样的门,把钥匙插进去,先往左扭三圈,再往右扭三圈。不论你们在哪里,打开门都能再次回到这个房间。所以钥匙千万不能丢了,明白了吗?”
安迪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若有所思:原来最复杂的机关有最简便的解法,万能的钥匙能带我们回家。
安迪受到启发,忽然问道:“对了,那个星象罗盘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原理?”
墨辰有些莫名其妙,他都快忘记星象罗盘的事情了。漱明点点头,然后嘟囔一句:“也许我设定错了,也不能怪你们。”
“漱明,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房间?”安迪抬起头,“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明明有一段住大杂院的经历,那是一段什么样的生活?自由的、快乐的?还是无趣的、痛苦的?安迪想。
“没住多久。”漱明的语气淡淡的,“偶尔住住。”
“钥匙既然能开门,”安迪又问,“那是不是也能锁门?”
漱明有些震惊,并没有正面回答。
墨辰有些不耐烦了:“安安你问的问题真是奇了怪了,钥匙能开门,当然也能锁门了,不然,要钥匙干什么。”
漱明看了看手掌里的钥匙,若有所思地说:“对啊,钥匙能开门,那也能锁门。若是把小辰锁里头,那可省心多了。”
“不不不,师父千万不要,我很乖的。”墨辰立刻回道,心想,为什么总要牵扯到无辜的我身上。
天已暮,宽阔的楼廊里人来人往、灯影幢幢。人们结伴漫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安迪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忽然想到,其实根本不需要划分领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不是任谁都能轻易走进对方的世界。
每个人都是彼此的遥远星辰,你在我的视线里,我却不在你的轨道中。安迪暗自叹着气。
廊檐下挂着一排精致的木牌,吊着铃铛和流苏。墨辰哼着小曲,拎着一个灯笼在前面带路。漱明一手搭着安迪的肩膀,一手抚弄那些垂落的流苏,牵动着铃铛发出脆响,真是有趣极了。
“漱明你看!”安迪指着廊下的灯笼,“门口的这些灯笼,为什么有的亮着,有的不亮?”
“亮了的意思欢迎光临,没亮的意思是请勿入内。”漱明解释得通俗易懂。
安迪点头回答:“明白——非请勿入。”
漱明懒懒地又说了句:“请也不要入。毫无防备进入别人的领域,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漱明喊住了前面的墨辰,然后在美人靠上坐下。墨辰把灯笼往上面一搁,膝盖跪在椅子上,单脚支着,神情悠然地往下眺望。
安迪递去一个装了水的葫芦。漱明接过来,问旁边的墨辰:“水要吗?”
墨辰接过葫芦,“咕咚咕咚”两口,利落地擦擦嘴角的水渍,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那边的人在做什么?好热闹啊。”
漱明顺着墨辰手指的方向望去。
“唱戏吗?”安迪疑惑地说,好像也没听见吹拉弹唱的声音。
“是摆擂台什么的吗?”墨辰说。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漱明站起身来。
说罢,三人就一起下了楼。
安迪忽然停住了,内心充满困惑。
下楼?我家院子不是一楼吗?来的时候不是一楼吗?我们明明没有上楼,这会子怎么还要下楼?
安迪回望刚才所在的位置,满是疑问:“这楼是会自动升降吗?”
漱明白了他一眼,反问道:“墨辰的灯笼你拿了吗?”
安迪扭了扭腰,撞了撞墨辰:“小子,你自己的灯笼,自己拿了没?”
墨辰也回撞过去,满不在乎地说:“没拿,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那怎么成!”安迪一本正经地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你赶紧回去取去。这楼怪异得很,不要迷路了。”
墨辰正欲上楼,蓦见夜色更浓,犹豫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楼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因为星星更亮了。
“神楼之中不要乱走。”漱明摆摆手,“一个纸灯笼罢了,不要就不要吧,无妄世里最不缺的就是灯啊烛啊的。”
是了,他也不想回去拿。
漱明望着人群中央说:“原来是紫藤仙君摆下了星落棋局,这些人是来破解棋局的。”
倒是听过天龙棋局。安迪心想。
“如果破解了他的棋局,是不是有什么奖励呀?”安迪问,他想的是就像《天龙八部》里的虚竹那样?
