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对 那就针锋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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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姨被路惟清带进自己的工作室，阿姨看过工作室的招牌后，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是姓路吗？”
“阿姨您好聪明啊，我是姓路，您叫我小路就行。”
“一路相伴，好啊，一路相伴是对的……”
路惟清将阿姨让到沙发上坐着，接着去吧台拿出了自己画的项目价格手册，翻到项目那一页，想要递给阿姨，却又收回了手。
“阿姨，您……您真的想要将乖仔火化了吗？您要是后悔了的话，就当我从来没和您说过，我给您去倒杯水啊。”
路惟清说完之后，等不及阿姨回答，将手册放在小茶几上，连忙跑到饮水机那里接了一纸杯的热水过来。
等路惟清过来时，阿姨已经把乖仔从航空箱里慢慢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捧着乖仔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拿着路惟清画的册子，嘴里还轻声地念念有词。
“乖仔，你想要哪个呀？火化是肯定的，等妈妈百年之后，你和爸爸妈妈要躺在一个坟里的，那这个，这个鲜花我们乖仔要不要？爪印给妈妈留一个好不好，毛毛也给妈妈留一撮好不好，妈妈会想乖仔的……”
说着说着，阿姨又默默流起了眼泪，路惟清顿时站在那不敢动弹，纸杯在手里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烫得不行，又不敢走过去放下。
好在是阿姨很快就缓了过来，见路惟清端着杯水站在那，还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让你看笑话了啊，小伙子，不好意思，快过来，水烫不烫手啊。”
路惟清忙将纸杯放在阿姨面前，嘴里还夸张地发出斯哈的声音：“阿姨，您要是再不让我过来，我真是手都要烫熟啦。”
路惟清见阿姨已经看起了工作室提供的服务，便从阿姨手中接过册子：“阿姨您单手拿着有些费劲，我给您介绍一下。”
“我们工作室有几个套餐，第一个是包含毛发保存的挂件套餐，此外还提供打印、火化及骨灰保存服务，可免费保存六个月，然后如果您想将乖宝带回家的话就没有后续费用，如果您想接着寄存的话，一年是三百块钱。”
“您再看这个，这个是包告别仪式和上面的所有，这个是包告别仪式、法事和上面的所有……”
路惟清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阿姨也是耐心地全都听完，说到最后，路惟清加了一句。
“阿姨，因为您是我的第一个顾客，乖仔也是第一只宠物，我可以免费送乖仔一个骨灰盒，您可以挑一挑样子。”
说着，路惟清掏出自己的手机，把相册里保存的骨灰盒照片挨个展示给阿姨看。
等展示到一个米白色陶瓷骨灰盒时，阿姨忽然喊了停：“小路啊，就这个就这个。”
路惟清将手机收回来仔细一看，那个骨灰盒看着平平无奇，只有盖子上刻了一只小铃铛，活灵活现的。
“乖仔最喜欢玩逗猫棒的小铃铛了，后来啊，年纪大了，跑不动跳不动了，我就在它的窝上封了个小铃铛，它最喜欢那个了，总是要伸手够它的。”
阿姨对于乖仔的日常生活如数家珍，说着说着，脸上总能浮现出幸福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了乖仔与她在一起的所有快乐时光，温暖而又甜蜜。
路惟清不忍心打断阿姨，便在一旁仔细地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佯装一副备受感动的样子。
只是心中不免怀疑和叹息，是不是他自己这个人有问题，还是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全方面付出的爱，所以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之间都很难产生这种完全付出不求回报的爱，对于一只小猫小狗，甚至都不会有回应的仓鼠、蛇类，会产生如此深厚又难以忘怀的感情？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可是面上不能够显露出一点，不然养宠人只会觉得自己冷漠而又没有同理心，那自己到手的单子就都要跑了。
路惟清听着阿姨讲完，轻声细语地说道：“阿姨，那您看这个火化加告别仪式再加保存的套餐怎么样？半年应该足够您接受把乖仔接回家了，很合适的。”
阿姨点点头，像是很心动的样子：“小路，你能先带我去看看告别仪式的场地吗？”
路惟清看了看阿姨膝盖上的猫，提醒了一句：“阿姨，我拿一个举行仪式的猫窝过来，您先把乖仔放里面吧，您这么一直抱着它，它也会怕您累。”
说完，路惟清就上楼去库房拿了一个崭新的猫窝过来，猫窝是他在拼多多砍一刀买的，看着软绵绵的，实际只有路惟清知道，买来之后他放在店里连着散了一周的气味，才把那股廉价的塑料味道散干净。
路惟清将猫窝放在平板车上，接着又从阿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拿起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小猫咪，轻柔地放进猫窝里，接着推着平板车，就带着阿姨进了告别仪式的场地，还不忘和阿姨叮嘱：“阿姨，我先去隔壁给乖仔打理一下毛发，留存一下猫毛给您做挂件，您先看着。”
虽然阿姨没有定下来，到底要不要在路惟清这举行殡葬的仪式，但好歹是第一个被自己拉进工作室的客人，路惟清决定还是要好好地对待这只离世的小猫咪。
就当是，做好事吧，一个独身一人的阿姨，只剩下这只小猫了，自己是雷锋，好人好事让人光荣。
