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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起来携素手 ...

  •   第四章 起来携素手,时见星河疏
      萧家是名门望族,多养一个两个人也没什么,只不过外面带回来的来路不明的人,却是不能随便留到家里的,便交待郑小银,带他们两个去找姚先生安置他们兄妹两个。
      帐房正堂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账桌,桌面光润无痕,一角摆着方砚、细毫小笔、镇纸与盛着朱砂的小瓷碟,旁边立着一把老算盘,算珠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
      春日的暖光从糊着薄纱的雕花窗透进来,落在姚先生的袍摆上。姚先生静静地听郑小银讲完后,睨了他一眼,心想这种琐事,什么时候也需要我亲自来安排了?萧家除了我是没别的闲人了吗?家主说让你来找我,你就真来了?这个榆木脑袋!
      抬眼看着两个身份不明又呆头鹅一样什么都不懂的兄妹,也是脑袋一阵发懵,只想给些银子打发走算了,但明显萧夕风不是这个意思,不然半路自己都打发走了也不用带回来让他打发。姚先生想了半晌,想起镇子上有个石郎中,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没有家人也没个徒弟什么的,听小野人的哥哥说会采药,懂些药理,便想安排去给他当个徒弟,要是同意,便免了他的租。石郎中被叫来后,也乐得有两个孩子陪自己说话解闷,看着男孩的年纪还能采药,教些药理,便应下了。
      斗转星移,日子一晃便是许久,萧夕风几乎将这事忘记了。这日他与人商议完事情正要回去,路上听见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还以为是家里的丫头想家了,就对着哭声那边看了一眼,见一个小丫鬟一边哭一边东张西望地,便叫住了她,问她怎么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找不到路了。”
      他以为是新来的丫鬟不认路,便又问她管事儿的是谁,她摇头说不知道,又问她是伺候谁的在哪里当差,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还是只摇头。萧夕风长呼了一口气,心想家里怎么买这么个糊涂丫头,现在都不挑挑的吗?看远处有人走过,便招手将人喊了过来。
      那家丁走近了,喊了声“家主,有什么事需要吩咐?”
      萧夕风指着那丫鬟说她新来的迷路了,你带她去看看哪里当差的,给她领回去。
      那家丁闻言看了她一眼,说:“家主,这也不是家里的丫鬟啊!”
      萧夕风闻言愣了一下,转头仔细打量了她,才发现她穿得实在是寒酸,家里的丫鬟买回来后,衣服头饰什么的都有专门的安排,确实比她要体面许多。便疑惑道:“不是家里的人,她从哪里来的?”
      那家丁看了她老半天,突然问她:“你是不是石郎中带的那个丫头?”
      她突然跟听懂了一样欣喜地点了点头。家丁向萧夕风笑道:“她是跟着石郎中进来的,石郎中在给咱家夫人和三夫人施针,她又跑出来玩,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听说她跑丢几回了,每回都得半天找,她是一点路都记不住啊!”转头吓唬她道:“你要是再这样乱跑,被老鼠抓到老鼠洞里,可找不到你哥了!”她显然被吓到了,低了头不作声。
      家丁又解释说:“这丫头脑子有点问题,是个傻子,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还不认路,管事儿都交待几回不让石郎中带她来家里了,他就是不听。”
      萧夕风嗯了一声,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听,临走前交代让他将她带去找石郎中。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有一日他去他母亲萧夫人那里用晚饭,快到时,老远就听到远处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他眉头蹙了一下,就看到一个杂役领着一个人一边骂一边催促她走快点。走到萧夕风跟前时停下来跟他行礼,萧夕风看了一眼,见还是上次那个迷路的丫头,心想还真是个糊涂虫,便问道:“你又迷路了?”
      杂役气道:“这小傻子太能跑了,还不听话,我们从下午一直找到现在,她跟着一群人跑花园去采花,玩累了在花园睡着了!可叫我们下午这一顿好找啊,都快掘地三尺了。都跟石郎中说几次不让他带她来家里,他就是不听!”
