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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相救,血的羁绊 南栖月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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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栖月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疼。
心口像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刺痛。她睁开眼,看见头顶是天然石穴的穹顶,缝隙间漏下几缕晨光,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她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袍子很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实,只露出头和脖颈。衣料上有种极淡的、清冽如冷泉的气息,混着某种古木的沉香。
是轩辕烬宸的衣服。
她撑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气。低头看去,左肩的绷带被重新包扎过,手法比昨夜更细致,还在结口处系了个小巧的平安结。心口处,鹅黄衣衫被解开些许,露出一片肌肤,上面用暗红色的药膏画了个繁复的符文,正是这符文压制着她心脉的伤势。
是血。
南栖月指尖轻触符文,药膏未干,带着微腥的血气——是轩辕烬宸的血。她能感觉到符文深处流动着某种古老而温厚的力量,正一丝丝渗入她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心脉。
“醒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洞口传来。
南栖月抬头,看见轩辕烬宸立在晨光里。他换了身深青色常服,少了几分渡妖师的肃杀,多了些山野行者的疏朗。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他手中端着个石碗,碗中热气袅袅,是熬好的药。
“喝了。”他走到青石边,将碗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能自己喝么?”
“能。”南栖月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指。很凉,像浸过寒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的手……”
“无妨。”轩辕烬宸收回手,负在身后,“喝药。”
南栖月低头抿了一口。药汁苦涩,却带着回甘,入喉化作暖流,心口的刺痛果然减轻了些。她小口小口喝完,将空碗递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昨夜……在断崖……”
“你看到了。”轩辕烬宸截断她的话,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有种刻意维持的淡漠。
“嗯。”南栖月握紧盖在身上的玄袍,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那些黑气,那些鳞纹,还有你眼睛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到。
轩辕烬宸沉默地看着她。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站在那儿,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怕么?”他忽然问。
南栖月一怔,随即摇头:“不怕。”
“为什么?”轩辕烬宸看向她,目光沉沉,“昨夜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我是妖邪,该当诛灭。你为何不怕?”
“因为你是轩辕烬宸。”南栖月说得理所当然,“是渡妖师,是人界第一修士,是昨夜留灯救我、今日为我熬药的人。至于那些黑气鳞纹——”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你若想说,我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不问。”
轩辕烬宸眼中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他别开视线,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许久,才低声道:“那不是妖。”
“那是什么?”
“是心魔。”轩辕烬宸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洞外鸟鸣盖过,“或者说,是我的‘劫’。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压制不住时,就会变成你看到的模样。”
他在撒谎。
南栖月几乎瞬间就听出来了。不是因为他语气不自然——恰恰相反,他说得太自然,太平静,仿佛早已将这套说辞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而是因为她怀中的青铜罗盘,此刻正隔着衣物微微发烫,盘面上“妖主残息”四字灼热得几乎要透衣而出。
更重要的是,昨夜她触碰他眉心时,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古老,蛮横,带着洪荒的气息,绝非寻常心魔能有。
可她没戳破。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将空碗放在一旁,拢了拢身上的玄袍,“那你这心魔……发作时,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比如昨夜那三针,似乎有些效果。”
轩辕烬宸猛地转头看她,眼中闪过错愕:“你还想帮我?”
“为什么不?”南栖月歪了歪头,碎发滑落颊边,晨光里,那张脸苍白却生动,“你救过我两次,我帮你一次,礼尚往来。”
“昨夜你差点死了。”轩辕烬宸的声音冷下来,“若非我及时收力,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南栖月,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你那些救死扶伤的小打小闹。这是会要命的。”
“我知道。”南栖月看着他,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某种执拗的认真,“所以我问你,我能做什么。我的安魂诀对你有用,对不对?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你清醒了。”
轩辕烬宸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他想起昨夜那一瞬——那双温凉的手指触及眉心,淡绿色的灵光如春水般渗入神魂,竟真的将那翻腾的暴戾短暂安抚。虽然只有一息,虽然代价是她重伤吐血,可那确确实实,是万年来第一次有人能触碰到他被封印的神魂深处。
“你的血。”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南栖月愣了愣:“什么?”
