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城记事》鹤阑

1、我的姑姑 从乌云

　　从乌云的夹缝中逃逸的最后一缕光被铁栏杆切碎，青砖铺成的小路在小楼中蜿蜒 ，缝隙间夹杂着被来往行人踩成印痕的苔藓。
　　小路尽头，是一个门半掩着的小院子，和一栋僻静的小房子，过去的雨水留下的痕迹诉说着它的沧桑。空气开始有些潮湿，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书桌前，雨点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
　　“又下雨了。”
　　对于自己的父母的印象，就好似眼前窗户上的水雾一般模糊。
　　我叫白慕秋，自打记事起，我就和我的姑姑生活在一起。我的姑姑是个瘦瘦高高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比较有钱。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应该是我的姑姑回来了……
　　我的姑姑很是奇怪，她“工作”地方貌似是医院，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以为她和医生一样，只是给个月都会有一些很陌生的人登门给姑姑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对此我只是以为是姑姑买的包裹什么的，甚至在小学和其他小孩子讨论自己的父母的工作的时候我甚至还骄傲的说“我姑姑可是一名医生喔！她才是最厉害的！”
　　“姑姑？那你爸爸妈妈呢？”
　　我顿时语塞，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在哪。
　　我曾尝试过在琐碎的生活里寻找其他的名为我的父母的存在，却发现在时间的缝隙里我只能找到我和我的姑姑，我始终找不到一点我父母存在的证明，就好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我也按耐不住心里的疑惑和猜忌，以及同学逼问一般的目光。
　　在一次姑姑回家之后我提出了那个困惑我已久的问题。
　　“姑姑，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啊？”
　　我的姑姑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机喝了一大口酒，对我道“傻孩子，怎么会没有父母啊，只是他们工作太忙了，拜托我照顾你。”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来看过我？是因为他们不爱我吗？”
　　“别乱想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爱你，只是他们来的时候你都在睡觉。”
　　“那下次姑姑一定要把我叫起来！”
　　“好，姑姑答应你。”
　　面对年幼的我的追问，姑姑也不得不零时编出这么蹩脚的谎言，因为直到我长大，我也没有因为我父母来看望我而被叫醒过。
　　当时这个问题确实暂时被姑姑糊弄过去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却知道无论怎么样我也无法直接开口问“我的姑姑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的姑姑确实每次出门都是去医院但是她经常会在深更半夜出门而且每次出门都会穿着一件黑色的女式大衣，高高的衣领遮住了姑姑的大半个脸庞，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很小的包包，包包貌似装过很多很重的东西，版型也不再标准。
　　当时我觉得我的姑姑酷酷的，就和电视剧里的特工一样，可是这却和我对姑姑工作的第一猜想产生了不小的矛盾，毕竟不会有医生穿的和特工一样去医院。
　　当我对姑姑的“医生”职业产生怀疑的时候，我再也无法安定的面对同学们对我“救死扶伤的”姑姑的崇拜。
　　我开始模仿电视里的那一套，悄悄地跟踪姑姑，再一次周末，我看出姑姑又在翻找自己的大衣和包包我就知道她又要去“上班”了。
　　我跑到门口和姑姑说“姑姑我同学约了我去看电影，我就先走啦，放心钱够用我会注意安全的。”
　　姑姑刚想唠叨几句我却已经奔出了家门口，在跑了一段路之后我藏在一家店铺里面，佯装对里面的商品感兴趣，实际上却盯着刚刚出门的姑姑的动向。
　　一路的尾随不出所料的还是到了医院，我姑姑丝毫没有迟疑的就迈步进去，我混杂在人群之中艰难地保持着我和她的距离。
　　她并没有在前台停留，只是径直的走向一件病房，在病房外面，她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将她迎了进去，我则是随手拿了一份护士站的宣传小册子装模做样的靠在在病房外面的墙上时不时瞟着病房里的动静，病房里的人都很严肃，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姑姑交谈的什么，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的人，在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已经哭的烂醉的女人。
　　姑姑的眼光并未停留在床上那个如死一般寂静的病人，只是递出手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包包，那个秃顶男人颤抖着接过去拉开了拉链，措不及防的从里面拿出了一沓钞票点着，我被震惊了。
　　病床上那个死寂的人颤颤巍巍的抬起他那已经没办法让人觉得还有一丝肌肉的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角，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开始落泪，她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脸被打湿的痕迹。
　　停了半响他以肉眼可见的的颤抖从自己衣服内侧掏出了一个本子，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但是我却完全没有没有看清具体的内容。姑姑将本子收下，男人也将钞票尽数取出，将包还给了姑姑。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貌似已经结束了，我也必须离开了。
　　一路上我很是不安。我不知道姑姑为什么会拿出那么多现金去换一个小本子，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姑姑会那么冷漠，以至于在那非人的病状之下她依旧熟视无睹，甚至尽显淡漠和冷酷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交易”完成之后男人对姑姑连连鞠躬而那个女人要是没有姑姑的阻拦都已经跪下……
　　尽管姑姑平时对我很好，每天都会从外面带回来好吃的给我，我的衣服也总是最新款的，我的房间永远呈列着时下最新款的玩具，我很困惑。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不安，也如同一根细针扎进了我的心脏，随着我心跳的震动每时每刻都在骚弄着我想要弄清楚真相的执念。
　　我先一步回家，熟悉的开锁声也响起，她爽朗的笑脸简直和在病房里的她判若两人，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烤丸子。
　　姑姑将丸子放在桌子上，和我玩笑了几句大概就是说她的宝贝侄女又变美了之类的话……在简单的玩笑之后姑姑叮嘱我慢点吃就进了房间，她将门关起来里面传出一阵抽屉被打开的撞击声，不一会她就出来了，我赶忙继续我吃烤丸子的动作，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想掩饰些什么。
　　我的姑姑并未在意，只是又出去找邻家的王老太喝酒去了。
　　我不在听到那熟悉的脚步之后我断定她走远了，我站起身，走到姑姑房间门前，就在我刚把手搭在门把上时我犹豫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面对我的姑姑，我也迟疑着我是否应该了解这个真相……
　　但是那份瘙痒和困惑已依旧刺激着我，我还是打开了房门，踌躇到姑姑房间的柜子前，我将柜门打开，里面都是姑姑的衣服，在上面还有一个抽屉，我知道这个抽屉里有我想要的答案和真相，我将它打开，里面是十多本和我在医院里见到的小本子一样，这次我得以看清每本上的字，都是房产证。
　　只是有的并不属于这个城市，而在这些的旁边就是那些陌生人给我姑姑的信封，有一个已经开封也瘪了一半，我拿起信封朝里面望去，全都是现金。我心里大概有了猜想，也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新手作者，有问题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