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单 第一单生意 ...
-
路惟清收拾完自己的外卖盒，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站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看着隔壁人流涌动的宠物医院，满脑子都是自己中午那个无敌的灵感。
隔壁不是个宠物医院吗？就算再华佗在世，也总有治不好的时候，他只要听见隔壁传来哭声，就第一时间跑过去，以一名宠物心理安抚师的身份，对养宠人做一番心理安慰，再借机推销一下自己的宠物殡葬服务，岂不是美哉？
至于这个宠物心理安抚师的身份是哪来的，又有没有证，别管，汉语言文学的学生还能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人是一种懒散的动物，只是一旦心里有了些坏坏的想法，行动力总是特别的强。
路惟清也不顾着午后气温正高，地面都发烫，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了自己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摞传单。
路过的人们步履匆匆，躲避着太阳，也仍会被他吸引视线，纷纷回头看他，像是在观赏奇异景观。
就这么耐心等了快一个小时，晒得路惟清昏昏欲睡时，一个阿姨拎着一个航空箱，表情十分难看得走进了隔壁。
路惟清看着那个阿姨，她步伐很快，表情带着按捺不住的焦虑和悲伤，连头发都没扎好，像是从家里急匆匆赶出来的，这可能就是自己的目标客户。
他赶紧提着椅子往医院大门挪了挪，生怕错过一点声音。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路惟清在那探头探脑地偷听时，忽然被他捕捉到了一丝哭声。
虽然心里知道利用他人的悲伤是不对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但是生活的压力仿佛逼疯了路惟清一般，他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将一张传单叠起来塞进裤兜里，就一个箭步冲进了医院大门。
见医院前台目光对视到他这里，路惟清忙装作是来探视病宠的样子，脸上挂上了一丝难过与不舍，硬生生挤出了一滴眼泪，眼眶微红。
前台护士见状，也没再盯着他看，埋下头干起了自己的事。
路惟清心中为自己大肆叫好，不愧是我！天才！影帝！生意，我来了！
路惟清轻手轻脚地挨个诊室去找，刚才那个悲伤的阿姨在哪里，在走廊的拐角处，哭声猛地变大，就看那个阿姨坐在长椅上，膝盖上躺着自己的小猫，脚边是她拎来的航空箱。
那小猫看着虚弱极了，要不是腹部还有轻轻地颤动，路惟清几乎看不出来它是死是活。
猫咪的眼睛半眯着，四肢软趴趴的，没有力气，阿姨一只手轻抚着它的头，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猫咪的身上，又顺着毛发滑落在地上，连一道水痕都没留下。
路惟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人的葬礼他都没有参加过，只在电视上见过，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痛哭流涕，无法自拔。
可能是从小缺乏情感上的教育与引导，记得的只有父母永无止境的争吵与愤怒，路惟清无法理解，为什么悲伤永远是活人用来祭奠死人的最好方式，难道死人就能够记住活人的哭声与眼泪吗？
路惟清看着这个充盈着低落与悲伤的一角，有一些踟躇，他知道这时候对一个悲痛欲绝的养宠人去推销宠物殡葬有些残忍，但是，人在死去时，总有挚爱会为他选择一块墓地，一个骨灰盒，甚至是一朵祭奠的花。
那视作亲人的宠物，也应该有挚爱的人为它们做一次选择。
“阿姨，您还好吗？我看您一直在哭，我这有纸巾，您擦一擦。”
路惟清还是迈出了上前的一步。
阿姨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回来安慰她。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接过路惟清递过来的纸巾，沾了沾自己的眼角，强忍着泪意，挤出一抹笑：“小伙子，让你看笑话了，阿姨，阿姨有些忍不住……”
说到这，阿姨的声音哑得几不可闻，消失在了空气中。
路惟清深呼吸了几下，选择在距离阿姨一人位的地方坐了下来，没有看着她，只是轻声问道：“阿姨，没事的，这是医院，生离死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您的猫是要不行了吗？”
他的声音也慢慢地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旁边这个沉浸在伤痛里的灵魂。
“它啊，十四岁了，看着是不是不像，明明，明明还这么，还这么小一只，怎么就，怎么就要不行了呢……”说着说着，阿姨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路惟清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手放在裤兜上，想掏出那张传单，却又有些许不忍：“阿姨，医生说咪咪是救不活了吗？”
“岁数大了，说是全身……全身器官都衰竭了，救它就是折磨它，怎么救就是折磨呢，怎么就救不活了呢……怎么就……”
