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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迫结伴,同路而行
晨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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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天光彻底亮开,山林间浮动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南栖月跟在轩辕烬宸身后三步处,走得不快——她内伤未愈,心口仍有余痛,走急了便喘息。鹅黄衣衫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旧了,袖口还沾着昨夜的血迹,但她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轩辕烬宸走在前,深青色背影在林间时隐时现。他没回头,也没放慢脚步,只是每到难行处——比如横倒的枯木、湿滑的溪石、荆棘丛生的小径——便会停下来,等她跟上,再继续前行。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了半个时辰。
直到一条湍急的山涧横在眼前。
涧水是暴雨后的浑黄,奔腾咆哮,宽约三丈,水中乱石嶙峋。唯一可过的是上游五十步外那道独木桥——其实也不算桥,只是一根不知何时被山洪冲倒的老松,横架在两岸之间。树干湿滑,覆着青苔,在激流上方颤巍巍地悬着。
轩辕烬宸在涧边停下,侧身让出视线:“能过么?”
南栖月走到他身侧,看着那根独木,抿了抿唇。若在平时,提气纵身也就过去了。可她现在内伤在身,灵力运转滞涩,强行过涧,只怕到一半就会栽下去。
“能。”她说,声音不大,却没什么犹豫。
轩辕烬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上独木。他走得很稳,如履平地,玄色衣摆在激流带起的风中纹丝不动,很快便到了对岸。
然后他转过身,站在那边,静静看着她。
南栖月深吸一口气,踏上独木。树干比看起来更滑,青苔湿漉漉的,她第一步就晃了晃,不得不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脚下是轰鸣的涧水,水花溅上来,打湿了她的鞋袜。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时,一阵山风骤起,树干猛地一晃!南栖月惊呼一声,身子向右侧倾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轩辕烬宸不知何时已回到独木上,此刻就站在她身侧,右手扣着她的腰,左手虚护在她身前。他站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独木,而是坚实的平地。
“别往下看。”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着我,往前走。”
南栖月浑身僵硬,腰侧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某种沉稳的力量。她依言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深黑沉静,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绪安定下来。
“嗯。”她点头,重新迈步。
这一次,轩辕烬宸没有松手。他扶着她,与她并肩,一步一步走过剩下的独木。他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为她铺一条无形的路。
到了对岸,他松开手,退开一步:“歇会儿。”
南栖月背靠树干喘息,额上已沁出细汗。她低头看去,腰侧的衣衫上,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衣料,烫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谢谢。”她说。
轩辕烬宸没应,只从袖中取出水囊递给她:“喝点水,一刻钟后继续走。”
南栖月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是山泉水,清冽甘甜,还带着竹叶的淡淡清香。她看向轩辕烬宸,他正望着来路方向,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隽,只是眉心微蹙,像在凝神感知什么。
“怎么了?”她问。
“有人追来了。”轩辕烬宸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三个,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其中一人是柳青枫。按他们的脚程,最迟申时会追上我们。”
南栖月心头一紧:“这么快?”
“清玄宗有追踪秘术,昨夜你我在断崖留下气息,他们循着痕迹找来,不奇怪。”轩辕烬宸看向她,目光在她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一瞬,“你伤势未愈,不宜再动用灵力。接下来这段路,我带你走。”
“怎么带?”南栖月刚问出口,就见轩辕烬宸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身。
“上来。”他说。
南栖月愣住了。
“快些。”轩辕烬宸没回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若你想被柳青枫抓回去严刑拷问,大可在此继续耽搁。”
南栖月咬了咬牙,上前两步,伏到他背上。他站起身的动作很稳,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抓紧。”他说完,身形一闪,已掠出数丈。
南栖月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他比她想象中更高,背很宽,肩胛骨的线条在深青色衣衫下清晰可见。他奔跑的速度极快,却不颠簸,反而有种奇异的平稳,仿佛不是在山林间疾奔,而是在平地上缓行。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林木飞速倒退。她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雨后山林的草木香。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不烫,是那种温厚妥帖的暖,竟让她心口的余痛都减轻了些。
她低下头,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刺青,隐在衣领边缘。昨夜在断崖,他脸上脖颈浮现的就是这种纹路。
果然不是什么心魔。
她没问,只是将脸侧了侧,避开那道纹路。目光落在他肩头,深青色衣料下,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是昨夜她银针留下的伤,他竟一直未处理。
“你肩上的伤……”她开口,声音因颠簸而有些断续。
“无妨。”轩辕烬宸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皮肉伤,不及你心脉受损万一。”
“可……”
“别说话,省些力气。”他打断她,“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落霞镇,那里有清玄宗的暗桩,也有我的故人。到了地方,你自可安心养伤。”
南栖月不说话了。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两侧飞速倒退的山林,忽然觉得这情景有些荒谬——昨日她还是被他所救、对他又惧又疑的陌路人,今日却伏在他背上,被他背着在山林间逃亡。
而这个人,可能是万妖之主,是她命中注定要“锁”的存在。
“轩辕烬宸。”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明明一身秘密,却还要带着我这个累赘?
