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权臣》苏沐眠

3、敬茶 翌日卯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宫女就来敲门了。
　　沈昭宁睁开眼，闻着帐顶淡淡的檀香味，花了一息时间想起凯，她在裴府。
　　她真的重生了…这一切都是梦…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榻上传来裴宴的声音：“殿下醒了？”
　　沈昭宁转头。
　　裴宴已经穿戴整齐，靛蓝色长袍，白玉冠束发，正坐在榻边的小几上看折子。
　　“你什么时候起的？”
　　“卯时。”
　　“等了多久？”
　　裴宴看她一眼：“不久。殿下慢慢来。”
　　沈昭宁没拆穿他。卯时到现在少说半个时辰，但他就是有本事把“等了很久”说成“刚起”。
　　翠屏和绿萼端着铜盆进来。翠屏是陪嫁侍女，上一世替她传信被顾衍之的人活活打死。绿萼是皇兄派来的暗线，上一世在冷宫陪了她两年。
　　沈昭宁看到她们，眼眶一热。
　　“翠屏，”她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出门。”
　　翠屏一愣：“殿下，奴婢都跟着殿下的。”
　　“答应我。”
　　翠屏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绿萼没说话，但眼神在沈昭宁脸上停了一瞬。沈昭宁知道她在打量什么
　　绿萼是皇兄的眼睛。
　　她也不打算戳穿。
　　毕竟让皇兄知道她变了，不是坏事。
　　梳洗完毕，翠屏要给她戴全套金头面，沈昭宁拦了：“太沉。今日只是敬茶，素银的就行。”
　　翠屏愣住。殿下以前恨不得把皇上赏赐的全挂在身上，今天怎么转了性子？但她没多问。
　　沈昭宁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十八岁，杏眼桃腮，眉心一点朱砂痣。但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上一世装的是天真任性，这一世装的是冷宫三年攒下的恨。
　　裴宴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目光停了一瞬：“殿下今日很清爽。”
　　沈昭宁知道他在说什么。上一世她敬茶那天满头珠翠，把裴老夫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走吧。别让老夫人等。”
　　裴府是座三进的宅子，皇帝赐的。裴宴寒门出身，做到丞相也没置办什么产业。裴家人口简单，除了裴宴就是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的院子在东跨院，远远就闻到药香。
　　“祖母，孙媳来给您敬茶了。”裴宴站在门口，声音温和。
　　“进来吧。”
　　沈昭宁跟着走进去。裴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满头银发，穿藏青色褙子，手里捻一串佛珠，目光从沈昭宁身上扫过，不咸不淡。
　　沈昭宁跪在蒲团上，双手捧起茶杯：“孙媳给祖母请安。”
　　裴老夫人没接。
　　“殿下这杯茶，”她慢悠悠地说，“老身不敢喝。”
　　屋里安静下来。
　　翠屏手心冒汗，绿萼手按在腰间。
　　裴宴没说话，表情平静，像早就料到。
　　沈昭宁也没慌。
　　冷宫三年，什么白眼没受过？这点下马威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祖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孙媳知道祖母担心什么。”
　　裴老夫人挑眉。
　　“祖母担心孙媳金枝玉叶受不得委屈，在裴府待不住。担心孙媳仗着陛下宠爱在家里作威作福，让裴宴难做。担心孙媳和裴宴这门婚事不是两情相悦，迟早出乱子。”
　　裴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
　　“孙媳不敢说会变成多好的孙媳。但孙媳可以答应祖母一件事，裴宴的事，就是孙媳的事。裴府的荣辱，就是孙媳的荣辱。孙媳既然嫁进来了，就不会让裴府因为孙媳受半点委屈。”
　　屋里很安静。裴老夫人目光里的敌意淡了一些。
　　“殿下说得轻巧，”她说，“老身凭什么信？”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放在桌上。
　　京城东市一间铺子的地契。位置极好，日进斗金。是她母后留给她的嫁妆。
　　“这间铺子，孙媳送给裴府。不算聘礼，不算嫁妆，就是孙媳孝敬祖母的。”
　　裴老夫人脸色变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孙媳知道祖母不是贪财的人。这间铺子不是给祖母的，是给裴宴的。”
　　她转头看了裴宴一眼：“裴宴的俸禄不多，要养家、应酬、打点上下，日子紧巴巴的。孙媳既然是妻子，就该替他分忧。这间铺子的收益，从今日起归裴府公用。”
　　裴宴的眼神变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裴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她放下杯子，“老身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老身不指望殿下多孝顺，只盼着殿下和宴儿好好的。”
　　沈昭宁笑了：“孙媳会的。”
　　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有点疼。翠屏赶紧上前扶她。
　　裴宴走在她旁边，忽然低声说：“那间铺子是殿下母后留下的。”
　　“我知道。”
　　“殿下不该拿出来。”
　　“为什么？”
　　裴宴看着她，欲言又止：“因为不值。”
　　沈昭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眼睛。
　　“裴宴，值不值，不是你来定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裴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