路惟清将猫窝抱起来放在工作台上，接着带上一次性手套，拿出梳子，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乖仔梳起毛发来。
乖仔真的被阿姨养得很好，即使是容易打结的腋下，都见不到一个毛结，只是毛发不会像小猫那样光滑又有光泽，略微有些干枯和粗糙。
就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与老年斑一样，这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阿姨的爱让它健康又长寿，算一算岁数，十四岁可以说是喜丧了。
路惟清一边给乖仔梳着身上的毛发，一边想东想西的，自己死的时候，会有人为自己举办这些仪式吗？自己这个性子怕是很难找到爱人吧，国家会给自己兜底吧，我们如此强大而又慷慨的国家。
阿姨会不会下单子啊，虽说已经在疯狂安慰自己是在做善事，但是烧一次也是要钱的啊，还送了个骨灰罐，真的很贵的，没见到回头钱呢，呜呜呜。
就这样，乖仔的毛发被打理柔顺之后，路惟清拿出剪刀，紧张地剪下了乖仔的尾巴毛和脖子毛，生怕剪到小猫。
将剪下的毛发塞进批发来的小瓶子里，又拧紧盖子，盖子连着一根皮质项链。
路惟清又抱着猫窝回到了告别仪式的房间，阿姨坐在里面的凳子上，像是在发呆，听见声音之后，扭头看过来，路惟清将猫窝放在了花丛间，又将项链交给了阿姨，转过身就出了告别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门里很快就传来了阿姨的哭声，路惟清有些听不下去了，转身出了工作室，想着去隔壁的宠物医院给乖仔买点猫条吧，好歹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客人，总要有点福利。
结果刚进医院大门，就碰见隔壁那个倒霉院长在前台和护士说着些什么，路惟清本来没想搭理，没想到那院长看见他之后说了一句：“他是不是来院里拉生意了，以后盯着他点儿，别让他老过来拉生意，影响养宠人的情绪。”
“纪含章！你是不是人啊！”路惟清一下就急了，指着那张脸就冲了过去，恨不得点到他额头上。
纪含章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哟，我们纪大院长，人帅心善，医术高超，还用打听吗？天下谁人不识君呀？那不是我没有眼力见了吗？”
路惟清被气得一通输出，小嘴叭叭的，恨不得咬面前这个冷脸男人两口。
纪含章像是没听懂路惟清的嘲讽，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跑到宠物医院拉殡葬生意，伤害了养宠人的情感和顾客的希望，我作为医院的院长，有权力不让你进来。”
路惟清有点没听懂，什么叫养宠人的心理和顾客的希望，这俩难道不都是宠物主人吗？
不经意间，路惟清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纪含章瞟了一眼路惟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养宠人是养宠人，我们的顾客是每一只宠物，不能混为一谈，好了，你出去吧。”
说完，纪含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宠物医院，一旁的前台护士像是已经轻车熟路了，对着路惟清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先生，那请您出去吧。”
路惟清还沉浸在纪含章那神奇的理论中无法自拔，听见护士的话，忽然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出去什么，我是来买猫条的，我是你们的客人！”
护士小姐姐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许多：“那您看这几款，都是我们新进的，分别是鱼肉，鸡肉和鸭肉口味儿，添加了鱼油……”
路惟清也分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区别，只能胡乱抓起一包，就付了钱。
出门的时候，路惟清满脑袋都是“钱还没赚，又花了十五，钱包痛，心也痛”的念头。
又想到纪含章怼他的话，什么神仙脑子，说的是人话吗？！
等回了自己的工作室，路惟清整理了一下表情，轻轻敲了敲门：“阿姨，我进来了啊。”
又等了一分钟，才进了告别仪式的房间。
阿姨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脸上也还有泪痕，挤出一抹笑：“小路啊，我这边完事儿了，你看，把乖仔送进火化炉吧。”
路惟清没说什么，将猫条递到阿姨手里：“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先拿着，等我将乖仔的骨灰收到罐子里，就放在乖仔旁边，乖仔也有的吃。”
说完，路惟清将猫轻轻抱起，带到了角落的火化间。
先启动机器预热之后，路惟清换上了按照要求买来的防化服和面罩，又过了一段时间，路惟清才将乖仔放在火化炉的拉板上，送进了炉子里。
启动炉火，炉子里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路惟清靠在房门上，看着眼前的机器焚烧着阿姨的挚爱与十四年的时间。
就这样焚烧了二十分钟，路惟清关闭了火化炉，又等待了一小段时间，才将拉板抽了出来，上面有的只是灰白的骨渣和灰烬。
路惟清是第一次直面骨灰，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头，他不敢按照之前店家教的，用锤子把骨渣一点一点敲碎，这是不是对阿姨的爱的亵渎。
忍耐了几分钟之后，路惟清艰难地用小铲子，一点一点把骨灰和骨渣铲进了骨灰盒里。
随着盖子被盖上，路惟清才觉得灵魂回到了身体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死亡原来到最后留下的就是这些碎渣吗，那人死以后是不是也就是这个样子？
真是应了他自己说过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