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剑沉》梦于er

10、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天蒙蒙亮。凌于没去做饭，提了剑就往院子里走去。

　　剑横在膝上，他闭着眼。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渗过来了，很淡，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但凌于认得。邪神。当初自己兵解才重创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他睁开眼，握剑起身。

　　第一式起得很慢。剑锋切开晨雾，灵力顺着经脉一遍一遍地走。他在试——不是试能多快，是试能多收。出七分，留三分，剑剑留余地。剑尖在空气里划过，带起的风很轻，连旁边的草叶都没怎么动。

　　灵力转到眼部时，一股灼热从眼底烧起来。凌于没压它，任由那股力量往上涌。苍蓝色一点一点浸透瞳孔，先是瞳孔边缘，然后往里渗，最后两只眼睛里各有六条纹路，缓缓浮现。

　　天纵六瞳。

　　世界瞬间被撕开一层皮。院墙上的裂纹、空气里灵力的流动、远山峰顶云层的翻滚，全看得一清二楚，刺眼得很。当初因为愧疚，想快点变强，练剑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是云舒拖着暗伤的身子，用天命本源一点一点把他引回来的。

　　“别急。”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凌于没回头。他知道她在，从第一式起剑的时候她就已经靠在廊柱边了，安安静静的，跟从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加快。天纵六瞳高速运转，苍蓝光芒在瞳孔里明灭不定。这回他没蛮干，也没硬扛。收。放。灵力在双眼和丹田之间来回流转，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准。剑锋破开空气的声音从低沉变得清亮，像磨刀的时候找到了对的刃口。

　　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灵力。是更深的地方。像一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星海，忽然苏醒了一角。细碎的、温热的、发着微光的东西从骨髓深处往外渗，顺着经脉往上爬，一点一点反哺进丹田。那感觉不是灵力暴涨的猛烈，而是一种极沉的、沉到底的充实感，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被什么东西细细地淬炼着。

　　星辰本源。很细微，但他感觉到了。

　　凌于动作顿了一瞬。他察觉到那股力量不止在反哺自己，还在往另一个方向流。不是经脉那条路，是神魂。他和云舒神魂相融已久，本源之力流经他的丹田后，自然而然往她那边淌过去，带着星辰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度。

　　他侧头看了一眼。

　　云舒靠在廊柱上，晨光落在她肩头。她没看他，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当初为了收拢他碎裂的魂魄，硬抗天道雷罚留下的暗伤。虽然一直被凌于的星辰本源滋养，但是现在感觉滋养的不是那么细微了，而是加强了一些。

　　晨风拨了拨她的银白头发，云舒用手捋了额前几根发丝。

　　凌于看得出神，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转过头继续练剑。

　　剑势再起。这次不试探了。

　　天纵六瞳彻底打开，苍蓝光芒从双眼迸出来，周身空气里的灵力都在往他瞳孔里塌。剑招一剑接一剑，越走越快，越走越稳。星辰本源在体内翻涌，反哺的速度开始加快，然后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感觉。

　　万古星辰。

　　不是一颗两颗，是无数颗。是横在岁月长河上头、烧了亿万年没灭过的那些古老星辰。它们的力量正穿过不知道多远的时空，落进他的丹田，替他一寸一寸淬这一身的修为。感觉极淡，却深进了骨头缝里。

　　晨光正好，院子安静。凌于站在当中，浑身汗透，额前碎发贴在脑门上，眼底的苍蓝慢慢褪干净，变回原本的黑色瞳孔。

　　云舒走过来，递了块帕子。帕子是叠好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收放自如了？云舒问道。

　　凌于接过帕子，没擦汗，低头看她。她气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星辰本源的滋养还在经脉里慢慢化开。暗伤没痊愈，但一点点在变好。

　　凌于：还差一点。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云舒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院子外头走。凌于把剑归鞘，跟了上去。

　　花田就在院子后头，不大，都是云舒喜欢的花。晨光铺下来，花瓣上还挂着露水，踩过的地方露珠滚落，打湿一小块泥土。

　　云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手指偶尔拂过路旁的花朵，指尖在花瓣上停一下又移开。凌于落后她两步，脑子里还在转，收放自如还差一点，邪神又快回来了，这点进展不够看。他盯着脚下的土路，眉头微微拧着，手指慢慢地攥紧了。

　　看来要更加努力地修炼了。

　　他越想越深，步子越来越慢，跟云舒之间拉开了三四步的距离。

　　凌于。

　　云舒忽然回头。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破开云层。光从她背后浇下来，先是发顶，银白的发丝被照得几乎透亮，像每一根都在自己发光。然后光顺着她转头的动作滑过额角，落在她半边脸颊上，另外半边还笼在柔和的阴影里。碎发被风吹起来，贴着耳边飘，有几根沾到了嘴角，她抬手轻轻拨开。

　　凌于看到后，一瞬间出神了。脚钉在原地，手差点也从剑鞘上滑了下来。

　　“怎么了？”云舒歪着头问，带有一点俏皮，银发从肩头滑下去，发尾在腰侧晃了两下。阳光在她发丝间跳了跳。

　　云舒见他发愣，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往前探了半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晨光从她指缝间漏过来，在凌于脸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影。她的影子落在凌于胸口的位置。

　　凌于回过神来说道：“没……没什么。”嘴上说没什么，脸不自觉的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他下意识抬手想挡一下脸，抬到一半又放下，觉得太明显。此时的凌于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我是剑修，我是剑修。忍住，忍住！

　　云舒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说不上是了然还是别的，总之她没追问。她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的指尖调皮地冲他勾了勾。银发在她后背上轻轻晃荡，发尾扫过腰间的衣带。

　　凌于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刚才脑子里那些“我是剑修”“忍住”之类的东西，一眨眼全飞了，干干净净。他大步跟了上去，脚下的花瓣被踩歪了好几朵，他压根没注意。

　　云舒察觉到身后那人跟上来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她没回头，手没收回去，就那么背在身后。

　　阳光正好，花田里的露水还没干。远处有风，但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