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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邪魔压境 云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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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醒了。
她是被吓醒的。那个画面还黏在眼皮上——凌于跪在桃花里,抱着她,满脸是血。她猛地坐起来,喘得像刚被人从水底捞出来。
屋里很暗。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
云舒偏过头。
凌于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呼吸很浅。灯影打在他脸上,实实的,没有变淡,没有透明。
云舒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手臂死死箍住他的后背,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身体是热的,心跳隔着衣裳传过来,一下一下打在她胸口上。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手指攥着他的衣裳,攥得指节发白。
肩膀在抖。
凌于被她这一下弄愣了。
他刚醒。手本能地去摸剑——剑不在,搁在桌上。然后她的手臂就箍上来了,抱得死紧。他僵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在抖。
没有哭出声,就是抖。呼吸又急又烫,一下一下打在他脖子上。
他的手落下来,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
“云舒。”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我在这。”
她没有松手。他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后头发。
他不问了。就这么抱着。
忽然,凌于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天边,黑云堆着,一层一层,云层深处偶尔亮一下。他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渗过来。像蛇爬过皮肤,像冰水一滴一滴落在后颈。
邪神。
他的眼睛没有动。瞳孔却一点一点收紧了。刚才哄云舒时的温柔从他脸上褪干净了,换上来的是眼神冷冽。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云舒在他怀里睁着眼。
她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一渗进来,她的神识就捕捉到了。带着阴邪死气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天命圣女的经脉天生对天地间的异动敏感,哪怕她刚从昏迷里醒来,哪怕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那股气息她不可能漏掉。
她的眼神很冷。
邪神也好,其他也罢,她不放在眼里。哪怕现在身子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真到了那一步,她有把握做掉他们。
她怕的不是这个。
她怕的是凌于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变淡。怕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孩倒在雪地里。怕同一个男孩在别的地方被折磨,一点一点失去呼吸。怕桃林里那一剑穿心,贯穿胸口,剑尖上滴着她的血。
她怕这些画面是真的。怕它们不只是幻象。怕它们变成她的命。
她把眼睛闭上了。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没有出声。
凌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的呼吸又平下去了,睫毛安静地贴在眼睑上,像是又睡着了。只是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窗外,黑云压得更低了。
域外。
虚空裂了一道口子。不是慢慢裂开,是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扒,把天撕开一条缝。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飘,是压。贴着地面往前推,一寸一寸,所过之处草直接枯成灰,石头黑得像被火烧过,地底渗出来的水转成暗红色,冒着一股腥气。
连风都停了。那片区域像是被从人间挖掉了,塞进来一块别的东西。
两道影子从雾里走出来。
域外邪神。没有固定的形体,身体是一团翻涌的黑烟,聚了散、散了聚,像是几十条蛇绞在一起。只有两只眼睛是实的——血红,竖瞳,没有眼皮,就那么露着,冷冰冰地盯着人间的方向。他每往前飘一寸,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不是冬天的冷,是坟地里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九幽魔神。比邪神矮半头,但沉得多。脚踩下去地面陷一个坑,蛛网一样的裂缝从脚底往四周爬。他的皮肤是青黑色的,粗糙、硬、带着旧的刀剑痕迹。身上挂着断裂的锁链,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锁链拖在地上,把石头碾成碎末。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只眼是白的,像两颗剥了壳的煮鸡蛋,里面什么都没有,却让你觉得它在看你。
魔神站住了。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凌于的气息,”魔神开口了,声音闷,像从地底传上来的,“没了。”
邪神的竖瞳缩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黑烟里渗出来,尖细,碎,像是几十张嘴在不同的方向同时说话,有的快有的慢,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没了。”他顿了顿,“是消失了。”
“死了?”
“不知道。”邪神的竖瞳盯着远方,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但一个人的气息从世上被擦得这么干净——要么死了,要么离死不远。”
魔神没说话。锁链在他身后拖了一下,哗啦一声。
“你确定?”魔神问。
邪神的竖瞳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黑烟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
“当年他兵解,”邪神的声音忽然压低了,那些尖细的杂音收了,只剩下一个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一剑,斩了我7成修为。”
他抬起一团黑烟,像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团烟里隐约能看见一道裂缝,很旧,很细,一直在往外渗着极淡的白光,渗了多少年都没渗完。
“兵解之力。”邪神说,竖瞳盯着那道裂缝,“他把自己的命拆了,化成那一剑。”他的竖瞳又缩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那一剑差点把我钉死在这里。可惜——差了一点。他还不够狠。要是他连神魂一起散了,我连这缕残息都留不下。”
他收回那团黑烟,竖瞳重新看向人间。
“所以我不会认错。他的气息我记了很久——现在,它没了。”
魔神的嘴角咧开了。他的牙是黑的,尖的,像兽。
“那就是死了。”
邪神没有接话。他的竖瞳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
“没有凌于挡在前头,”他往前飘了一步,黑烟贴着地面漫开,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发颤。
他的竖瞳扫过脚下的大地,扫过远处的山,扫过更远处的城池。
魔神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只眼睛,那眼睛是活的,自己转了转,瞳孔收缩了一下,对准了人间的方向。半晌,那只眼睛闭上了,魔神收手握拳,指节捏得咔嚓响。
“什么时候动手。”魔神说道
“不急。”邪神的竖瞳弯得深了一点,黑烟翻涌的速度变快了,像是饿了很久的东西闻到了血味。“先试试。看还有没有人能站出来。看这块肉,还有没有骨头。”
黑雾继续往前漫。
这一次,不只是草枯了。雾过的地方,树上的叶子直接从绿变成黑的,一片一片往下掉。河水浑了,翻出死鱼,鱼眼睛全是灰白色。
雷声更近了。一下一下砸在天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擂门。
屋里,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一声。火苗摇了摇,差点灭掉,又站稳了。
凌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的呼吸平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