“昨夜,你吐出的血溅到我手上。”轩辕烬宸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然后,我的心魔就开始退散。”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复杂:“你的血,似乎有镇压邪祟的功效。”
南栖月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符文。暗红色的药膏在晨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他的血。而昨夜,她的血也沾到了他手上。
血的羁绊。
这个词莫名蹦进脑中,让她心头一悸。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需要我的血?”
“不需要。”轩辕烬宸斩钉截铁,“昨夜是意外,你不必放在心上。从今往后,离我远些便是最好的帮助。”
“可若是我愿意呢?”
轩辕烬宸怔住了。
南栖月从青石上站起身,玄袍滑落肩头,露出鹅黄衣衫下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晨光将她整个人笼在柔光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惧怕,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执拗。
“轩辕烬宸,我不知你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也不知你口中的‘心魔’究竟是什么。”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却字字清晰,“但我看见了你眼中的痛苦,看见了你压制它时的挣扎。我是个医修,见不得人受苦。所以,若我的血真能帮到你,我愿意。”
“哪怕可能会死?”
“哪怕可能会死。”南栖月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得有些晃眼,“反正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当年师父救我时,我就发过誓,此生但行医道,不问生死。如今既能救人,又能还你恩情,两全其美,有什么不好?”
轩辕烬宸看着她,许久,许久。
洞外有风过,带来草木清香,也带来远处江河奔腾的声响。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簇不知天高地厚的、却亮得灼人的火焰,忽然觉得胸口某个被冰封了万年的角落,轻轻裂开一道缝隙。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彼此彼此。”南栖月弯起眉眼,“一个愿意为我这种不相干的人留灯救命、熬药疗伤的渡妖师,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轩辕烬宸别开脸,转身朝洞口走去:“休息吧,午时启程。”
“去哪?”
“离开这里。”轩辕烬宸在洞口停步,侧过半张脸,“清玄宗的人昨夜看见了断崖上的事,最迟明日,追兵就会到。你伤势未愈,需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
“那你呢?”南栖月追问,“你要去哪?”
轩辕烬宸沉默片刻,才道:“送你到安全之处,之后,各走各路。”
“可你的心魔……”
“与你无关。”轩辕烬宸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淡,“南姑娘,昨夜种种,皆是意外。今日之后,你我仍是陌路。待你伤愈,我会离开,也请你——莫要再跟。”
他说完,迈步出洞,再未回头。
南栖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许久,才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玉坠。羊脂白玉,雕成莲苞形状,触手温润,内里有极淡的灵光流转。是方才轩辕烬宸递药碗时,悄无声息塞进她手中的。
她握紧玉坠,那温润的触感自掌心蔓延开来,竟奇迹般抚平了心口的余痛。
洞外,轩辕烬宸背靠岩壁,仰头望向天际。
晨光渐盛,云层被染成金红。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极淡的红痕——昨夜,她的血溅上来时,他体内翻腾的暴戾竟真的开始退散。不是镇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安抚,仿佛那血液中藏着能与他共鸣的东西。
这不可能。
除非……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强行压下。
袖中青灯微微发烫,灯焰中,万千光点静静燃烧。其中那点新添的绿意旁,南栖月的虚影比昨夜清晰了些,正闭目沉睡,面容安详。
轩辕烬宸看着那虚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灯壁。
“你到底……”他低声自语,话音未落,又摇头失笑。
也罢。
既然甩不掉,既然避不开,既然她的血真能安抚这万年的躁动——
那便,同行一程。
就当是,偿还那盏灯的因果。
洞内,南栖月将玉坠贴身收好,重新坐回青石,裹紧那件还带着他气息的玄袍。
她低头,看着心口那个以血绘就的符文,指尖轻触。
暗红色的药膏下,隐约有金色流光闪过,与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悄然共鸣。
洞外鸟鸣声声,洞内药香袅袅。
两条本该平行而行的命轨,在这一刻,被血与火烙下第一道交错的印记。
而更遥远的天道深处,一页命书悄然翻开,上面墨迹未干:
“锁妖人遇妖主,血契初成,宿命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