阿姨的声音断断续续，一旁的人都不忍再看这边，纷纷挪开了视线，有感性的人听到了阿姨的嘶哑声音，红了眼眶。
路惟清此时有些坐立难安，感觉再说下去是又一次伤害，只是阿姨好像是寻到了一个宣泄口，自己说了起来：“老伴去年走了，儿子也早早地走了，就这么一个宝儿，现在也要走了……走吧，走了好啊，走了就不遭罪……”
路惟清听见第一句就愣住了，听完阿姨的话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白发人送白发人已是一劫，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难以放下的悲痛，这下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她远去，这可如何是好？
那已经虚弱不堪的猫像是听懂了阿姨的话，努力地抬起头，声音极小的“喵”了一声，又将头使劲往阿姨的掌心靠了靠，仿佛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不要哭，它还在呢。
路惟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呆呆地，不知能够做些什么。
阿姨感知到了猫的努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笑意，回应着自己的宝贝：“哎，在呢，乖仔，妈妈在呢，在呢啊，乖仔最喜欢碰头了是不是，妈妈和乖仔碰头啊。”
说着，阿姨双手扶在猫的前腿根处，将小猫从自己的腿上抱起，额头抵在猫的额头处，轻轻地蹭了蹭。
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猫又小声地喵了两声后，腹部的起伏慢慢地消失，眼睛也闭紧了，就连挺翘的胡须都失去了力气，垂落下来。
阿姨看着自己的小猫停止了呼吸，眼泪反而慢慢停了下来，只是动作还是停留在举着小猫的样子。
路惟清看着和自己老妈年龄差不多的阿姨，实在是不忍心，站起身，想要将小猫从阿姨手上接下来：“阿姨，它已经幸福地去了，您把它放下来吧，您也一定保重自己，千万别伤心过度。”
阿姨猛地将小猫搂在怀里：“乖仔，你安心地去，妈妈，妈妈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像是忽然才晃过神来，阿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就连一旁的人也都围上来安慰阿姨：“姨姨，您松松，别伤到自己，这样猫也会难受的。”
“是啊，阿姨，您家猫也算是长寿走的，这是喜丧，您要是这么哭着，您家小猫怎么安心回喵星呢？”
路惟清被人群慢慢地挤到了后面，看着人们你一眼我一语地安慰起阿姨。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传单，想递出去，又收回手，将传单缓缓攥紧，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人群散去，阿姨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一个人坐在那里，用手指梳理着猫被她的动作揉乱的毛发。
路惟清还是走上前去，将那张已经被他搓揉的不成样子的传单递到了阿姨的面前，轻声询问着：“阿姨，小猫已经走了，您，您想……”
说到这，路惟清还是不忍心接着说下去，将传单又收了回来，转身就想走。
却被阿姨叫住了脚步：“小伙子，来，给阿姨讲讲，讲讲你那个宠物殡葬。”
路惟清骤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有些艰难地开口：“阿姨，您要是难过，就先带着乖仔回家吧，不用听我的……”
阿姨声音仍有些嘶哑，情绪却已经平静下来，带着一丝沧桑与悲凉：“入土为安，人都讲究入土为安，乖仔也要入土为安，你给阿姨讲讲，阿姨跟不上时代了，不知道这宠物殡葬，有些什么服务。”
说到这，阿姨停了停，咽下了嗓子眼的难过：“你是不是刚给阿姨看了个传单，拿来，给阿姨仔细看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路惟清再坚持就显得有些矫情，只能把那张皱皱巴巴的传单递给了阿姨。
接着路惟清介绍起了自己的服务，从整理仪容，再到留下宠物的毛发，打印遗照，告别室告别，最后再到火化、装盒。
路惟清介绍得详细而又温柔，阿姨也听得十分仔细，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
就在路惟清介绍完最后的装盒之后，阿姨忽然问道：“这个骨灰盒，能暂时放在你这吗，阿姨有些缓不过来，看着这些，阿姨缓不过来。”
阿姨语序有些颠倒，像是又激动了起来，路惟清连忙应下：“阿姨，您不用担心，我这可以帮您保存的，您想什么时候拿走，再带乖仔回家。”
阿姨将乖仔轻轻地放进了航空箱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路惟清连忙扶住阿姨，生怕她摔倒在地。
“老啦，坐着都腿麻，走吧，小伙子，带阿姨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路惟清没想到第一个单子来的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难过。
这后面的单子，可如何是好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