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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瞳初开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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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于的剑越来越快。
以前他练剑,云舒坐在石凳上看,还能跟着剑招数花瓣。剑尖挑一朵花,在剑锋上转半圈,轻轻落在她膝盖上。现在她不敢接了。剑太快,花瓣还没落下就被剑气绞碎,细细的粉末落在她裙子上,像一层薄雪。
他练剑的时候不再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敢走神。一剑接一剑,中间不停,每一剑都带着刺耳的风声。桃林边的结界被剑气劈得嗡嗡响,光纹一阵阵闪。
云舒端着茶杯,手指越攥越紧。剑招本身没问题,一看就是剑修的路子,不是走火入魔的乱砍。但每一剑都比前一天更沉、更狠。他在逼自己,往死里逼。她心里有些不安——他的道心一向稳,可越稳的道心,一旦有了缝,越不容易走出来。
凌于收剑,站在院子里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额前的头发贴在眉骨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太过泛着白。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凌于自言自语的说。
那天他在溪边看见她咳血。那天她在他面前吐血晕倒,他抱着她冲回屋,手抖得差点抱不住。那天他握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说“说了又能怎样”。说得那么平淡。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她的手攥紧,再攥紧。攥手有什么用?攥得再紧也止不住她咳血,攥得再紧也补不了她经脉里那些被雷劈出来的旧伤。他是剑修,三界顶尖的剑修,可他连自己道侣的伤都护不住。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道心最深的地方,拔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又起了一剑。这一剑比之前一剑都猛,剑气从体内涌出来,灌进剑刃。剑身抖了起来,嗡嗡作响。他没有收力,反而更狠地催上去。不够,不够,还是不够。剑身的抖动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他体内的灵力开始乱窜,丹田里的剑意像被人搅了一样,翻涌不止。
云舒猛地站起来。她看见他周身的剑气开始乱,原本安静的灵力越来越躁动。是从他自己心里涌出来的,是执念,是愧疚,是他连续好几天在心里反复碾自己的自责。这些东西他一直压着,压到头了,终于在剑势催到极限的时候从道心的裂缝里渗了出来。
云舒:“凌于!
凌于没回应。他的眼神很冷,剑气越来越乱,剑锋上的嘶鸣越来越高、越来越刺耳。忽然一道剑气从他体内炸出去,直直冲上天。头顶那片干净的天被这道剑气硬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道疤横在天上。秘境的流云被剑气打散,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卷起满院的碎石和断枝。阳光从那道口子漏下来,光线碎成一片一片,照得院子惨淡。
云舒慌了,她怕凌于走火入魔。
云舒冲了过去。她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两条胳膊穿过他腰间,死死扣紧。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被汗湿透的衣服,能感觉他体内的灵力像困兽一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天命本源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里渗,一层一层裹上他乱窜的灵力。不是硬压,是顺着走,她用自己剩下的本源帮他把那些乱窜的气脉一条条理顺,把散开的剑意一点一点拢回丹田。她的本源被他消耗了太多替他补魂,自己剩下的已经不多,但此刻她渡过去的每一丝都稳得像石头,按在他翻涌的灵脉上。
凌于浑身一震。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背后涌来,不是硬压,是极轻极慢地顺着走。乱窜的灵力被那股力量一层一层安抚下来,失控的剑意慢慢收拢,丹田里翻涌的漩涡渐渐平息。他闭上眼,把最后一丝乱窜的灵力压回丹田。剑锋上的嘶鸣停了,剑气不再乱冲。头顶那道被撕开的天缝也在慢慢合拢,黑气退潮一样散了,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院子里一片狼藉,断枝碎花落了一地,石凳被掀翻,桃树被削断了好几棵。
他站在一片烂摊子里,低着头大口喘气,手还在抖。
就在这时候,他眉心那道道侣印记猛地一烫。一股温热的波动顺着神魂脉络直直涌进他识海深处,是她渡过来的天命本源。这股本源一直沉在他识海最深处,此刻被她刚才引导他道心时残留在印记里的气息一激,自己冲开了那道封印。
凌于只觉得双眼一阵灼烫,像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往外涌。他下意识闭上眼,整个世界暗红一片。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变了。
花瓣从枝头落下的轨迹他能看见。风的纹路他能看见——风不再是透明的,是一层层淡青色的波纹,从桃林深处涌过来,拂过她的头发,绕过她的肩膀。空气里飘着的灵气他能看见,像无数细碎的光点浮在四周,跟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见灵力在自己经脉里流的速度,看见剑意从丹田涌出的每一条路线。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云舒。隔着衣服,他看见了她体内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经脉上被雷火灼过的痕迹一层叠一层,胸口那道最深,从心脉一直裂到丹田,伤口边泛着暗金色的光,是她自己的天命本源在勉强兜着不让它崩开。
他全看见了。
云舒抬起头,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睛。她的手一抖,本来就虚握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凌于的眼睛变了。墨黑的瞳孔化成了通透的苍蓝。瞳孔深处,六条细细的金色纹路缓缓转着,围成一圈极精密的纹轮,像六柄藏在眼底的剑。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不是平时那种温吞柔和的眼神,是一种天生的、属于极高层次的俯瞰之力。但落在她身上时,所有冷意都化了,只剩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终于能看清她所有伤的急切。
“你的眼睛……”云舒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有点抖,“天纵六瞳。神魂相融的时候,我的天命本源帮你冲开了封印。刚才你道心不稳,又把那道口子震开了一次。”
凌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指尖发颤。然后他重新抬头看她,眼睛还是那片苍蓝。
“我能看见了。”凌于开口,嗓音低哑,“你体内那些伤。经脉上的雷灼印子,丹田里的血块,胸口那道从心脉裂到丹田的旧口子。还有你袖口上那些洗不掉的印子,不是血,是本源灼痕。你每次替我补魂都会被反噬。”
云舒站在原地,脚下是散了一地的碎花断枝。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他。
是天纵六瞳。云舒轻声说,“我的天命本源帮你解了封印。”
凌于眨了一下眼。苍蓝色慢慢收了,瞳孔恢复成平时的墨色。他站在原地,和她隔了两步的距离。头顶那道天缝已经完全合上,天空又变回干净的样子,阳光重新洒下来。院子里一片烂摊子,断枝碎花落了一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是试探,不是用指背碰一下脸就缩回去。是实打实地把她整个人抱住。一只手环过她的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压在自己肩窝里。他抱得不算紧,怕弄疼她,但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凌于:你刚才,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为了帮我把道心稳住,又耗了自己的本源。”
云舒没有挣。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云舒:我没事。
凌于没有松手。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纸,体温微凉,呼吸很浅,但还在。她还在。他想起刚才天被自己一剑撕开的样子,想起那些从自己心底渗出来的黑气。如果不是她从背后抱住他,用本源把他从失控边缘拉回来他不敢往下想。
凌于:以后不会了,声音低哑,像在跟自己发誓。
云舒靠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