      萧夕风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一束打蔫的花,杂役骂她,她跟没事儿人一样,低着头也不生气也不恼怒,不过看样子好像也没听进去,心想着下次大概还是要跑丢的。
      这时候有人带着一个拎着药箱的男子匆匆走了过来,却不是以前的老郎中,是个面相朴实的年轻人,应该是路上被骂了,他不住地跟管事儿的弯腰道歉,保证下次来不带她了。他说:“她不敢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没办法才走哪里带哪里的。”
      管事儿的心里带着气儿,这时走近了也看到了萧夕风,当着他的面又不敢大发雷霆,只埋怨道:“你自己算算,她跑丢几回了?每次大家都得满院子地找!咱们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天天帮你找人算了!”那年轻人低着头不停地道歉,走到面前,拉了她便走。她经过萧夕风面前时,突然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将手上的那束打蔫的花塞在了他怀里。
      几个人见状都大惊失色,管事儿的知道他的脾气,怕他生气,连忙劝道:“家主 ,她脑子有问题,你可别介意。”
      萧夕风倒不至于跟一个小傻子生气,只问他以前给夫人施针的石郎中呢。管事儿的便跟他解释,以前的老郎中年纪大了,来不了就让他徒弟代他来施针了。小石郎中人很不错,就是这个妹妹,太叫人不省心了。
      萧夕风看着怀里那把打蔫儿的花,突然扭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石郎中兄妹,这才想起,那个丫头,是自己从深谷带出来的那个小野人!一年的时间,她长高了许多,在深谷的时候看着身高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现在看着有十来岁的样子了!大概是出来后吃的饱了,不但个子长高了,人也比在深谷时白胖了些,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地没个人样。他看着手里的花,心想着她大概是先认出了自己,要不是听管事儿的说起石郎中,他还没想起来,小野人就被姚先生安排在石郎中家里照顾呢。
      回去后他跟如意说起小野人,说这孩子可不会真是个傻子吧,总是走丢?如意说:“你答应给她取得名字呢,还天天叫她小野人,石郎中问她叫丫头,就没一个正经名字。”
      萧夕风才想起来答应要取名字的事,说:“容我再想想吧。”问她怎么小野人还是不会说话。
      如意还时常惦记着她,常去看她,说:“她只是不跟生人说话,我去找她的时候,话可多着呢!问东问西地,嘴就没一刻闲着的,像个小麻雀!”他觉得她穿着太寒酸了,大概是老石郎中将自己的旧衣改给她穿的,又宽又长,极不合体,真不比路边的乞丐体面。心想自己答应了唐大少要照顾她的,却把人照顾得连乞丐都不如,便让如意如找姚先生,每年家里做衣服时,给她也做个两套。
      如意正在整理书架,转头对他说:“你什么事都让我们去找姚先生,姚先生那么忙,哪里管这种小事?你要是发话了,我去找人给她做,唉,看她穿的,真是不像话,我给了她好几件旧衣服了,可我的衣服她穿着也大……老郎中生病了,药铺里的生意越来越差,也没个闲钱给她置办衣服!”萧夕风听后心中有些内疚,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她,有愧唐大少的嘱托,便让如意去给她做几件合体的衣服,顺带看看她还有什么缺的,让如意操个心给她置办一些,记在帐上年底一起支付。
      年底时,华子虚为着些公事,跟着叔伯一起来了萧镇,两家事情也谈得不怎么愉快,陷入了僵局。华子虚想着跟他出去聊聊,事情慢慢谈,毕竟是要结亲的,不能为了利益伤了两家的和气。就问起小野人来,萧夕风便让如意领着一起去药馆看看她。
      如意比他们都贴心,时常挂念着她,经常从庄子里带着吃的点心来找她玩,她不怎么跟别人说话,但是见了如意却粘得很,还像在深谷里那样躺在她怀里,让她给自己梳头发,说着不着边际听不懂的话。
      老郎中已经病故了,小石郎中成了石郎中,去的时候石郎中不在家,药铺的大门从外面锁着。华子虚见门锁着,本以为要白跑一趟了,哪知如意说她老是乱跑,又傻傻地不认识回家的路,出去总是丢,所以石郎中他出门的时候就将她锁在家里面。
      华子虚便携着如意翻了墙,果然发现她被锁在房里,刚在院子里落脚,便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渧声。如意跑过去从外面打开了木门,房间的窗子留的很小,所以房间里光线昏暗,隐约见她坐在墙角的一个桐木箱子上独自抽泣,见了如意便奔过来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抱着她嗷嚎大哭起来。
      华子虚听得皱了皱眉头,他还从没听过哪个孩子能哭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音来!简直天雷滚滚!