“紫藤仙君温聆是个棋痴,不过我不喜欢和他下棋。若说奖励嘛,那是肯定有的,可那有什么稀罕的。”
好像有什么稀罕物是我弄不到一样。漱明满不在乎地想。
“不过去他的棋室里逛逛,也是不错的主意。”说罢,漱明绕过人群,向那株紫藤萝走去。
安迪紧随其后。可是那里并没有门,也没有树洞之类的入口。他跟着漱明绕着紫藤萝走了一圈,转出来的时候,便大不一样了。
“哇!”安迪惊叹。
院落里已经不是刚才的场景了。空旷的场地上摆上了一张张棋桌,很多人已经在下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如珠玉。
安迪看着这奇幻的场景,深受震撼:请问走进了QQ游戏场景该怎么办?找桌子等系统匹配对手吗?
“师父,你看上面!”墨辰指着天空。
安迪也注意到了,天空中似有一张网,不,应该说是棋盘才对。方格中间,黑白两子正在对弈,像是有人在高处操控着一切。
“看来是开始下棋了。”漱明松了一口气似的说。
果然不错。空中棋盘上不断有棋子落下,就像巨大的投影。当一方的棋子被吃掉时,棋子就像星星落入湖水中一样炫然消失;若是连片的被吃掉,它们会像铁花炸开一样绚烂夺目。
安迪暗自赞叹:星落棋局,果然名不虚传,特效惊人。
漱明就近找了一张空桌,拉着安迪坐下。这时他们头顶处正落下一子,安迪有些紧张,漱明安慰他道:“不必在意,别人的棋子,落不到我们的棋盘上。”
说完,他在棋盘中间落下一子,然后等安迪下。
安迪握着棋子,尴尬地说:“我不会下围棋。”
“那你会下什么棋?”漱明问。
“五子棋。”
漱明将手中的棋子如数放回棋盒,诚恳地说道:“愿闻其详。”
“五子棋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不管横也好、竖也好、斜也好,谁先将五子连成一线就算赢。超级简单吧。”安迪讲明规则。
这样简陋的玩法,怕难登大雅之堂。安迪心想。
“规则虽然简单,想赢未必容易。”漱明看着他,“既然我已经落子了,那请你按照你的规则出招吧,尽管放马过来。”
第一局漱明居然输了,安迪甚感欣喜。第二局漱明又赢了回去……几番回合下来,终于到了决胜局,双方胶着明显。
安迪察觉对方让的成分不少,因为有好几次明明可以一步封杀,棋子却落到了另外的位置上。
“游戏而已,”安迪说,“你不必让我。我不介意输给你。”
漱明看着他,解释道:“我并没有让你。我只是在想会有多少种可能。我这么下,对方会怎么应对而已。当然,也可以下得久一些。”
墨辰实在看不下去了,抓一颗棋子往棋盘上一放:“师父,你赢了。”墨辰继续说,“这么明显的一招,师父你没看到吗?”
“观棋不语知不知道?”漱明有些生气了,“谁让你直接上手了?你来下,你来下!”
“我下就我下!”墨辰双指并一剑,挥向安迪,后又拍拍胸脯,“看我两下就灭了他。”
“你绝不可能两下就灭了我,”安迪一边清空棋盘,一边解释,“你至少要五下,才能赢我。这可是五子棋。”
于是两人对阵,漱明一旁观棋。
“小辰,心浮气躁可不行。”漱明忍不住在一旁指手画脚,“你得想想他会有哪些后手才行。落一子、看三步,我跟你说,天网恢恢,必须套住。你得走这儿!”漱明伸手去指,搅得墨辰无比烦躁。
“师父,观棋不语不知道吗?”墨辰推开他的手,捂住棋盘说,“你管我下哪里,我自有我的妙招嘛。”
“你个孽徒,从来不听我的教导!”漱明猛地蹬了一脚,生气地指责道,“让你往东,你偏往西;让你往北,你偏向南。真是气死我了!”
安迪看着这师徒两人,懦懦地说:“没事没事,我可以让小辰悔棋的……你们别吵。”
“哈哈……”身后传来了笑声。三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人。
那人身姿修长,一袭淡紫色长袍,眉目温润如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紫藤花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拂去。
“温聆见过殿下,世主、门主。”紫藤仙君向三人行礼道,声音清润如泉。
果然是师父称赞过的美貌啊,而且好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墨辰有些陶醉。
漱明立刻端正起来,挥手表示不用,然后好奇地问:“旭尧,不应该是在星落棋局那边吗?”
