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区良心黑导航为您服务》弈落千山

18、第 18 章 她在意

　　菲诺想起上次看到阿莱尔训练时故意手滑一个飞镖扎进教堂有着六千年历史、从神代一路传下来的圣徽里时的心情，尤其是之后米森斯一脸和蔼地通知会预支他下半年薪资用来把圣徽修缮好、所以不要指望后面六个月能喝酒了的记忆，终于压住了试图上扬的嘴角。

　　“咳咳，牙没事吧？”

　　巨兽扫都不扫他一眼，继续盯着刚刚的地方。

　　菲诺：……

　　菲诺抹了把脸，安慰自己这很正常，这孩子一向都是这个性格，迄今为止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的好像也就那个经常来教堂上课的小姑娘。

　　有时候（其实是经常）菲诺会怀疑，牧首把这孩子交给他带来克伦威尔照顾，而不是把这孩子留在圣城维兰卡姆，是不是也是因为应付不来这孩子。

　　在菲诺再次呼唤它之前，巨兽忽然歪歪头，有些迷惑地转头来回看，甚至直起身来开始到处嗅，菲诺愣了一下，这个反应：“是你刚刚盯的东西不见了吗？”

　　虽然他是什么都没看到，但说不定人家看到了呢，菲诺一向知道这孩子出色到诡谲的直觉和能力的。

　　巨兽没有回答，左右来回嗅了好几次还一头雾水没找到东西的样子，菲诺忍不住又问，被问烦了的巨兽不耐烦地后腿刨地，扬起飞沙碎石险些没给友方单位刮伤了。

　　菲诺：“……”

　　菲诺敏捷躲过，无奈，小孩子心思真难猜，只能等他自己安定下来了。

　　#

　　真奇怪啊。

　　哪怕已经远离了圣所护卫那一行人，唐嘉晏心里依然还在想刚刚那头巨兽的反应。

　　——那只巨兽竟然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存在。

　　是野兽直觉吗？

　　刚才它张口咬的位置，正好是她作为观察点的方向。

　　还好它不能碰到——说实话精神力一般也碰不到，除非对方同样是精神力能力者，双方精神力交锋才有可能出现不可见的精神力碰撞，但这多半不会反馈在现实里。

　　旁人能看到的也只有其中一方毫无声息地七窍流血或者干脆就倒下了。

　　之后得更加小心了。

　　唐嘉晏想，她有非常丰富的应对雾兽和灰雾侵蚀区内各种变化的经验，但是很少有和别的精神力能力者斗争的经历。

　　在她的世界里，精神力能力者非常罕见稀有，这点倒是和克伦威尔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那个传闻里似乎有很多精神力能力者的佛罗斯特是什么情况了……

　　唐嘉晏其实很好奇那个城市，迄今为止在这个世界她还没遇到过和她一样有精神力能力、甚至只是有这方面天赋的人。如果爸妈想搬家去佛罗斯特的话，她很乐意去，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去佛罗斯特，那还是算了。

　　不过，圣所护卫……

　　回忆起刚刚遇到的那些人的装扮，唐嘉晏现在很赞同穆恩医生有时候（多数是又被抓去安全培训后）对圣所护卫的编排：真不是人啊！

　　集团的运输线司机和矿上那些坐在机器里的工人各个都头盔和贴身防护服一样不落，这还是有封闭空间保护的前提，再对比刚刚她遇到的菲诺护卫长和他带领的其他圣所护卫，直面雾兽，那身装扮，和平日里她在教堂遇到时相比，还少了一件笔挺板正的正装外衣！

　　更不要说防侵蚀头盔了！

　　灰雾无处不在的侵蚀对他们来说如若无物。

　　这就是护卫教会和人类数千年之久、直到世俗政权出现之后才慢慢将清剿灰雾和稳定治安的职权转交的圣所护卫的实力吗？

　　……教堂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对灰雾抗性小技巧？

　　唐嘉晏默记心中，顺便也记一下以后去教堂有机会可以找一下那只巨兽，她离开时已经记录下了那只巨兽的精神波动，到时候只要再靠近，她就能感知到。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到处都是秘密，哪怕是最熟悉的灰雾，在这个世界也有她没见过的变化。

　　她很乐意去探索这些未知，不用上学也不用工作的小朋友需要找一点事干，免得精力过于旺盛去折腾被上班吸干精气的爹妈。

　　——毕竟，能跟极有比格潜质的白白互耗精力，回家还没关机就睡，某种程度上唐嘉晏也是不遑多让啊……

　　精神力如月华穿透迷雾，轻盈通透，越过更加密集的雾兽和无处不在的空间裂隙，深入到人迹罕至的核心。

　　为了更精准地感知，唐嘉晏将精神力收缩，以更小的范围换取更高的精度。

　　灰雾侵蚀区的核心地带，是精神力能力者也有可能迷失在内的地方，越是强大的灰雾侵蚀区核心越复杂，神话传说里的克里特弥诺斯迷宫也不过如此。

　　唐嘉晏可不想迷失在里面要别人来救。

　　那也太丢脸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怎么测算的灰雾侵蚀区的情况，对唐嘉晏这种精神力能力者而言，深入灰雾侵蚀区的最核心地带，查看雾源情况是最高效也最精确的方法。