      如意耐着性子哄了她半晌,华子虚还给她带了她喜欢的铃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听着铃声响,才渐渐转悲为喜,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华子虚看着她,也是感慨这丫头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跟笋一样长高了这么多,哄着她一起去茶楼喝茶听曲。听着能出去玩,她才破泣为笑。
      如意几天没见她,见她又乱蓬蓬地跟个稻草人一样,便叫她坐过来,耐心给她梳好了头发,从自己头上解下来一根红色的绸带,系在她辫子尾上。她手里拿着如意刚才给她带的酥饼,用手小心翼翼地掰下来一块,塞在如意嘴里,黑漆一般的眼睛瞪得大大地一直看着如意,等她的反应。如意笑眯眯地点头说了一句:“真好吃。”她的眼睛便笑成了月牙儿形,紧紧地搂住了如意的腰。
      她牵着如意的手,一路甩着那串铃铛,蹦蹦跳跳地高兴得很,听如意的话要谢谢华公子。华子虚说不用谢,就当是我报答你救命之恩了,萧夕风闻言调侃他:“你华大少的命,就值一串铃铛?”
      华子虚笑道,“要不,我华大少以身相许了?”萧夕风不爱开玩笑,见他说话又不合体统,便也不接话,他自己一个人尴尬了一下,脸上木搓搓的,心想:“这妹夫真是无趣得很……”
      小野人听了歪着头问如意,“什么是以身相许?”
      如意素来反感他的放荡不羁,板着脸说:“别听他那些胡话!”
      四人在外头先寻了处茶肆,听了几曲小调,又转去酒楼饮酒用饭,尽拣着小孩爱吃的菜点。她吃得尽兴,小肚子圆滚滚的,欢喜得不行。若不是如意在旁拦着,怕她撑着难受,她还能接着往下吃。
      夜色微凉,天际缀着疏星,一闪一闪,清辉落满肩头,楼下的一潭湖水映着星月,碎光粼粼。萧夕风凭栏看了许久,望着眼前景致,心头忽然浮起一句旧诗: “半篷秋雨烟笼水,数点寒星月满潭,”顿时来了灵感,对她说:“你以后叫星儿怎么样?跟着石郎中的姓,就叫石星?”
      华子虚抚掌道:“妙得很!”
      如意说:“石郎中也不姓石,老石郎中姓沈,人家叫沈实,不知道怎么就喊成石郎中了,不过小石郎中跟了他的姓,原名又叫石头,所以这个才是名副其实的石郎中。”
      华子虚笑着说:“那就跟着老郎中姓沈叫沈星吧,总比叫小野人要好听些。”
      她只顾把玩她手里的铃铛,对于叫什么名字并不在乎。如意连接唤了她几声,她却笑着点头,算是应了。华子虚瞧着她,有些担忧,这孩子出来一年多了,瞧着还是傻乎乎地,这可有点麻烦。他仔细端详了她一番,见她比初见时白了一些,也没那么消瘦了,比在深谷时好看了许多,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也灿烂的很。那种熟悉感更甚了,便蹙眉对萧夕风说:“我说真的,我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就是想不起来了。”几人都不接他的话,石郎中都说两个人从小生活在深谷,从来没出来过,他从哪里见过?都当他说的疯话,并不在意。
      华子虚又抱怨起她还是傻乎乎地,没个机灵劲儿。如意却不同意他的看法,说平日里她们俩说话,觉得她一点也不傻,只在被关着的时候,突然就变得呆呆地,以后多见见人说说话就好了。
      萧夕风听闻,便交待如意去跟石郎中说下次不要再关着她了,他再来萧家施针时,让他将她带着,让如意陪着她玩。
      如意也乐得有人陪着自己,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不时地呵呵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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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予我*萧家的小傻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