开口就称对方的字,看来关系不一般啊。安迪蹙眉,心中隐隐有些醋意。
“诚如殿下所言,那大棋下得太慢了。”温聆微微一笑,“门主所创的这五子棋,简单上手,却又变化无穷,温某很是喜欢,便在一旁观览几局。”
“那这上面对弈的两人是谁?”漱明问。
“是清陌与朝誉。”温聆回答。
“月神清陌与日神朝誉,”漱明点点头,“不错,不错。”
日与月的对弈,那可真是不分昼夜了。漱明更是庆幸自己没去看大棋。
“殿下可欲前去观览?”温聆邀请道。
安迪望着头顶的棋网,仿佛在说:这不正现场直播中吗?
“不不不……”漱明连声拒绝,拉着安迪和墨辰就要走,“等会还要去看仙子们跳舞呢。”
“恭送殿下。”温聆送别。
重回中央庭院的时候,庭院中已经没有人了,完全看不到有人下棋的痕迹。
“不是说还在下棋吗?怎么看不到人呢?”安迪很是奇怪。
“我们已经出了紫藤仙君的领域,重新回到了庭院。”漱明解释道,“这个时辰庭院已经没有人了,不过上面应该还有。”
三人又“哒哒哒”地上了几层楼。最开始每一层楼都是空的,直到了第五层,又看见了歌舞升平的景象。
空中有一个悬空的舞台,仙娥们翩翩起舞,仙侍们鼓乐吹笙。彩带飞舞,衣袂飘飘,依然热闹非常。
“我就记得这个时候还会有仙子跳舞。”漱明搂起墨辰挤到了最里层,墨辰透过重重人群的缝隙,找到了人群之外的安迪,投以尴尬一笑。
“安迪,快来!”漱明一边招呼安迪,一边客气地对身边的人说,“这位仙友,可以让一点位置给我的朋友吗?”
那人友好地往旁边挪了一些。盛情难却,安迪只好挤了进去,站在漱明旁边。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安迪双手合十诚恳地向那人道谢。
歌舞过了几个章节,最后到了合舞环节。有一人率先跳入舞池,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没有统一的舞姿,人们信自漫舞,自由肆意。
令墨辰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师父也是其中一个。
舞者们围成圈,有规律地跳着,在空中形成一条律动的旋带。漱明顺着人流再次来到安迪面前的时候,向他伸出了邀请的手势。安迪讷讷地站着,他不会跳舞,没有回应。
终于,这手势掠过了他,来到了墨辰面前。墨辰苦着脸皱着眉瞪了安迪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拉住了师父的手,被漱明带入悬空。
我也不会跳舞。墨辰苦笑,可我不能再拒绝师父。
漱明笑着开导他:“小辰,没关系的,随便跳,没人注意你。”
墨辰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才怪呢!
几圈下来,漱明一直逗墨辰开心,可是墨辰整个人都不开心,这倒是把漱明逗乐了。他想,若换了安迪,他至少能装一装的。这么想着,便向安迪的方向望去——
可是那里却没有了安迪的影子!
不安涌上心头。漱明的脸上立刻褪去了笑容,他拉着墨辰回去找,可是钻进人群,独安迪不见。
师父一直怕我丢了,现在好了,安迪丢了。墨辰表示很无奈。
墨辰也一起寻找起来,情急之下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连连道歉。
“世主小心些。”那人伸手扶住他。
墨辰抬起头——是温聆。
紫藤仙君低头看着他,目光温和:“这般慌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漱明拉过墨辰,再次道歉:“抱歉,小孩子莽撞。”
“无妨,世主年纪尚小。”温聆直起身,“殿下这是怎么了?”
“安迪不见了。”漱明无心与温聆多说,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眉头紧锁。
“殿下不必担心,虽然神楼错综复杂,但人是不可能丢的。”温聆的声音不疾不徐,“安门主一定是去别的地方逛了。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一定能找到他的。”
遇上安迪的事情这么不冷静吗?外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温聆心想。
漱明平静下来,反问温聆:“旭尧也是来看跳舞的?”
“不,我是特意来寻殿下的。”温聆浅浅一笑,从袖口取出一个琉璃罐子,里面有各色糖果,晶莹透亮的,一看就很美味,“清陌带了他亲手做的星星糖。我说您来了,他便让我给你送来了。”
漱明接过糖罐子,喃喃地说:“好久没有尝过星星糖了,难为他还记得这个。”
说罢,他把糖罐子和墨辰一齐塞进温聆的怀里。
“旭尧帮我把小辰带回房间吧,”他转身就走,“我找到安迪就回去。”
“殿下,”温聆伸手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说,“您慢着点……别着急。”
漱明头也不回地往上层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墨辰抱着糖罐子,站在温聆身边,仰头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