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清欢》圆圆马铃薯

4、疫病 难道是普通

　　入秋骤寒，连日阴风卷着冷雾漫过街巷村落，不过三五日光景，一场时行寒疫便骤然传开。
　　药堂从早到晚没有片刻清闲。天还未亮，门口就排起长队，男女老少皆是面目憔悴，捂着口鼻不住咳嗽。
　　夏清欢整日守在药堂，或是帮着碾药捣渣，或是按方抓药分包，抬手称药、抽屉取材，手脚片刻不得停歇。满室清苦药气萦绕不散，熏得人头脑发沉，耳边尽是病患的呻吟与问诊之声，嘈杂不休。
　　从清晨忙至日暮，腰身僵酸难忍，指尖被药材磨得发酸，双腿站得发麻，连喝口热茶的空闲都寻不出。白日里人潮络绎不绝，一批病患刚走，另一拨人又接踵而至，手头活计一桩接着一桩，半点歇不下。
　　“我听说官府已下令普通百姓禁止在城中走动了，这病不同寻常，父亲开出的药方只能缓解症状，听说严重者会丧命。”女孩坐在夏清欢跟前悄悄告诉她自己听到的消息。
　　夏清欢早就觉得这不像普通寒疫，病情恶化的速度实在太快倒，像是黑鼠病。
　　想起这几日的来的患者不仅仅是浑身发冷，头痛咳嗽，还有重者身上冒青黑瘀斑。
　　“鼠疫？这确实是鼠疫的症状。”林舒然这才如梦初醒。“这可如何是好，听父亲讲过前几年的一次鼠疫，死了好多人才止住的。”女孩害怕的捂住嘴，这几天她也在堂前帮忙，接触了许多病患。
　　夏清欢匆匆拿出纸笔，她曾在伤寒杂病论中看到过治疗黑鼠病的法子。
　　“贯众、板蓝根、金银花、连翘、黄芩、甘草、薄荷。”林大夫拿着她写的药方细细看着。“这方子是你想出的？朝廷目前给的结论是寒疫，我们岂能自己配药治病？就算你这是治疗鼠疫的方子我也不能乱用，这病不太寻常，传染性和死亡性都远高于鼠疫。”
　　“是黑鼠病，这种鼠类常出没在西戎大漠深处，它们身上的病毒要比一般鼠疫更强。”夏清欢匆忙解释道。
　　“趁现在范围还不大，还来得及。若真的有差池，我愿意承担”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林大夫有了些许动摇，这是掉脑袋的决定，可看着人数增多，他也于心不忍。
　　“你先去吧，我再研究研究方子。”他并不是不相信夏清欢，可这决定终归太过冒险。
　　“怎么样，我爹怎么说？”看到夏清欢有些失魂落魄，女孩也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有太医呢，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公布方子。”
　　夏清欢轻轻点了点头，送她回到了房间。
　　夜深了，夏清欢躺在床上心中闷闷不乐，都怪这封建的时代，她即使知道治疗方法也不能轻易说出。
　　“然儿，然儿，你没事吧...”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妇人的喊叫，接着是凌乱的脚步。
　　夏清欢急忙披上外衣朝声音来源走去，屋子里林夫人抱着面色发白的女孩，林大夫面色沉重的把着脉，又摸摸额头。
　　“糟了，然儿这是染上疫病了。”林夫人抱着女孩所到了墙角，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怎么办啊。”
　　林先生背着手在屋里转圈，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女儿呼吸越来越弱的模样，心像被刀剜着疼，可嘴上只能重复着：“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法子了。”
　　“林先生，时间不等人，你相信我。”夏清欢的声音在这一片慌乱里格外清晰，她往前一步，目光恳切地看着林先生，“我这方子，是专门对症这次疫病高热的，药材你医馆都有，毒性我反复核对过，绝不会伤人根本。”
　　林先生脚步一顿，却还是犹豫：“可这方子……官医没认可过，万一……”
　　“万一不试，她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夏清欢打断他，又转头看向哭到脱力的林夫人，“夫人，你也看着舒然，她现在连呼吸都费劲了，再拖下去，烧就该烧到肺里去了！”
　　林夫人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微光，她一把抓住林先生的袖子，带着哭腔喊：“老爷！清欢姑娘说得对！我们不能看着然儿等死啊！就按她的方子试试吧！”
　　林先生看着妻子哭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女儿微弱的呼吸，终于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来！”
　　眼看着女孩喝下自己刚刚煎好的药，夏清欢才松了一口气。她整夜坐在床边照看，虽说这方子没问题，可她也从未用过，心里终究有些不太踏实。
　　天色微明，破晓的曦光刺破沉沉夜幕，温柔漫过街巷，一轮朝阳缓缓探出半边轮廓，驱散了整夜的阴冷寒凉。
　　寂静的屋内，一道虚弱细软的嗓音轻轻响起：“夏姐姐……”
　　夏清欢闻声立刻回神，俯身探向床榻，抬手轻覆上女孩的额头。掌心之下，滚烫的高热终于褪去大半，温度趋于平和，紧绷了整夜的心弦骤然松缓。
　　眼见女儿呼吸绵长、气色渐稳，守在一旁的林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的疲惫散去不少，带着真切的感激开口：“看来你开的方子果真有用。今早朝廷已经下令，各处施药局统一施药诊病，救济染疫百姓了。”却又皱起眉头，“我一早便去看过，官府派发的是往年应对时疫的旧方。此方只能清热缓症、暂时延缓病情蔓延，治标不治本，怕是无法根除此次疫病。”
　　“这病爆发得蹊跷。”夏清欢垂眸思索，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骤然在京城大范围扩散，病症凶险诡异，寻常时疫药方全然不对症。太医院拘泥旧法，短时间内绝不会联想到隐秘凶险的黑鼠病。”
　　一旦误诊拖延，只会让无数百姓白白殒命，酿成大祸。
　　一室晨光静谧，林先生沉默良久，彻夜深思后的犹豫与顾虑尽数褪去。他望着窗外初亮的天色，神色坚定，慨然出声：“我世代行医，守着满馆药材、一身医术，见百姓深陷疫灾流离受苦，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权衡利弊，抛去顾虑，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今日起，我便暗中按照你的方子熬制药汤，低调施药，先压下这点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