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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辰淬炼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屋顶看星星。

      秘境入了夜,风从桃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花的清甜。头顶的夜空很黑,星星密密麻麻,比平时亮。凌于把外袍叠好,垫在她坐的那块瓦片上,自己坐在旁边,隔了不到半臂。

      他抬手指着天边一颗泛淡蓝的星。“那颗星,”凌于说,“以前一个人练剑的时候也见过。今晚总觉得不太一样。”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确实不一样。别人看不见,但她能看见。星光里缠着一丝很淡的苍蓝色轨迹,从星海极深的地方伸出来,笔直地落在凌于身上。不是落在身上,是落在他神魂里。他有一缕神魂碎片不知什么时候飘进了那颗星辰深处,正在被淬炼,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大概是今晚云薄,显得它特别亮。”她收回目光,语气平平说。

      凌于信了。他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瓦片上,仰头看着那颗星,自言自语说了句“好奇怪”。云舒没听清,也没问。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从自己体内出来的,是从道侣印记那边渡过来的。一股很弱很弱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连的神魂脉络,从凌于那边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经脉。不是灵力,不是天命本源,是一种她从没碰过的力量——苍蓝色的,微凉,带着星辰深处那种空旷古老的寂静。那股力量太弱了,弱到凌于自己还没察觉。他正仰头看星星,心里盘算着明早给她熬什么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神魂碎片正在星海深处被淬炼,也不知道淬出来的本源正往外溢。

      云舒没出声,悄悄把手按在胸口。

      那股苍蓝色的星辰之力顺着经脉渗进来,贴在她胸口最深的旧伤上。雷罚留下的灼痕一直是冷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堵在心口。但这股力量不烫,是温的,很弱,弱到只够润一润那道旧伤最表面的一层。疼还是疼,但那股冷意被轻轻托了一下。像寒冬腊月里有人递了杯温水——水很少,只够抿一小口,根本暖不透全身。可那一小口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胸口还是暖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凌于还在看那颗星,侧脸被星光勾出轮廓。他忽然也偏过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他看着她,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凌于:你脸上有片花瓣。

      云舒愣了一下。他指背的温度比她脸颊热,触感粗糙,是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手,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别开脸。

      云舒说:“哪来的花瓣,屋顶上没有桃树。”

      凌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收回去搁在膝上。“可能是刚才风吹上来的。”他说。他的耳朵也有点红,夜色遮着,看不分明。他收回目光,继续仰头看那颗星。

      安静了一会儿。云舒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那股微弱的星辰之力还在往里渗,慢得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她想,这个人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做了两件事。他自己的神魂碎片在星海里被淬炼,修补着兵解时留下的暗伤;而她被他淬出来的本源一点一点温养着旧伤。他自己还不知道。

      她弯了一下嘴角。

      “笑什么。”凌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看她,但余光好像扫到了她嘴角的弧度。

      “今晚的星星好看。”她抬头望着那颗淡蓝的星。

      凌于也抬头望去。那颗星还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打招呼。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去溪里捞两条鱼。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云舒说:“好。”

      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渐凉。凌于站起来,弯腰把铺在瓦片上的外袍捡起来抖了抖,搭在臂弯里。云舒自己撑着瓦片慢慢站起来,身子还没站稳,凌于已经转过身来。他没说话,弯腰,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云舒低低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反应过来这个姿势离他太近了,耳朵尖一下红透了,往后仰了仰想拉开点距离。凌于低头看她,表情很认真,手臂稳稳兜着她,步子已经往屋檐方向走了。

      “你身子虚,别乱动。我抱你下去。”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跟平时说“粥煮好了”差不多,好像把她抱起来这件事跟煮粥一样理所当然。云舒把脸偏开,埋在他肩窝旁边,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往下看。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得紧紧的,指节蜷着,藏在袖口里。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他抱在手里,分量薄得让他心里发酸。

      凌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烧红的耳廓和埋在肩窝里的半张脸。他没再说什么,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步子踩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瓦片上,下了屋顶,落到院子里。他把她放到屋门口,松开手。

      云舒站到地上,抬手理了一下鬓边散下来的碎发,低着头,耳朵上的红还没褪。“……我自己能走。”

      凌于说:“那也不行,你很虚弱。”

      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推门进了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胸口那道旧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那股微弱的星辰之力已经贴了上去。不烫,不猛,只是很轻很轻地暖着。

      屋外,凌于站在院子里,仰头又看了一眼那颗淡蓝色的星。它还在闪。

      他想,她好像又轻了一点。明天得多熬些汤,鱼要挑最肥的那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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