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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近了,对咱俩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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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6日,许宁跟陈朗提起,想回中南镇转转。
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陈朗在吃炒饭,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学姐”。
“你五一那几天有安排吗?”许宁问。
“一号要去北京,别的时候没事,怎么了?”
“我想回中南镇看看。”许宁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很随意,“我小时候住那边,好久没回去了,你家里那边不远吧。”
陈朗说:“行啊,我陪你。”
许宁看了他一眼:“你都不问哪天?”
“你定就行。”
“那你哪天有空?”
“我有的是时间。”陈朗说完,低头继续扒炒饭,“三号吧,我上午上课,下午咱俩出去。”许宁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太满了,但也没说什么。
2017年5月3日,凌晨。
许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中南镇的公交站牌底下,太阳很大,晒得她睁不开眼。她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两点十分了。陈朗没来。她给他发消息,发不出去。打电话,打不通。她站在那儿等了很久,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她都不敢上,怕她走了他正好来了。后来天快黑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陈朗发的一条消息:
“学姐,我去不了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枕头有点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了。
有一条新消息。陈朗发的。
“学姐,今天去不了了。抱歉。”
许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一片。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又睁开。那条消息还在。不是梦。
她坐起来,靠着墙,打了一行字:“怎么了?”
“有点事。”
“什么事?”
对面没有马上回。许宁等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我要去新区拍照,有个机位”
许宁看着这几个字,她想起昨天下午,她最后一次和他确认,他还说“只要明天不下雨就行。”,去新区拍照,这又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她不知道。
她发了一条:“你昨天下午不是说有的是时间吗?”
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如果这件事的核心内核是你压根不想和我出去,那当我啥都没说
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陈朗回:“这点我可以保证肯定不是。而且我今天确实要去新区,但问题出在我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凭你那颗七窍玲珑心想不到?还是说你根本没把咱俩的约定当回事?”
对面沉默了很久。
“我先和你说句对不起。”
许宁等着。
“我很看重约定但我昨天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点超越异性朋友界限了。我不希望因此给你造成什么困扰。那天看完话剧我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正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许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缓慢的打出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从这一段时间以来应该能感受到彼此都是比较真诚的人,也容易内耗,为了防止以后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想说如果按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去到最后可能会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局面”
“我想了一下,这样下去对咱俩都不好。”
“我想把咱俩的关系掰回到刚认识的时候。”
消息一条接一条。许宁看完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把手机攥紧了,又看了一遍。
“太近了。”
“对咱俩都不好。”
“掰回到刚认识的时候。”
她想起4月30日的晚上。剧场里的黑暗,台上那声惊雷,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没有躲开。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肩膀,隔着卫衣的布料,有一点温度。灯亮的时候,她坐直了身子,余光里看见他也没有看她。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近,是一种自然而然、不用说话也安心的近。她以为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原来他觉得这样不好。
许宁坐在床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她坐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把那几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又暗了,又点亮。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五月的天津已经暖和了,但她觉得冷。
许宁看着这些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它。他说想回到刚认识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回到团委办公室里叫一声“学姐”、她嗯一声然后各忙各的时候?回到他帮她做表格、她说“做得挺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的时候?回到他帮她调色、她说了句“谢谢”、他回一句“不客气”的时候?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过得挺苦的。”
“你有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我有的是时间。”
她想把这些话和今天早上那几句“太近了”“对咱俩都不好”放在一起,看它们到底能不能并存。他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随口说的。她觉得累。不是那种跑完八百米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歇不过来的累。
她回了一个句:“你认为咱们俩这么高密度的出去,不对劲。”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又是死一样的沉寂。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也很对不起影响你今天的心情但我真的觉得这样下去真的有点越界了。”
“这样不好。”
她没有再发消息。他也没有。
那天她在家坐了一整天。没有去中南镇。没有出门。中午的时候她妈叫她吃饭,她说不想吃。她妈进来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没有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是她不该约他出去?是她不该在剧场里靠那么近?是她不该让他调色、不该坐他的电动车、不该在他说“我有的是时间”的时候心里偷偷高兴?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在团委复试的评分表上给他打一个不错的分数?
下午的时候,张嘉洁给她发消息:“明天出来逛街?”
许宁看了一眼,没回。
张嘉洁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了?”
许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事。不想出门。”
她没有跟张嘉洁说陈朗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放了我鸽子”?听起来像是约会。但她和陈朗不是那种关系。说“他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听起来太矫情。他也没说不做朋友,他只是说想“掰回到刚认识的时候”。刚认识的时候是什么关系?学姐和学弟。见面叫一声,有事说事,没事不联系。
那还叫朋友吗。
许宁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又给陈朗发了消息,她拼命的道歉想要挽回这段友情。
但陈朗只是说:“你没错,你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应该我道歉。“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许宁讲不出她什么心情,她坐在书桌前,翻出一张白纸,她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纸面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写下了第一个字。
她没有写“陈朗”,也没有写“你”。她写的是:
“最后的最后,我有10个问题想问你……”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的楼墙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这6个月你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心的话,那现在你为什么?”
……
她写到第五个问题的时候,笔顿了一下:“六个月就算是一个动物相处甚至是一个物件也应该有感情了吧?你就这么转头离开一点都不舍不得吗?”
她继续往下写。
“如果认为异性之间真的应该有界限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为什么在我第一次、第二次喊你出去的时候不拒绝我?”
写到第十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很久。墨水洇了一个小点。然后她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如果我不去追问那个事实,不去深究三号的真相,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写完之后她没有停下来。她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我都不确定你会不会看到这里。你可以选择回,也可以选择现在把这张纸扔进垃圾桶里。”
写完十个问题,她没有停下来。她又写了两页。她告诉他,这六个月是她人生最难的一段日子,她很感激他一直陪在身边。她说如果他还愿意,可以再面对面聊聊,不需要正式,食堂或者操场上的长椅都行。如果不想,她也尊重。
最后,她郑重的写下了落款:
“许宁,2017年5月4日,于津州”
第二天晚上,她又拿起笔。她写自己好几次打开微信对话框,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她说她本身就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在害怕这个人什么时候会离开。她说她好想知道,如果3号不约他出去,会不会不一样。她问他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她,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好朋友。她在信的末尾写:“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她把那几页纸对折,塞进信封,没有封口。
她没有马上给他。那封信在抽屉里躺了好几天。她每天打开抽屉看一眼,又关上。她觉得自己写得太矫情了,太不像自己了。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么多话。
后来她还是给了。那是一个中午,她提前给他发微信,她说:“明天中午12点45,操场长椅那见,我有东西要给你。”
后来他真的回信了。他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说他觉得把关系掰正回来,对她对他都好。他说回忆删不掉,那就留着。
许宁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2017年5月4日,她在那封信的开头写了十个问题。但她知道,字里行间真正想问的只有一个: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约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