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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懂宫规,真心最真 流儿随性自 ...

  •   第6章不懂宫规,真心最真

      御花园的日光渐渐移过琉璃檐角,把花木影子拉得温软绵长。风穿过藤萝架,带来淡淡的花香,不再是先前那般压抑清冷,多了几分人间该有的暖意。
      流儿乖乖立在石桌旁,黑发垂肩,粗布衣衫依旧,却因方才那一句 “留下”,周身都安定下来,不再是误入深宫的异乡客,而是被人妥帖安放、用心留住的人。
      宫女内侍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他们在宫中伺候多年,何曾见过自家王上这般模样 —— 眼眶微红,眉眼柔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极轻,全然卸下一身帝王威仪,只剩寻常女子的温婉与顺从。
      更何曾见过,有人能让王上在片刻之间,拂去半生孤寂,眼底重现光亮。
      “还愣着做什么?” 女王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去清漪轩收拾布置,一应物件,都拣柔软洁净的备来。”
      “是,臣等即刻去办。” 领头的女官躬身应下,领着众人悄声退去,一路不敢抬头,心底却早已翻涌不已。
      能让王上如此放在心上,这位流儿公子,绝非寻常之人,甚至不是凡人。
      御花园中重归安静,只剩下他们二人。
      流儿望着女王,清澈眼底一片坦荡和掩不住的欢喜。
      他不懂清漪轩是何处,不懂何为规制伺候,只知道自己可以留下,可以陪着她,可以日日为她摘河畔最甜的葡萄,可以让她多一些欢喜,少一些落泪。
      这般,就好。
      女王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干净欢喜,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半生高高在上,半生独断独行,她早已习惯自己做一切决定,自己扛一切风雨,习惯了无人可依、无人可信。
      可眼前这少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问,只凭着一颗真心,便毫无保留地信她,毫无防备地依她,只因她一句 “陪陪我”,便点头应下一生相伴。
      这般干净,这般纯粹,这般难得。
      “流儿。” 女王轻声唤他。
      “夫人。” 流儿立刻应声,温顺抬眼,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一声夫人,叫得自然亲近,不带半分尊卑敬畏,只含着浅浅暖意。
      女王听在耳里,只觉熨帖安稳,半点不觉得僭越。
      “这深宫之中,规矩繁多,礼数森严。” 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耐心,如同姜婆婆教他说话一般,一字一句,细细叮嘱,“你若不懂,不必勉强,不必理会,更不必拘束,一切有我担当。”
      流儿轻轻点头:“我听你的。”
      “旁人若与你说些什么,或用异样眼光看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女王顿了顿,声音微沉,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护短,“有我在,无人能为难你。”
      她会护着他。
      如同护着西梁万里江山,护着黎民百姓,护着子母河千年波澜不兴。
      从今往后,他是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流儿清澈眼底微微一亮。
      有人护着他。
      从前是姜婆婆,如今是她,将来是她。
      原来人间不止有甜,有暖,还有这般让人安稳妥帖的心意。
      他认真开口,声音温软却笃定:“我也会护着夫人。”
      女王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笑开。
      日光落在她唇角,柔和了半生风霜,焕发了从前少女的容颜,美得让流儿又一次看呆了。
      他不懂什么是山盟海誓,不懂什么是情深义重,不懂什么是帝王之诺。
      可他知道,她哭,他疼;她孤单,他陪;她若有事,他便护着她。
      简简单单,真心而已。
      不多时,前去收拾的女官去而复返,躬身回禀:“王上,清漪轩已收拾妥当,轩内清净雅致,一应陈设俱全。”
      “带路吧。” 女王起身,素衣微动,身姿依旧纤细,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安稳柔和。
      流儿立刻提起脚边的竹筐,紧紧跟上。
      竹筐里的葡萄依旧清甜,像他此刻的心情,甜而不腻,干净澄澈。
      一路穿过□□石桥,绕过亭台水榭,不过片刻,便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
      门楣上题着 “清漪轩” 三字,笔意温婉,不带霸气,原是女王的亲笔题写,正合流儿的气质。
      院内花木扶疏,几株青竹亭亭而立,墙角种着几丛兰草,风一吹,淡淡清香浮动。院中一石桌,几条石凳,简洁干净,不像王宫惯常规制,反倒像极了流儿安身的河畔小院,自在安宁。
      流儿站在院门口,清澈眼底微微一亮,脱口而出:“这里好。”
      比宫外那条冰冷规整的宫道好。
      比那些巍峨森严的大殿好。
      这里有风,有草木,有清净,有几分像子母河畔的茅屋,让他心生安稳。
      女王看着他由衷欢喜的模样,心头微松。
      她便知道,他会喜欢。因为她也喜欢。
      清漪轩是宫中最不沾尘嚣、最临水近风的地方,最合他这般如水般干净的性子。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 女王轻声道,“若有什么缺的、不喜的,只管告诉宫人,或直接告诉我。”
      流儿点头,乖乖应下:“好。”
      他提着竹筐走进院内,放下东西,便忍不住走到廊下,仰头望着天边流云。
      风从远处吹来,隐约还带着子母河的水汽,让他浑身舒畅。
      女王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无拘无束、自在舒展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这般也好。
      不必懂规矩,不必知礼数,不必察言观色,不必小心翼翼。
      就这样干净纯粹,就这样自在随心,就这样 —— 只做她的流儿。
      宫人们陆续送来衣物、被褥、一应日用物件。
      皆是柔软温净的料子,颜色素淡雅致,不张扬,不夺目,却最是贴身舒服。
