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云贵妃 如果是 ...
-
如果是在现代,办理装货需要选用贸易术语、海关报税、填各种单据,这些沈徽名都能信手拈来。但是她初来乍到永昌国,对装运货物的流程还不够熟悉,也不知道具体规定,本来她想这次回京禀报完接着回太仓,这样她还能跟着陈露陈主事好好上手走一遍报关报税流程,没想到被半路截胡,非要她去参加贵妃的生辰宴。
倒不是说沈徽名不想参加生辰宴,只是她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太想进步了,况且这种由她一手负责的事情最容易出乱子,一是如果现在突然把装货的事情交给别人,没有全程跟单的人难免决策失误。二是既然是温若存提议让她进宫,那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出岔子的可能性直线飙升。
不是沈徽名非要把人往坏处想,只是温若存突然良心发现的概率实在低的可怜。
尽管沈徽名不认可将太仓装货一事交予他人,可既然是皇上的命令,有个词叫“上善若水”,本来这是她在现代的微信昵称,现在倒是能准确描述她的处境——走到哪适应到哪。
自从来了这永昌国沈徽名确实发现跟现代大有不同,若是在现代搞砸了工作,责任归咎给个人,而这永昌国若是搞砸了工作,一句“都听皇上的”就能心安理得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不过既然是人家的习俗,沈徽名自然只能严格遵守,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注意事项都在纸上写清楚,飞书传达陈主事。
沈徽名从鸟笼中捉出一只灰色红眼的鸽子,将写好的字条卷成一根长条,塞进鸽子脚上拴着的信筒里。这信鸽鸟喙末端有两个小红肉球,是沈徽名从太仓特意挑的,她一直叫它“二球”。
在太仓的时候沈徽名跟着卖鸽子的人学会了怎么用来传信,也许是现代生活留下来的习惯,她不觉得为了传信这种事要去请专门管邮寄的人,不仅要绞尽脑汁写她那一张嘴就露馅的文言,更重要的是字也要写得美观。在这方面花时间沈徽名不觉得值当,况且来来回回她要写信的总是那么几个人,倒不如写一张浅显易懂的纸条,信鸽一放,等几天鸽子就把消息带回来更方便。
给信筒用胶水密封好,沈徽名便走到院子里,伸手一送,鸽子便从手中扑棱棱飞走了。
“名儿,送信那?”沈夫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方形木盘,托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绿纱裙子。
沈徽名说:“是,阿娘,暂时回不了太仓,写封信提醒一下陈主事。你这是拿了件什么来?”
沈夫人:“娘一直记着日子,估摸贵妃的生辰快到了,皇上有可能邀你入宫贺寿,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这裙子是阿娘亲手裁的,你快穿穿合不合身?”
沈徽名心中一动,本来要不是温若存不知道抽什么风把她叫进宫,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被邀请去参加生辰宴的,而沈夫人却一直替她想着这件事,明知去不了却还是替她早早准备好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心悦皇上,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见他。
沈夫人说:“为娘知道你不爱这些繁文缛节,可这看似是为了你的形象,其实不然,咱们维护的是皇上的面子,是贵妃的面子。”
这话固然有几分道理,沈徽名哪怕是在现代参加宴会时也要注意服饰得体,虽然衣服是自己买的,穿在自己身上,彰显自己的品味,但也不过是一张入场券,为了不变成一种氛围下的异类罢了,但今天不一样。
沈徽名说:“阿娘,你忘了,如今我是七品通事,理应穿官服面见。”
放在以前,就算得了一官半职,只要是去见嵇望,这么难得的机会,原主肯定想尽可能放大自己的魅力,绝对不穿这暗淡无光的死板衣服,沈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变了。
沈夫人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为娘便帮你梳头,咱们戴着那乌纱帽进宫!”
不管她做什么沈夫人都不会反对,沈徽名嘴角漾起一阵阵笑意,她忍不住想:“若是现在我说不进宫了,我要跟阿娘生活一辈子她也会同意吧?”
这个玩笑深得沈徽名满意,她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她本不该忘记的事:沈夫人的宠爱是给原主的,而不是这个抢占了她女儿身体的外人。
沈夫人见沈徽名还站在原地不动,便喊了喊她。
沈徽名:“我来了,阿娘。”再抬眸,又是那副冷静果断的神色。
沈夫人给她穿上蓝青色官服,将发髻梳的服服帖帖,端正戴上双翅官帽,沈徽名剑眉星目,潇洒凛然,确有一副干练模样。小厮将红鬃马牵来,沈徽名一踩马镫,将身一跃,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沈徽名笑着跟沈夫人告别:“阿娘快回吧!”
