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城记事》鹤阑

2、我的姑姑(2) 生活依

　　生活依旧在继续着。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姑姑满溢的爱里度过自己的时光，原本这样平静的生活却被两个自称是我亲生父母的不速之客略微打乱了一小会。
　　那天……我如同往日一样放学之后往回家的路上走着，只是这次我的姑姑一反常态没有笑吟吟的在门口大喊“我的乖侄女回来啦！”
　　我打开屋门就看到她满面愁容的坐在客厅喝酒，我刚想劝告她停想劝告她停下她却先开口了。
　　“慕秋，今天你在你房间里好好待着做你的作业”
　　我很是困惑但是还是照做了。
　　傍晚，我们家的门被什么人锤的邦邦作响，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开锁声，略显嘈杂且陌生的人声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家里来人了。
　　我的姑姑和他们相处的貌似并不愉快，我在我房间里听到了他们争吵的声音，他们貌似再说关于我的事，说我是他们的女儿而不是我姑姑的骨肉，我应该回到他们身边什么什么的。
　　我很震惊，虽然很早就有了预感，但是还是压制不住不解。
　　后来他们吵得越来越激烈，姑姑貌似还把茶几上的果碟摔了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我照姑姑的话并未露面，只是在争吵结束后我走出房门，看着姑姑一个人锤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这也是我不多的几次好好的看着她，她也没有我童年的时候那般年轻了，原本黑的发亮的头发也变得白发交杂，我不禁觉得我的姑姑好可怜，我走过去坐在姑姑旁边。
　　“慕秋。”
　　“嗯。”
　　“对不起，我骗了你……”
　　“……”
　　“刚才来的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让你和他们相见却害怕失去你，我……”
　　她沉默了，仿佛开始哽咽，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姑姑身子一抽一抽的，我越发心疼。
　　我抱着她，那个在我印象里酷酷的顶天立地的总是笑吟吟的姑姑此时也这是被我这么一个孩子搂在怀里而已，我感受着她的抽泣和源于我的脆弱。
　　这个时候我知道了，所谓的家人并不是都由血缘来决定的……
　　“姑姑，我不会离开你，他们或许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你啊，你比他们更像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最爱我的姑姑了。”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说不出的开心和幸福将我抱住。
　　我和我姑姑的关系并未变得僵硬，我也慢慢清楚了姑姑的做法：她将那些房子出租，然后靠租金和我一起生活，而她的无动于衷并不是她的冷漠，只是她见到了太多的悲惨，她能做的也只是让人们从她这里抵押出希望而已。
　　我也清晰地记得那一次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找上门，他貌似是什么工厂的老板，和姑姑说要买被抵押在姑姑这里的一片地，但是被直接拒绝了，不管男人开多高的价格，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最后协商无果被扫地出门。
　　过了许多年，春冬的交替也轮番上演了好几次，在一个凉爽的午后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是那个我曾经目睹过他们交易现场的秃顶男人。
　　他这次不再憔悴，也不再颤抖，饱经风霜的脸上貌似多了几分沉稳和柔和，他提着一个袋子，姑姑将他迎了进来，还是和那次一样的步骤，这次双方却交换了角色。
　　姑姑清点完钞票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将那本房产证交还给秃顶男人，不对，这次他戴了假发。我也彻底理解了姑姑的坚持，每个人抵押给她的希望都要靠他们自己的双手赎回，也只能由他们赎回。
　　而那一年我也考上了大学，一个还不赖的大学，要去青城那边，以前我也和姑姑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姑姑帮我把行李收拾好，还将一把钥匙给了我。
　　“慕秋啊，姑姑这次就不陪你去青城那边了。这个钥匙，你应该知道，我们以前在青城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房子的。”
　　我感受着钥匙冰冷的触感，却也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火车开动了，淮城的一切都在我的视野里渐渐淡出，却越来越清晰于我的记忆中，站台上的姑姑或许还在挥着手吧只是这次我听完了她的唠叨，并没有和以前一样急匆匆的就出发了。
　　心中的不舍固然存在，但是并不需要哀痛，因为有她的地方永远都是我的归宿我的家。
　　车厢内，玻璃上倒影着外面流动的风景，我靠在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有些褪色的票根。耳畔是车轮和铁轨间无止息的絮语。那飞逝而过的田野、山峦，像极了我匆匆流逝的青春。
　　我匆匆向“未来”奔赴，却也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我对青城的印象还停留在我大概初中的时候的一次暑假，那时姑姑有事要来这边处理便带着我过来了。我并没有去过太多青城的什么地方，只记得青城是个热闹的地方，那里的人来来往往，总是将街道集满，我和姑姑在那的住处是小屋，因为并不如在淮城那个小院里的大。我每天只是在家里面做做我的作业，等姑姑回家。
　　有一天她回家后带着我去逛商场，去的青城大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很多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玩具，尽管有很多东西我并不需要也并不想要，但是姑姑还是全都给我买了以至于我和她回家的时候都是大包小包的。
　　伴随着火车入站的声音，我也不在回忆之中追寻青城的影子，我提着行李，迈步下车，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青城的火车南站虽然和记忆里一样却也有了不小的改变，或许时间就是这样吧，他总能改变很多东西，当时也没有改变什么……
　　我的大学生活也正式开始了，被车站里如织的人流裹挟着向前。阳光降落在我的身上，暖烘烘的，却驱散不了我内心的激动与怅惘。
　　站在大学迎新点前，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听着学长学姐们耐心的指引，我那颗悬着的虽然并未安稳却多了一份依靠。
　　办理入学手续、领取校园卡、找到宿舍，一系列流程结束后，我终于站在了自己的宿舍门口。推开门，四张床铺整齐排列，三位室友已经到了两位。她们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帮我一起把行李搬进来。
　　大家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闲聊，从家乡美食聊到高中趣事，陌生感并没有让我们彼此拘谨，却让我更为珍惜彼此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