      流儿看着那一件件叠得整齐的衣物,微微歪头,有些茫然。
      他自幼赤足,粗布衣衫便是全部,从未有过这么多柔软干净的衣物。
      “这些都是给你的。” 女王走上前,拿起一件素白软衫,指尖抚过柔软布料,“往后在宫中,便穿这些吧。”
      流儿乖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柔软衣料,比河畔青草软,比葡萄果皮滑,新奇又舒服。
      他学着自己穿衣,却笨手笨脚,不知领口袖口如何穿法,衣襟缠成一团,越急越乱,耳尖微微泛红,清澈眼底泛起几分无措。
      女王看着他笨拙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走上前:“我来吧。”
      退在一旁的宫人,险些讶然失态,赶紧低下头来,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轻轻抬手,替他解开缠乱的衣襟,动作轻柔细致,耐心十足。
      素白软衫缓缓穿上身,衬得他愈发眉目清润,肌肤莹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温玉,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女王指尖微顿,目光落在他眉眼间。
      依旧是那副让她执念半生的容颜,可穿上这身柔软衣衫,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少了几分佛门疏离感,完完全全,只是她的流儿。
      “好了。” 她轻声道,往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眼底笑意温柔似水,“很合适。”
      流儿低头看着身上柔软干净的衣衫,又抬头看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干净澄澈,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舒服。” 他认真说。
      一句舒服,比千言万语都更让人心安。
      女王望着他,轻声叮嘱:“在宫中,不必刻意讨好谁,不必理会旁人目光。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我在。”
      流儿抬眼,对上她温柔笃定的目光,重重点头:“好!”
      他记住了。
      有她在,他便什么都不怕。
      自此,流儿便在清漪轩住了下来。
      深宫岁月,于他而言,依旧陌生,却更新鲜。
      他不懂晨昏定省,不懂宫廷规矩,不懂见了低位宫人该如何,见了高位朝臣又该如何。
      他依旧赤足。
      宫人送来的软靴鞋袜,他收下,却极少穿。
      依旧喜欢赤足踩在院中青石上,感受微凉触感;喜欢赤足走过花木旁,沾一身草木清香;喜欢赤足站在廊下,迎着风,像一株自在生长的草木,无拘无束。
      他依旧温和。
      见了洒扫的宫女,会微微低头,温声问好;
      见了伺候的内侍,会眉眼温顺,轻声道谢;
      见了谁都没有架子,没有半点被王上看重的骄纵。
      他依旧纯粹。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醒了便坐在院中看云看风,目光干净,无烦无忧。
      宫中山珍海味,他不甚在意,反倒常常念着姜婆婆做的糙米饭、菜园里的青菜、河畔最甜的葡萄。
      他质朴依旧,不忘初心。
      每日清晨,天刚亮他便起身,提着宫人为他备好的木桶,悄悄出宫,去往子母河畔,取回最清最净的河水。
      一路赤足而行,不问路途远近,不怕日光风尘,只为给她煮一壶最清的水,沏一杯最香的茶,端到她面前。
      女王每日处理朝政,批阅奏章,总要忙碌至午后。
      流儿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不吵不闹,不打扰,不添乱。
      她伏案批阅,他便坐在一旁,默默为她剥葡萄。
      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剥去紫皮,剔去果核,码在洁白玉盘里,整整齐齐,晶莹剔透。
      她抬头歇息,他便立刻把玉盘递到她面前,眼底干净欢喜:“夫人,吃葡萄。”
      她接过尝一颗,清甜入心,眼底笑意温柔:“很甜。”
      他便笑得更开心,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奖赏。
      宫人内侍们看在眼里,渐渐从最初的讶异戒备,变成了恭敬亲近。
      这位公子,模样好看,性子温顺,心地干净,待谁都温和有礼,半点不摆架子,更无半分骄矜傲慢。
      王上待他好,是应当的。
      这般好的人,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
      可深宫之中,从来不止温和与安稳。
      有人的地方,便有目光,便有议论,便有流言。
      流儿不懂,不在意,也不放在心上。
      他赤足走过宫道,有宫人悄悄侧目,低声细语,他只温温笑笑,点头问好;
      他模样酷似当年大唐御弟,有老宫人暗中打量,神色复杂,他依旧清澈坦荡,毫无避讳;
      他整日伴在王上身边,寸步不离,渐渐有细碎议论悄然传开,说他来历不明,说他魅惑君王,说他是不祥之人。
      这些细碎声音,随风飘入他耳中,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不懂何为魅惑,不懂何为不祥,不懂何为非议。
      他只知道,他陪着她,她护着他,他待她真心,她待他温暖。
      如此,便够了。
      这日午后,女王在御书房处理朝政,流儿依旧坐在一旁,安静娴熟地剥葡萄。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低声通传,说是几位朝中重臣求见。
      女王眸色微凝,转瞬恢复常态,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数位朝中老臣缓步走入,为首的正是白发苍苍的老国师。
      众人一进殿,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一旁静坐的流儿身上,神色各异,有探究,有戒备,有隐晦的不满。
      他们早已听闻,王宫近日来了一位容貌酷似当年大唐圣僧的少年,日日伴在王上身边,深得王上偏宠。
      今日一见,果真一模一样。
      国师神色凝重,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王上。”
      “免礼。” 女王语气平静,抬眸淡淡扫过众人,“诸位爱卿,有何事?”
