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薪王》月影青竹

33、第三十三章 立场的硝烟 洛

　　洛城基地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决定洛城命运的人。

　　赵元峰团长代表洛城军方，坐在左侧首位，身子绷得笔直，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蒂。

　　他的下首，坐着几位来自作战部队的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腰杆挺直。

　　整个长桌的左半边，清一色的军方系，一片整齐划一的肃杀。

　　右侧坐着的，则主要是基地其他体系的负责人，大多神情各异：

　　坐在首位的是后勤部长老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前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已经没有空白。

　　他旁边的办公室主任孙岚，此时神色十分疲惫，不时用手摁太阳穴。

　　下首的刘明理教授正低头快速翻阅着数据图表，眼镜片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旁，云澈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

　　工程部门负责人老刘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工作服，身上灰尘仆仆，似乎是匆匆忙忙从工作现场赶回来的。

　　主位的周国平政委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身后的警卫员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一切声响。

　　周政委没有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当他走到主位时，房间里最后一点细微的交谈声也消失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周政委坐下，声音不高，但低厚的声线，瞬间压住了所有浮动的心思。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老刘，你是技术权威，你先说说这次带回来的样本的情况。”

　　刘教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周政委，赵团长，各位，那我就长话短说，直接开始了。”他依次看过在场众人，打开了投影。

　　“从纯技术角度讲，”刘教授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谨慎。

　　“这个被我们命名为‘哀霜’的个体，是一个能量反应达到高危层级的变异体。它的结构显示，它并非自然进化或感染畸变的产物，而是由多种不相容的生物质、蚀变能量，在极端环境下，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外力，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他调出几张对比图像：“这是根据任务队员的描述还原的‘哀霜’原型图。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不是共生，是吞噬和堆砌。从外形上看就是个缝合怪物。”

　　“这个怪物虽然能短暂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但其内部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巨大的自毁性压力。”

　　“我们的分析结果表明，在程晨小队遭遇它时，它本身就已处于结构崩溃的边缘。甚至我们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太平间里那种极端低温的环境，也许它早就自我崩解了。”

　　“刘教授，”赵元峰终于开口，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动作很慢，很用力。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刘教授，那眼神里没有对学者的尊重，“我听懂了。你是说这个怪物很有研究价值，然后呢？”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手背青筋隐现：“然后是不是该说说，为了这份‘可能’的价值，我们付了什么？两条人命！”

　　他又转向云澈，目光如炬：“云研究员，你是提议者。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这点‘可能’，够不够？下次要填几条命？下下次呢？基地有多少条命，够填你们填的？！”

　　赵团长的质问火药味十足，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将至冰点。

　　几位军官的背脊绷得更直了，眼中压抑着同样的怒火。

　　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则纷纷垂下目光。

　　周政委双手交叉抵住下颌，没有出声打断赵团长质问。

　　刘教授嘴唇蠕动，最终在赵元峰那骇人的目光下颓然沉默。

　　一旁的云澈端起茶杯，吹散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口，然后迎着赵元峰的目光道。

　　“赵团长，”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恕我直言，现在是末日不是太平盛世，所以您问我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我无法给您准数——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准数’。”

　　他操作终端，屏幕切换成洛城理工基地周边地图。

　　“从末日降临到昨天为止，基地外围的游秽目击总数下降百分之三十五，其中‘能量异常个体’报告比例上升百分之四十。”

　　“外部执行小队遭遇的强大怪物中，有三例怪物的能量指数，与‘哀霜’残留高度相似。”云澈的目光掠过赵元峰，看向周政委，最后回到赵元峰脸上。

　　“而遭遇到其他三个类似怪物的小队，几乎都是全军覆没！这些‘准数’告诉我，‘哀霜’不是个例，是警告。警告我们，我们的周围正在批量生成更高效、更强大的怪物。”

　　赵元峰冷静的听完云澈的阐述，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云研究员，我当兵二十年，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是威胁。打仗这件事算的可是人命的账，不是加减乘除。”

　　赵元峰的声音压下来，低沉而有力。

　　“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你的逻辑我听懂了。你告诉我——如果你的判断正确，我把现有的兵力都填进去，洛城基地以后我怎么守？这世上不止一个洛城有怪物！”

　　他顿了顿。

　　“你的模型算出了不打会怎么样，但你算过打了之后还剩下些什么吗？”

　　云澈没有立刻反驳，他看着赵元峰的，沉默了两秒。

　　“算过。”他开口，声音平静，“而且算得很清楚。”

　　“按照现有兵力配置，如果我们采取保守防御策略，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基地能维持现状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六。”

　　“但这个百分之八十六，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外部威胁不会出现质的飞跃。而‘哀霜’的出现已经证明这个前提不成立。”

　　他点击屏幕，一张模拟能量场叠加图出现，中心点触目惊心地压在洛城上空。

　　“如果我们放任这种趋势不管，那么未来三到十二个月，洛城范围内的怪物能量指数会迅速抬升，届时，能够硬抗坦克主炮的超级怪物会成批出现，按照现有洛城的军事力量，覆灭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这几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后勤部门的负责人面露骇然，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周政委听到这个数据，脸上既没有表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仍然双手交叉抵着下颚。

　　会议室里，那一片低声的骚动，在赵元峰缓缓抬起目光的瞬间，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