　　只不过就如之前所说，哪怕是精神力能力者也会迷失其中，所以在一般情况下，都是灰雾前哨站的人员发现灰雾数据超过正常值后上报，组建护卫小队陪同精神力能力者深入灰雾查看——毕竟像唐嘉晏这种人在外面、都能清楚探知灰雾侵蚀区内情况的精神力能力者实属罕见。

　　这个世界对灰雾的勘测……唐嘉晏回忆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没有灰雾前哨站之类的地方，但是有在灰雾内部长期工作不停歇的矿地，在收集灰雾数值变化方面可以视作前哨站的下位替代……只不过对于那些工人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抑制灰雾方面，在没有查清楚雾源情况前，清理雾兽算是一种比较常规的抑制灰雾侵蚀区发展的手段，工地附近的雾兽八成是集团的安保部门在负责，为了他们的产业，这是应做的。

　　至于其他地方……

　　唐嘉晏想了想之前看到的圣所护卫，难道是教会的工作？可新闻上和爸妈聊天里提到时，话里话外都是市政府的工作才对啊……或者，刚才的圣所护卫是因为其他事进来的，巧合而已？

　　#

　　倘若这里有另一个精神力能力者在，他就会能感知到，犹如满月光辉般的银白光芒浸润了灰雾，形成一条月色洪流，就像是有一道月光笔直地从外穿透灰雾直射进来，一直照到那被掩盖在层层雾兽和空间裂隙下的雾源。

　　这种程度的雾源活跃度……唐嘉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高了，这不是稳定期的灰雾侵蚀区雾源会有的活性化表现。

　　如果能加大清扫雾兽的力度的话，或许还能抑制一二，但也只能略微拖延而已，不让雾源进入休眠状态，克伦威尔次级灰域的扩张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是一年内的时间问题。

　　被屏蔽前爸爸说过他的消息来自暗网，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暗网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既然民间都能有地方探察到变化，每天都在近距离接触、有一线人员在自然也有一线数据的集团不至于不知道吧？

　　想到这，唐嘉晏忽然恍悟为什么会看到圣所护卫。

　　——作为以前周边根本没有这种大型灰雾侵蚀区（导致本地能源矿价格高涨）、以至于应对经验严重不足的克伦威尔市政府，向教会请求协助支援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只是……唐嘉晏小心地扩大了一点精神力扫描范围。

　　这里仿佛是什么水晶王国，目之所及是各色成簇生长的晶石，之前见到的集团采矿工地里的灰晶矿簇和这里的晶矿簇比起来，就像是孩童面对巨人一样。

　　雾源被重重晶簇拱卫在最深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晶簇存在？

　　唐嘉晏不太能理解，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灰雾侵蚀区的特色情况吗？

　　她从来没在雾源附近看到过这么多晶簇。

　　不如说，她所知道的雾源附近除了强大的雾兽外，就只有让精神力能力者都会头痛欲裂、几乎剥夺能力者所有感知力的雾能风暴。

　　无序，癫狂，永不止歇。

　　她提前收束精神力除了提高精度外就是在防雾能风暴，被刮一下她就可以喜提住院部全年大礼包了。

　　但没有，这里平静得不像雾源。

　　唐嘉晏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晶簇上。

　　……和这些晶簇有关吗？

　　她考虑了一会，决定接触试试看——要小心，要谨慎，先给自己留好后路，然后再接触……默念对自己的提醒，唐嘉晏设置好以防万一的后手触发自保潜意识，分出一条细小的精神丝，抱着随时壮士断腕壁虎断尾求生的决心，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簇晶簇中去。

　　一瞬间，就像是从局域网连接到了万维网一样，唐嘉晏只感觉到一个庞大的精神世界在自己面前展开。

　　她仿佛成为了某种巨兽，不，像端坐在巢穴蛛网中央的蜘蛛，如同光带一般千万丝缕的丝线，但每一缕都连接着她，而她可以借此知晓一切——那些丝网自中心向外扩散，如网，如根系，在不为人知的、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蔓延，向外，再向外——