“没有为什么。”轩辕烬宸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就当是……还你昨夜那三针的人情。”
又是人情。
南栖月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肩头。衣料柔软,带着他的体温,竟让她生出一丝倦意。内伤未愈,又一路奔波,此刻伏在这安稳的背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只记得梦里又回到昨夜断崖,黑气翻腾,暗金鳞纹,那双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说“走”。可她没走,她一步步靠近,指尖触及他眉心,然后——
然后她看见一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盏青灯幽幽亮着。灯下坐着个人,背对着她,玄衣曳地,长发如墨。他低着头,手中捧着一盏灯,灯焰里,万千光点静静燃烧,像一片被囚禁的星空。
“你是谁?”她问。
那人缓缓回头。
是轩辕烬宸,又不是。那张脸更苍白,更妖异,眼角有暗金色的细鳞,瞳孔是纯粹的金色竖瞳。他看着南栖月,笑了,笑容里带着万年孤寂的悲凉。
“来杀我么?”他问,声音缥缈如风,“锁妖人。”
南栖月猛地惊醒。
“做噩梦了?”
轩辕烬宸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此刻正背着她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下方山谷。夕阳西斜,将天边云层染成金红,山谷中隐约可见炊烟袅袅,是个小镇。
“嗯。”南栖月哑声应了,从他背上滑下来。腿有些软,她扶着他的手臂站稳,这才发现两人已走出山林,眼前是平缓的丘陵地带。
“那就是落霞镇。”轩辕烬宸指着山谷中那片屋舍,“镇东有家‘平安客栈’,掌柜姓陈,是我的故人。你到那里住下,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会护你周全。”
“那你呢?”南栖月转头看他。
“我去引开追兵。”轩辕烬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有些银两和丹药,够你用半月。半月后,若我未回,你就自己离开,往南走,不要回头。”
南栖月没接布包,只是盯着他:“你要一个人去对付柳青枫他们三个?”
“不然呢?”轩辕烬宸看向她,夕阳在他眼中映出两点金红,“带着你,束手束脚,只会死得更快。”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伤人。可南栖月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不想连累她。
“我不怕死。”她说。
“我怕。”轩辕烬宸截断她的话,声音沉下来,“南栖月,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昨夜你以血助我,今日我护你周全,两清。从此之后,你我陌路,各安天命。”
他拉过她的手,将布包塞进她掌心,然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下山吧,天快黑了。”
南栖月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包,看着他在夕阳下清隽而疏离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不是伤痛的闷,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喉咙口的涩。
“轩辕烬宸。”她开口,声音很轻,“昨夜在断崖,你说‘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个‘她’,是谁?”
轩辕烬宸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身,看向她。夕阳将他整个人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南栖月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我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话音落,他转身,朝来路掠去。玄色身影几个起落,已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间。
南栖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方向,许久未动。
掌心的布包还温着,里面银两的棱角硌着皮肤。她低头,打开布包,除了银两和丹药,还有那枚羊脂白玉的莲苞坠子,此刻正静静躺在最上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握紧坠子,那温润的触感自掌心蔓延开来,竟与心口那个以血绘就的符文隐隐共鸣。
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剑气破空之声,还有柳青枫愤怒的厉喝:
“轩辕烬宸!你果然在此!”
南栖月咬了咬牙,转身,朝山谷中的落霞镇奔去。
不是逃离。
是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留下只会是他的累赘。
她要先养好伤。
然后——
然后去弄清楚,那个“她”是谁。
弄清楚,为什么她的血能安抚他的心魔。
弄清楚,这该死的宿命,到底要将他们推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