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呕吐 【真是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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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作呕……】
起居室的浴室里，门大咧咧地敞着，里面没有开灯，黑压压的一片，仔细听就能听到断断续续压抑的呕吐声。
中也头抵在马桶沿上，吐得汗湿的赭色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无力的娃娃脸上，完全看不出原本卷翘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中岛敦单膝跪在中也身旁，伸手拍抚他的脊背，见他终于有停下的意思，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手边，语气平静地开口汇报：“已经第三次了，最高干部大人，需要我为您叫医生过来吗？”
中也没有接敦递过来的水，整个人像是被陡然抽走灵魂般，对外界毫无反应。
他闭着眼，殷红的唇瓣微张着大口喘气，脊背佝偻，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
渗出的冷汗顺着发丝汇聚落下，一滴滴溅到马桶里，混合着里面的水迹，转眼又消失不见。
短短半个小时吐了三次，中也就算身体再好，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麻木地睁开眼，视线向身旁的敦看去，眸光微动，微微晃神。
不能再这样了……还有别人在这里。
这么想着，他撑着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离开这个让他狼狈的地方，回到暗处，独自消化体内这难以言喻的情绪。
身体却不听他使唤，虚软地往前栽去。
敦皱起眉，表情显露出一丝不赞同，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敢真的说什么，赶忙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中也先生……”他换了另一种称呼，思考良久，接着道，“我为你叫医生吧。如果太宰先生还在，肯定不希望您这样。”
“太宰……？”中也宛如从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低声喃喃这个名字，念着念着，脑中不自觉地回忆起早晨刚发生的事情，胃里又翻起剧烈的恶心。
他眉头拧得死紧，手撑在洗手台上，一阵接一阵地呛咳出声，咳完，又抿紧唇瓣，似乎想在敦面前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面子，结果越来越忍不住，俯身在洗手台又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中也已经没东西可以吐了，早上回来得着急根本没时间吃早餐，后来发生了那种事，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
太恶心了。
中也头痛欲裂，眼前布满白花花的噪点，像有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地撕扯他的灵魂，全都趁他虚弱，一窝蜂地报复反扑上来。
敦站在中也身后，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最高干部，沉默一会儿，替他打开水龙头，方便对方洗脸清醒。
中也从镜中扫视敦一眼，钴蓝色眼睛因为难受，流下几滴生理性泪水。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想淹没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刺骨的冷水迷在脸上，顿时和眼泪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中也自嘲出声，自言自语问道：“我现在这样是不是跟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一样？”
“并没有。”敦从卧室里找出一件黑色外套给中也披上，“您这只是太难过引发的应激反应而已。”
“难过……？”中也觉得这个词形容自己有些新奇，僵硬地扯开唇，失笑不已，“你觉得我是在难过吗？”
敦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思想。
中也一直是首领得力的最高干部，出过的任务不计其数，见过的血比他和小镜花两个人加起来的还多。如果说他吐成这样是因为晕血，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道：“或许吧。”
或许吧。
中也听着这三个字莫名想笑。
他会为了太宰治难过吗？
他会吗？
中也不知道，只感觉自己的感知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抽离，他想清醒，大脑却宛如汹涌翻卷的漩涡，将他越搅越深。
耳边的嗡鸣声不绝于耳，中也瞳孔涣散，眼皮下垂，身体无力地向地上倒去。
敦没想到中也会突然晕倒，心里大惊，想都没想伸出手接住他。
落入怀里的是一具滚烫沉重的身体，敦的手附上中也的额头，指尖被烫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发烧了。
果然会这样。
敦长叹口气，掏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对讲机，有条不紊地下指令道：“中也先生发烧了，麻烦派个医生过来。”
说完，他不再耽误，扶起中也走到床边，将对方平稳地放到床上。
