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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裴宴烬,开学见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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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沈芜醒得很早,七点不到天就亮了。
      她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对面楼顶上爬满的洋丝瓜藤,藤蔓上坠着绿油油的洋丝瓜,妈妈最爱用它来煲汤了。
      沈芜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想在小区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老小区没有围墙,几栋楼随意地散在一片坡地上,楼与楼之间是窄窄的水泥路,路边长满了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花。
      沈芜顺着坡往下走,经过菜市场,大清早的,菜市场很热闹。
      卖菜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活鱼在水盆里扑腾,溅了沈芜一裤腿的水。
      她没生气,笑着往旁边躲了躲,到卖早点的摊子上买了豆浆和包子。
      包子刚出蒸笼,冒着热气,豆浆装在纸杯里,吸管戳进去,喝一口,甜丝丝的。
      她边走边吃,沿着没走过的巷子往里拐。
      这条巷子比昨天那条宽些,两边是老式砖瓦房,有些房子门前的台阶上长了一层绿茸茸的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巷子尽头是道矮墙,墙头上长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光里刚刚张开,露珠还在花瓣上滚来滚去。
      沈芜正准备往回走,余光扫到矮墙那边有个人影。
      是裴宴烬。
      他靠着矮墙蹲着,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少年颧骨上的淤青比昨天更深了,变成了紫黑色,嘴角的伤口结了层薄薄的痂。
      他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像是刚洗过,发梢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额前的碎发服帖地垂下来,盖住了半个额头。
      听到脚步声,裴宴烬抬起眼,看到是沈芜,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他把没点的烟别到耳朵后面,从矮墙边站起来,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沈芜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包子,袋子被风灌得鼓鼓的。
      她在想自己应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最后说的却是:“你吃早饭了吗?”
      裴宴烬看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着矮墙上那些紫色的牵牛花,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
      沈芜把剩下的包子递出去。
      包子被举在半空中,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的手腕有点抖,不知道紧张还是因为举了太久。
      裴宴烬垂眼,包子的皮有点皱了,大概是豆浆的热气熏的,但看起来还是白白软软的一个,散发着肉馅和发酵面粉的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去。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没有半点污垢,整个人清爽干净,与昨天打架斗殴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
      裴宴烬低头咬包子的样子,睫毛微微垂着,薄唇碰到包子皮,一口一口咬着。
      沈芜假装自然地靠在他旁边的矮墙附近,继续喝自己的豆浆。
      晨风从巷口吹过来,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电线,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牵牛花在风里轻轻地晃,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落下来,落在裴宴烬的肩上。
      2
      裴宴烬吃完包子,把塑料袋捏成小球,随手投进了垃圾桶。
      他把别在耳朵后面的那根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点,而是把它折成两截,揣进了裤子口袋里。
      “你为什么帮我?”他忽然问。
      沈芜想了想,如实道:“因为你打不过他们。”
      裴宴烬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点意想不到的意外。
      “因为正义。”
      “因为看不过去。”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甚至带点调侃意味的答案。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好像他被打得落了下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也不值得他觉得自己丢人。
      他没接话。
      “我昨天刚搬来清洄。”沈芜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后在一中念书,高一。你呢?”
      “一中。”裴宴烬说。
      “真的?”
      看不出还是个学霸?
      沈芜的眼睛里亮了,那点亮光在清晨的光线里像是碎了满地的阳光,“那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
      裴宴烬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想告诉她,他的名声有多差,也不想告诉她,以他分数根本进不了一中,是裴国强托关系把他硬塞进去的。
      裴国强当着他的面跟那个中年女人说:“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省得他一天到晚在外面晃荡丢老子的脸”。
      两万块买三年的清净。
      他在他爸眼里,不过是一笔花了就可以安心的买卖。
      裴宴烬靠在矮墙上,看着巷口那个卖早点的摊子,摊主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盛豆腐脑,热气腾腾的,在晨光里白茫茫的一片。
      白雾升起来又散掉,像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一样,最后都消失在了空气里。
      就算同校,他们也不一定会碰面,说与不说有何分别。
      沈芜喝完豆浆,把纸杯丢进了垃圾桶。
      太阳又升高了些,阳光越过矮墙打在裴宴烬的脸上,把他颧骨上的淤青照得几乎透明。
      “裴宴烬。”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比昨天从容多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自然。
      他眼神里带着类似于警惕的东西,但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那双浓黑的眉在听到她叫他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一瞬。
      “我要回去了,外婆该找我了。”沈芜说,“那个,开学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黑色衣服和黑色的头发,还有那些青紫色的伤,被初升的太阳照得柔和了许多。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追着她,和她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他先移开了。
      沈芜心想:这人好奇怪,明明长了一张那么凶的脸,怎么移开目光的动作快得像做贼心虚。
      她沿着来时路往回走,经过菜市场,又买了两袋豆浆,和包子,想着带回去给外公外婆。
      卖豆浆的大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你不是清洄人吧?”
      沈芜笑了笑:“以后就是了。”
      她穿过纵横交错的巷子,墙壁上不知道谁贴了寻人启事,纸张发黄,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沈芜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3
      回到家,外婆在厨房择菜,外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拿得远远的。
      沈芜把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凑过去看了一眼报纸,是清洄本地的日报,头版是一则关于县城电网改造的新闻,配图是一排崭新的电线杆。
      沈芜盯着那排电线杆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外公推了推老花镜,从报纸上方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沈芜把豆浆递给他,“外公,喝豆浆。”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
      窗口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沈芜从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她想了想,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在清洄的第二天,我又遇到他了。
      写完觉得描述太模糊,想加几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加,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裴宴烬。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而已,没有交情。
      暑假还长,沈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熟悉了清洄的每一条街道,知道了哪家早餐店的米线汤底最香,哪条巷子里的流浪猫最多,哪条路离学校最近。
      经过那堵牵牛花矮墙时她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不经意地往右边看一眼。
      那天后,她再也没偶遇过裴宴烬。
      沈芜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她只是对未来的同校同学感到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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