进宫的路程不远,沈徽名实在受不了马车颠簸,便从沈府一路骑马去皇宫。上一世出于职业原因,和她打交道的客户都是各行各业的商业大佬,一个个要么是世代勋贵,要么是白手起家的千亿企业家,品味爱好各不相同,为了陪好客户,她可是自学了不少技能,其中便包括马术。
京城固然繁华,可通衢大道也很是宽阔,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或有挑担卖菜的,或有蒸汽腾腾卖包子的,酒旗招展,绣幕画帘,人们见到沈徽名骑马而来便纷纷让路,不过一刻钟的马程,沈徽名就到了皇宫门口,马让御马监拉去照料,等扛箱的小厮跟上来,沈徽名便一路走进宫门去。
小厮替沈徽名扛着送给贵妃的贺礼,其中大红妆花纻丝四匹,石青素缎四匹,共八匹。这些是她去太仓的时候带回来的,南方盛产丝绸,尤其以金陵产的“妆花”最为闻名,只因这“妆花”绸缎上的花鸟鱼虫不是绣出来的,而是织出来的,如同大理石上的浮雕般庄重华美,外臣、命妇极少能拥有。
多亏一名太监引路,不然这层层叠叠的宫殿深院,九曲回肠的青石板路,沈徽名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坤宁宫在什么地方。
这坤宁宫是专门给朝廷命妇朝贺用的,举行宴会的地方在武英殿。进了坤宁宫,殿上主位有一名华贵的妇人,她仪态端庄,云髻上两只双凤钗尽显华贵,朱红嘴唇不苟言笑,含水杏眼楚楚动人。
沈徽名痴痴地望着贵妃,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字:“美!”
到底还是这皇上会享福,难怪非要把原主指婚给病入膏肓的王爷,原来是万千荣宠只爱贵妃一人,为了这貌美如花般的玉人,就算遣散后宫也不为过。
沈徽名跟着众人行了四拜礼,身旁两排队列整齐的女官站立着,她们身姿笔挺,手上稳稳捧着命妇们带来的生辰贺礼,却不当场打开,等拜礼结束便跟着散开,将贺礼尽数收入库房。
正往武英殿去,一座轿子跟上沈徽名,前面领路的太监走过来行礼:“沈通事,云贵妃娘娘有话对你说。”
只见身后有一个四人抬的步辇,宫女们有的撑着华盖,有的拿一柄团扇,给端坐其中的贵妃娘娘遮阳扇风。
痴痴地走过去,那娇艳的面容就近在咫尺,沈徽名心中暗骂自己没有出息:“这破嗓子怎么见了美人就说不出话来了!”
沈徽名眼睛也移不开,甚至忘了行礼,云贵妃却没有怪罪,勾起红唇微微一笑,道:“多谢沈通事的贺礼,本宫本是金陵人,自知这妆花需一名织工五个月才能织成,有劳沈通事费心了。”
原来是送礼送到了心坎上,要说自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也不尽然,倒不如说这也是她的职业病——送礼前总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喜好。在这之前,沈徽名就知道云贵妃祖籍在金陵了,沈徽名老老实实回道:“合贵妃娘娘心意就好。”
云贵妃说:“妇女在朝为官不容易,各方明枪暗箭难防,既在江苏为官,为皇上效忠,我金陵也当为沈通事多加照拂,望沈通事为皇上尽心竭力。”
金陵云家是有名的商户,做着皇家的茶叶生意,和市舶司各方面多有合作,而自己确实对永昌国的海运通货流程还不够熟悉,若是有不便的地方,能仰仗云家自然是不错。
但沈徽名又心想:“可原主公然追求嵇望的事传遍了京城,这云贵妃不可能不知,我们倒算是半个情敌,她为何主动来跟我交好?”
或许贵妃娘娘只是来跟她客气一下,却没想到云贵妃直接将一枚玉牌赠给沈徽名,那翡翠色玉石上的祥云纹雕刻精美,中间有一个篆书的“云”字,云贵妃说:“这枚玉牌你拿着,若是在江苏有什么急事,就去找金陵云家,给他们看这东西,他们会帮你的。”
沈徽名颇为受宠若惊:“贵妃娘娘,不知为何你要这么帮我?”
没想到沈徽名问的这么直截了当,云贵妃反而轻笑一声,拉起她的手,眼神中都是真诚:“我早已听说你在前朝中的作为,京城这么大,永昌国这么大,能在前朝敢为人先的,非你沈徽名莫属。这世间我有三样东西不能割舍,一是贵妃,二是强大,三是美貌,从底层一路攀升经历的腥风血雨我比谁都要清楚,正因如此更欣赏有野心的人,沈通事,我从你眼中看到的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