　　运输的传送带——一路引导的路灯——植物工厂——更细密的蛛网，密布如天罗地网——

　　唐嘉晏猛地抽回精神丝，不仅如此，预先设置好的自保潜意识迅速拉回她的精神力——卧室里，本躺着睡觉的女孩一个抽搐，翻身滚下床，发出一声小小的闷响。

　　骤然从那么庞大的世界里回归到小小世界的晕眩感让她花了点时间找回自己，直到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顶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收回了精神力。

　　最后感知到的那一幕还在头脑中不断回放。

　　刚才那是……！

　　唐嘉晏花了点时间从中抽离，然后她看到了床脚和垂下来的床单。

　　唐嘉晏：……

　　原来是掉下床了，我说怎么感觉床忽然变硬了。

　　晕眩还没完全消失，但不碍事，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急切打开房门的声音，屋子里一片寂静。

　　爸妈睡熟了。

　　唐嘉晏松了口气，抓住床沿慢慢撑起身体。

　　还好，还好没惊动他们。

　　重新爬回床上，她用被子裹着自己，看到被自己刚才动作拉扯掉到一边的助听器，想了一下，拿过来。

　　卧室里一片黑暗，外面的路灯光芒、星月光亮都被遮光效果极好的窗帘阻绝。

　　唐嘉晏捏着助听器，想起精神力回收前看到的那些画面，最终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开灯，摸索着找到了助听器的能源仓位置——所有机械的驱动都需要能源，所以每种机械上都有它的能源仓或者外接能源的位置，这是爸爸之前告诉过她的。

　　只是有些机械属于可重复充能设计，这种能源仓位置会在机械结构内部，外部难以拆解，比如她的机械尾巴。

　　而有的则是类似家庭能源箱那种更换内嵌能源矿石的设计，这种的能源仓会在外部且方便打开，比如她的助听器。

　　伴随着很轻的一声啪嗒，能源仓盖弹起，唐嘉晏探入手指，再拿出来时，幼儿细小的手指间多了一块半透明的灰晶石。

　　她把灰晶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精神力细丝链接入手心的灰晶石。

　　没有反应。

　　手心里的晶石就像死物一样。

　　唐嘉晏没有气馁，她回忆着之前链接雾源里的晶矿时感受到的波频，小心地把自己的精神力波频慢慢调整过来，依然没有反应，但没关系，可以慢慢来，一个一个尝试……

　　在尝试到某个波频时——

　　一片漆黑的意识中，一点光亮起。

　　很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那是她手心里的那枚灰晶石。

　　她继续维持频率——

　　不远处，一簇火光亮起，旺盛，相较而言的凝实。

　　那个方向和距离，是她家能源箱的位置。

　　爸爸前两天刚给能源箱换了新的灰晶矿石。

　　再往外——

　　一簇簇火光，或近或远，星星点点，在意识中挨个亮起。

　　是能在这个频段里感应到的其他灰晶矿石。

　　每个单独的火光附近必定会有大簇火光。

　　她家所在的小区是一个高档小区，户型很多，从独栋别墅到大平层单身公寓，涵盖多个群体，经济良好，所以家家户户都有预购家用能源箱需要的灰晶石矿的习惯，哪怕是最月光的单身族，也会记得在家预留至少一颗——那些火光，小的是能源箱里的那颗，大的是储存没有启封的部分。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

　　唐嘉晏的手不自觉捏紧，她扩散开精神力扫描的范围，放弃精度只看广度，精神力将克伦威尔整个城区笼罩在内。

　　然后，她再次调整波频，这次直接把波频调整到了链接雾源晶簇时的频率——

　　意识中的火光消散了，一片漆黑。

　　她在意识中俯瞰大地。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树木枝丫一般从北面的次级灰域往外伸展的晶亮枝杈。

　　其中一根，比其他任何一根都要来的明亮剔透，给她一种将要开花结果般的错觉。

　　它从北面的次级灰域一路往克伦威尔市区延展，但枝杈已经到极限了，它要萌芽，开花，结果——

　　她可以感觉到，“枝杈”里涌动的“水源”已经要涌出来了——

　　唐嘉晏下意识“看”向“枝杈”将要喷涌的地方。

　　那个位置，是白白家所在的小区。

　　#

　　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男孩一个机灵，从甜美的睡梦中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有些迷惑地环顾四周，是自家没错啊！

　　但是……

　　算了不管了！

　　他当即下床，噔噔噔地飞奔向爸妈卧室开始死命敲门：“妈妈！开门啊妈妈！妈妈快开门！”

　　在被邻居打上门告扰民之前，门打开了，一脸怨气比鬼还重的男人幽幽开口：“儿子，半夜两点敲你爹妈的门，你最好有个好点的理由……”

　　不然他一定会让儿子知道什么叫竹笋炒肉。

　　“我要和糖糖玩！”小男孩大声且理直气壮，“糖糖刚刚喊我去她家玩！”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