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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恐惧的种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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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师。”陈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云澈的思绪。
“外勤那边通知,护送样本回来的郑海同志,还在交接室等待。他……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负责交接的王干事问是否需要医疗支持,还是让他直接回去休息?”
云澈转过身,“我去看一下。你把这里后续的常规监测流程安排好,数据有任何异常波动,随时记录。”
“明白。”陈哲点头,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设定自动监测程序。
经过这段时间在云澈身边的耳濡目染,以及云澈有意无意的引导,这个原本有些呆板的“书呆子”,做起事来,已经显得有条不紊了。
云澈离开主分析室,穿过一条短廊,来到了相对向外一些的接待室。
王干事是基地军方专门派来负责云澈安全的。
一身军人气质十分的干练,此时他站在门边,看到云澈,立刻低声汇报:“云研究员,他送达样本后就这样了,问话反应很慢,有时候像没听见,需不需要叫医疗人员看看?”
“不用,我来处理。你去忙吧。”云澈走进接待室。
王干事干净的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郑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云澈的进入,他毫无反应。
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对外界的刺激失去了接收能力。
云澈走到了郑海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然后左脚搭右脚,审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大约一分钟后,郑海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点反应。
当模糊的轮廓逐渐聚焦成云澈的脸时,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看着云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等了半天,郑海只冒出来这一句话。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刺痛,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沈晓芸临死前的脸;大刘合身扑向爆炸时的背影;那由无数痛苦人体强行糅合而成的尸山恶魔……还有……
只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自己。
自己是活着回来了,但这种活着,本身就是最耻辱的证明。
云澈静静地听着,直到郑海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时,他才缓缓开口。
“不。”云澈开口,声音异常的温暖。
“你做了。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并把最关键的样本完整带回,这就是你做到的。很多人,都做不到。”
郑海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混乱和难以置信。
活下来?带回样本?这算什么“做到”?
这和他内心深处那种目睹同伴惨死、自己束手无策的无力感,那种被巨大恐怖彻底碾碎的渺小感,完全无法匹配。
“你感觉无力,”云澈仿佛看穿了他的混乱,继续用那种温暖的语气说道。
“是因为你面对的东西,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你的眼睛,看到了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异常。”
“异常”这个词,像一把锁,解开了郑海的自我怀疑。
对,就是异常!
沈晓芸和大刘的死是异常、那些蜘蛛游秽是异常、那恐怖的肉山是异常,还有……李钧那鬼魅般的动作,也是异常!
而我是这些异常的见证者!
我不是无能,任谁见到这种异常,表现也不见得比自己强!
“李,李钧他……”郑海的声音因恐惧而再次压低,眼神中充满了更深的迷茫。
“他也是异常!他……他……他根本不是人!”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郑海一时间陷入了慌乱。
“我……我的意思是……。”
“你的观察很敏锐。”云澈打断他的话,肯定道,语气里没有惊讶。
郑海愕然。
“在生死压力下,少数个体的反应,会发生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异变。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应激状态。李钧,很可能就处于这种状态中。”
“但正因为其罕见和难以理解,”云澈话锋微转,身体微微前倾。
“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都必须极其谨慎地处理。不必要的猜测只会引发恐慌,还会干扰正常的判断,甚至给你和小队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云澈停顿了一下。
“你的警觉性,是极其宝贵的素质。”停顿过后,云澈注视着郑海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感。
“但我需要你,将这份警觉用在最正确的地方。回去后,努力恢复正常的生活和训练。同时,保持观察。留意李钧的状态,留意任何你觉得不同寻常的细节。然后,记住它们。”
他再次顿了顿,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郑海混乱的意识中:
“这是只有你才能胜任的任务,今后你就是小队的一把安全锁,关键时刻,你的努力也许可以保护所有人”
“——包括李钧,包括你的队友,也包括整个基地的稳定。这个责任很重,我认为,你是目前最合适承担这份责任的人选。”
“责任……保护…?”郑海抬起头,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我……我可以吗?”
“当然,我认为你一定可以!”云澈的眼神里带着鼓励。
郑海呆呆地看着云澈,眼神里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所覆盖。
他重重地顿了一下头。
“很好。”云澈站起身,这个动作让郑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今天的谈话,仅限于你我。你只是完成了样本护送交接,有些疲惫。回去好好休息。”
郑海再次用力点头,动作快而僵硬。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拉开门,迅速没入走廊的光线中。
云澈没有立刻离开,他重新坐到沙发上。
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拇指擦过左手无名指根。
一枚棋子,已悄然落入棋盘。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灭掉了手里的烟头。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郑海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真正的棋局,即将在接下来的会议室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