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损友》Prainelude

10、不是她介绍的错

　　2017年5月，天气热起来了。

　　许宁和陈朗之间的事，张嘉洁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

　　那天中午，许宁没去食堂。张嘉洁打了两份饭回教室，看见许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怎么了？”张嘉洁把饭盒放在她旁边。

　　许宁没动。

　　张嘉洁坐下来，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没事吧？”

　　许宁慢慢坐起来，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桌上的饭盒，说：“我跟陈朗……闹掰了，说闹掰可能不太恰当吧……”

　　张嘉洁愣了一下。她知道许宁和陈朗走得近——团委的事、修图的事、电动车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但她一直没问过许宁是怎么想的。许宁也没说过。

　　“怎么回事？”张嘉洁问。

　　许宁把饭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菜，又盖上了。她靠着椅背，说：“我约他5月3号去中南镇，他答应了。当天早上发消息说不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看完《雷雨》那天晚上，觉得我俩太近了，想把关系掰回到刚认识的时候。”许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张嘉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许宁没回答。

　　张嘉洁又问：“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许宁说，“他说掰回去就掰回去吧。”

　　张嘉洁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她拿起筷子，把自己饭盒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许宁的饭盒里。“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宁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那天下午，张嘉洁在走廊上碰见了陈朗。他刚从团委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见张嘉洁，叫了声“嘉洁姐”。

　　张嘉洁本来不想说什么，但没忍住。“陈朗，你等一下。”

　　陈朗停下来看着她。

　　“你跟许宁怎么了？”

　　陈朗沉默了几秒，说：“我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

　　“就是……觉得走太近了，对两个人都不好。”

　　张嘉洁看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说：“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

　　陈朗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嘉洁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我不该管。”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陈朗的声音：“嘉洁姐。”

　　她回头。

　　陈朗说：“你帮我……多看着她一点。”

　　张嘉洁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不难过。但她说：“你自己不会看吗？”

　　陈朗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张嘉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操场上，许宁坐在水泥凳上，陈朗拎着两瓶水走过去。那时候她以为这两个人会一直那么好。

　　回到教室，许宁还在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张嘉洁坐回自己的位子，看着她写字的背影，没有打扰她。

　　后来张嘉洁问过许宁，还给不给他发消息了。许宁说发了，他回了，但就是很客气的那种，像对普通学姐一样。

　　再后来，许宁不再提陈朗了。张嘉洁也不提了。只是偶尔放学的时候，她看见陈朗推着电动车从车棚出来，在校门口停一下，好像在等人。但他很快就骑走了。

　　张嘉洁没有告诉许宁这件事。她觉得说了也没用。

　　2017年的夏天过得很快。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张嘉洁收拾东西准备走，看见许宁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发呆。她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许宁说：“没看什么。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过行政楼门口的时候，许宁的脚步慢了一下。张嘉洁没有催她。许宁看了看团委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然后继续往前走。

　　张嘉洁跟在她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不说，也许是最好的方式。

　　那个暑假，张嘉洁偶尔给许宁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玩。许宁有时候出来，有时候说作业太多。她们见面的时候，许宁很少提陈朗，张嘉洁也不主动问。只是有一次，她们坐在甜品店里，许宁忽然说了一句：“我那天早上其实做了一个梦。”

　　张嘉洁问：“什么？”

　　许宁没回答，低头吃了一口蛋糕。

　　张嘉洁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没有追问。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阳光把马路晒得发白。甜品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许宁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又抹掉了。

　　张嘉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放在心里就行了。

　　后来她们聊起了别的事。高考、大学、以后想做什么。许宁说想当老师，张嘉洁说想学金融。两个人都笑了，说以后一个当老师一个去银行，退休了还可以一起旅游。

　　那年暑假过去以后，许宁升高三了。陈朗也升高二了。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学校，但好像隔了很远。

　　张嘉洁偶尔在走廊上看见陈朗，他会叫一声“嘉洁姐”，她会点一下头。然后各自走过去。不说许宁，不问近况，像两个不太熟的校友。

　　张嘉洁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把陈朗介绍给许宁拍照，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该认识的人，怎么都会认识的。

　　不是她介绍的错。

　　那个秋天，许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张嘉洁知道她是故意的。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每次许宁考完试，她都会问一句“怎么样”，许宁说“还行”，她就说“那就好”。

　　她们都不提陈朗了。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张嘉洁知道，许宁的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截图。她有一次不小心看到许宁翻相册，手指停在一张截图上，停了一秒，然后划过去了。她没看清是什么，但她猜得到。

　　她没有问。有些事情，问了就是揭伤疤。

　　张嘉洁把这一切都放在心里，一放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