      国师沉默片刻,终是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老臣等人,今日觐见,实为宫中近日流言而来。”
      女王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何流言?”
      “宫中皆传,王上近日宠信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年男子。” 国师抬眼,目光凝重看向女王,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劝谏,“我西梁千年规制,国中无男子,此人凭空出世,容貌又酷似早已成佛的大唐御弟,身世诡异,来历蹊跷,恐非祥人……”
      话语未尽,意思却已明了。
      此人来路不明,形貌蹊跷,留之不祥,恐乱国本。
      女王尚未开口,一旁静坐的流儿,却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不懂什么是非议,不懂什么是国本,不懂什么是规制。
      可他听出了这些人话语里的不善,听出了他们对女王的不敬,听出了他们对自己的排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女王身侧,静静立着。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清澈目光看向几位老臣,坦荡而平和。
      他不懂如何反驳,不懂如何辩解,可他知道,他要站在她身边。
      如同她护着他一般,他也要守着她。
      女王侧眸,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少年。
      他身姿清瘦,却站得安稳,眉眼温顺,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坚定。
      不问缘由,不辩是非,只凭一颗真心,便站出来,守在她身侧。
      女王心头一暖,先前眸底的冷意,尽数化作一片温柔笃定。
      她缓缓抬手,轻轻握住流儿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净,带着淡淡的葡萄清香。
      女王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他叫流儿。”
      声音清和,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座御书房。
      “是本宫亲自留在宫中,亲自护着的人。”
      “他的来历,本宫清楚;他的心性,本宫明白;他是善是恶,是祥是妖,本宫比诸位爱卿更清楚。”
      “从今往后,宫中府中,若再有妄议他、非议他、怠慢他者 ——”
      女王语气微沉,目光锐利如刃,扫过众人。
      “以藐视本宫、祸乱朝政论处,绝不轻饶。”
      一句话,落定乾坤。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多余辩解,只有全然的维护与笃定。
      阶下众臣脸色微变,纷纷垂首,不敢再言。
      国师望着王上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护短,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躬身行礼:“臣…… 遵旨。”
      众人告退,御书房重归安静。
      流儿依旧静静立在女王身侧,被她轻轻握着手,掌心温暖。
      他听不懂朝堂论辩,不懂律法威仪,却听懂了她那句 ——
      是本宫亲自护着的人。
      清澈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淡的光亮,像落了星光,温柔动人。
      他抬头,看向女王,轻声开口,语气干净认真:“夫人,你这是护着我。”
      女王握紧他的手,眼底温柔笑意流转,轻声应道:“嗯,我护着你。”
      流儿唇角弯起,绽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水面,澄澈动人。
      他也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回应:“我也护着夫人。”
      你护我一时安稳,我守你一生无忧。
      你赠我人间温暖,我还你一世真心。
      深宫规矩繁多,人心复杂,非议四起。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可他有一颗最真的心。
      不懂宫规,便以真心待之;
      不懂人心,便以温柔待之;
      不懂风雨,便以陪伴待之。
      宫规再繁,不及真心一分。
      人心再杂,不及纯粹无痕。
      日光透过御书房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葡萄的清甜香气,温柔绵长。
      流儿望着女王,眼底干净坦荡,笑意浅浅。
      女王望着流儿,眼底温柔笃定,笑意安然。
      世间万千规矩,万般非议,于他们而言,皆不及彼此掌心一点温暖。
      不懂宫规又如何?来历不明又如何?流言四起又如何?
      我有真心,你有深情。
      如此,便抵得过世间所有风雨,何惧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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