等医生的间隙，敦也没有浪费时间，从浴室打了盆温水，浸湿毛巾，敷在中也脸上给他擦汗。
没人敢在这时候怠慢最高干部，尤其是现在首领去世，港/黑没有领头带领。敦的指令一到，医生就提着医疗箱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敦见他进来，主动后退几步，立马为医生空出看病的地方，招呼他上前：“快看看中也先生怎么样，刚才吐着吐着就晕过去了。”
医生闻言，仔细对中也检查几番，来来回回确认他没什么大事，卸下心防，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大事，开些药喂下去，睡一觉就好了。”
敦马不停蹄道：“我去烧水。”
中也烧得迷迷糊糊，模糊间被什么人喂了口苦药，下意识想吐出来，又在闻到熟悉的气息后，条件反射地咽了下去。
“太宰……”他呢喃出声，伸手想抓住什么挽留，却只摸到一手空气，还没来得及再次动作，就被高烧拖入沉睡中。
敦放下手里叠好的红围巾，静静放在中也床头，对着一旁的医生小声耳语几句，然后和医生一起走出了房间。
连廊没有人把守，之前的那场战斗损失了港/黑不少人，现在路过医疗室时，还能听到不少伤患隐忍的闷哼。
回忆太宰先生最后交给自己和芥川的话，敦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试图努力压制自己情绪。
不行。
这件事不能告诉中也先生。
“需要开些镇定剂吗？”敦询问，“中也先生一下午的情绪都不太稳定，我担心——”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担忧的语气溢于言表。
太宰先生已经不在了，要是中也先生现在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也考虑到这点，不过与之相反，他并不担心，坦白道：“首领之前为干部大人定制过一款药物，只要干部大人的异能超过临界值，身体里的药物便会自主生效，抹消掉干部大人体内暴烈的异能。”
“是吗？”敦怔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看来太宰先生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顿了顿，又忍不住道：“那中也先生是不是再也用不了污浊了？”
“不算，干部大人使用污浊只是时间问题。”医生道，“药物是首领提取自身异能制作的，给过干部大人一整瓶。我刚才看过，瓶子里的药量还剩下不少，只是他还愿不愿意吃……这才是件头疼的事。”
说完他拍了拍敦的肩膀：“行了，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今天早点休息，港/黑还需要靠你们这些小年轻人支撑。”
敦点点头，见医生不想多说，礼貌地不再多问：“我知道了。”
港/黑医生开的退烧药很有效，等中也醒来时，身体的高热已经全部退下去了。
从黑暗中睁开眼，中也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般，酸软地使不上任何力气，他仿佛遗落在世间的孤魂野鬼，连简单的思考都做不到。
“中也先生，你醒了吗？”
耳边有人在说话，中也眼睛一眨不眨，顺着声音僵硬地扭头看过去。
敦坐在床沿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听医生的话早点去休息，而是一个人守在中也身旁小憩。
港/黑底下现在动荡不安，最高干部身旁没人守卫，要是有心人利用这一点，以中也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会给人可乘之机。
敦毕恭毕敬地开口，视线注意到中也茫然的神色，主动解释道：“您下午吐晕过去了，您还记得吗？”
中也听到声音，毫无焦距的蓝眼睛停在敦身上，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分辨他的话，他张唇，想说什么，烧得嘶哑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敦细心注意到他的动作，扶起中也半坐起身，将床头柜上一直保温的水递给他：“先喝点水，中也先生。”
中也：“……”他没有说话，好似只剩下具活动的躯壳，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麻木地喝下整杯水，中也的嗓子得到了缓解，只是不知道思绪又飘到了哪里。
敦动唇，好几次欲言又止，目光看向中也枕边散乱的红围巾，暗自叹息，这是对方在睡梦中不小心抓到弄乱的。
中也似有所察，余光不经意地停在枕边的红围巾上，喉咙滚动，发出压抑的干呕声，差点再次吐出来。
敦终于忍不住劝慰道：“中也先生——”
只是这次，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中也哑声打断了：“敦，我需要你帮我拿一样东西。”他的话沙哑不堪，下午的呕吐几乎损伤他的声带，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敦不敢不从，恭敬道：“中也先生，您说，我听着。”
中也喘了口气，喝了水之后意识也跟着一同清醒：“我有一箱东西落在了回来的车上，你帮我把它拿上来。”
敦不解问道：“中也干部现在要它做什么？”
“做什么……”中也缓缓闭上眼，放弃抵抗，让身体跟随着自由意志下滑，重新躺回床上，“我也不知道……拿来看看也好，干别的也好……那是我的东西，总不能让人弄丢了。”
他不会弄丢自己的东西。
中也恍然想起自己那天买蛋糕的心境，平躺在床上闷不作声。
他才不会。
那天的蛋糕虽然碎了，但被他一口不落得吃了下去；那人不在了，但他的贴身围巾还在自己手里。
他一个都没弄丢。
一个都没有。
只是事与愿违，强行留住的东西，紧握在手里不松手，反倒失去了刚开始拥有时的喜悦。
觉得放在这里很适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呕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