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权臣》苏沐眠

4、回门 三朝回

　　三朝回门。卯时刚过，宫里的马车就到了裴府门口。
　　来的不是普通内侍，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福全，亲自来接，面子给得很大。
　　沈昭宁上了马车，裴宴骑马跟在后面。
　　翠屏给她倒茶，小声说：“殿下，皇上好像很高兴。”
　　沈昭宁没说话。上一世她死活要嫁顾衍之，皇兄被气得摔了三套茶具，最后拗不过她含泪赐婚，大婚那天皇兄没有出席。后来她才知道，皇兄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哭了。不是舍不得妹妹嫁人，是因为妹妹嫁的那个人，是他要杀的人。
　　马车进了宫门，在乾清宫门口停下。
　　“紧张？”沈昭宁问裴宴。
　　裴宴没回答，但眉眼比平时绷得紧了些。
　　“别紧张，皇兄不吃人。”
　　裴宴看她一眼：“臣不是怕陛下。臣是怕殿下在陛下面前说错话。”
　　沈昭宁笑了：“放心。”
　　乾清宫里，皇帝沈昭衍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沈昭宁走进去时，他正背对着门口看舆图。
　　“皇兄。”沈昭宁跪下行礼。
　　皇帝转过身来。他长得和沈昭宁有五分像，眉眼锋利，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平身。”他看了沈昭宁一眼，又看裴宴，“裴宴，朕把妹妹交给你。她要是受了委屈，朕拿你是问。”
　　裴宴躬身：“臣不敢。”
　　“皇兄，”沈昭宁忽然开口，“臣妹有话想单独跟皇兄说。”
　　皇帝看了裴宴一眼。裴宴退了出去，李福全带着宫人也退了出去。殿门关上。
　　皇帝走到龙椅前坐下：“说吧。”
　　沈昭宁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她的皇兄。二十六岁的皇帝，眉宇间全是英气。但她知道，再过几年，这张脸会被顾衍之的叛军逼得走投无路。
　　“皇兄，臣妹做了一个梦。”
　　皇帝挑眉。
　　“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臣妹嫁给了顾衍之。梦到皇兄不让嫁，臣妹跟皇兄闹。梦到臣妹偷了虎符给顾衍之，皇兄兵败潼关。梦到顾衍之登基，把臣妹关进冷宫三年，最后赐了一杯鸩酒。”
　　皇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发沉：“昭宁，你在说什么？”
　　“臣妹知道这听起来荒唐。但臣妹可以告诉皇兄一件事，皇兄的书架最底层，第三格，有一本《资治通鉴》。那本书的夹层里，有一封信。是母后写给皇兄的。”
　　皇帝浑身一震。
　　那封信，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的？”
　　“梦里，皇兄在潼关兵败之前，把那封信交给了臣妹。你说，‘昭宁，这是母后留给朕的，朕现在交给你。’”
　　皇帝的手开始发抖。他转过身，走到书架前，蹲下来，抽出那本书。
　　手指探入夹层，信还在。
　　他没有拿给沈昭宁看，但他的手在抖。
　　“昭宁，”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跪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皇兄，我是昭宁。是小时候骑在你脖子上看花灯的那个昭宁。是母后去世时你抱着我、跟我说‘别怕，有皇兄在’的那个昭宁。”
　　皇帝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
　　“那个梦，是真的吗？”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真的。所以臣妹回来了。回来告诉皇兄，顾衍之要反。他养了六千私兵，藏在镇国公府的猎场下面。他勾结了太后娘家，买通了兵部几个侍郎。他等不及了，三年之内就要动手。”
　　皇帝的手指收紧，扣住她的手腕：“你确定？”
　　“确定。皇兄若不信，可以去查。赵虎，顾家的家奴，三个月前在保定买了庄子，名义上是买地，实际是在屯粮。”
　　皇帝看着她，目光从震惊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昭宁，你变了。”
　　“臣妹没变。臣妹只是知道了，谁对臣妹好，谁对臣妹不好。”
　　皇帝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他伸手把沈昭宁从地上拉起来：“朕信你。”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得到皇兄的原谅。她以为皇兄恨她偷了虎符、害他兵败。但她后来才知道，皇兄直到死都在护着她。
　　“皇兄，对不起。上一世，臣妹错了。”
　　皇帝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别说对不起。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殿外，裴宴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李福全凑过来，小声说：“丞相大人，陛下和殿下在里面说了很久了。”
　　裴宴“嗯”了一声。
　　“丞相大人不担心？”
　　裴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和陛下是亲兄妹，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福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裴宴知道，李福全是在替皇帝试探他。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昨夜沈昭宁握过的那只手。
　　到现在，好像还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